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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九章 水滴石高 寒假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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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前夕，泉河县□□会顺利完成换届，李海洋当选为县□□会委员。接着，在顺昌市人大会上，当选为省人大代表。
李海洋办公桌上放着那块乳白色钟乳石，那是从繁昌桃冲矿井里取出来的。李海洋有时候对着它陷入沉思：俗话说，水滴石穿。可钟乳石却是水滴石“高”。仿佛揭示了：对待持续压力，如果是接纳而不是拒绝，也会不断成长自己。
就在这时，县政协委员、二中教师韩宝林找到了他。
韩老师穿着旧式棉袄，围着工整的围巾，一副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透着执着和有神的眼睛。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李主任，我仔细读了今年的县政府工作报告，里面提到我县义务教育普及率达到 99.15%。但每次我回农村老家，总能看到不少本该上学的孩子闲在家里。我想组织学生，趁这个寒假，回家乡做一个实地调研，摸一摸义务教育阶段孩子失学的真实情况和原因。”
李海洋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位老师身上正在散发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气质——认真，执著，甚至有些理想主义化，却格外动人。他略作思考，回应道：“让学生们参与社会实践，是件好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下乡入户，防狗咬防意外，预案要做足。另外，调查设计要科学，问卷得让人愿意说真话，千万别让村民误以为是计生检查。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你们的调查结果，很可能和官方数字对不上。先内部掌握，别急着对外发布。”
寒假第一天清晨，李海洋应邀来到学校门口，为即将出发的学生们作动员。韩宝鑫则自费为每位学生发放了交通和伙食补贴。根据李海洋建议方案临时调整，学生们将不再跨村走访，而是各自回到所在村庄逐户统计，对外出打工的家庭则采用电话访谈——这样既保障安全，也提升了数据的真实性和覆盖面。
看着韩老师领着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车站，李海洋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动。
尽管之前李海洋再三叮嘱对调研结果“谨慎处理”，但在随后召开的县政协分组座谈会上，韩宝林还是没能忍住。他介绍了这次寒假调研的发起过程、方案设计、实施过程，然后郑重公布了结果：“根据我们收回的有效问卷统计，我县义务教育阶段的实际普及率约为 86.26%。”
他转向在座的统计局高局长，语气平静却坚定：“这和县里公布的 99.15%存在差距，但我们坚信自己的数据经得起检验。”
会场顿时一片寂静。
韩宝林继续汇报：“如今义务教育不仅学杂费全免，还有营养午餐。因贫失学，已不是主要原因。那到底是什么让孩子离开课堂？”他稍作停顿，“有 85%的辍学学生和家长认为：‘读书最终也考不上大学’、‘考上大学也找不到工作’。有的村民说他们那里的学校从建国以来没有培养出一个大学生；有的村民说他们村的孩子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回到家里也不会种地。所以我们的结论是：过去辍学是因为贫困，现在辍学是因为观念：‘读书无用论’。”
最后，他提出两条建议：一是全面提升我县义务教育质量，拓宽学生成才通道；二是加大宣传引导，坚决遏制“读书无用论”的蔓延。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了掌声。
但第二天，泉河二中校办室就接到了上级电话：韩宝林同志的这份调研报告，不得上网，不要宣传。
李海涛的儿子李浩宇辍学了，李海涛在电话里对李海洋说：“哥，浩宇怎么说都不愿去学校了，你抽时间过来劝劝他吧。我们两口子没有文化，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他那么小，不上学怎么办啊！”
李海洋傍晚来到步行街。夕阳斜照，整条街显得格外冷清。李海涛正在服装店门口和邻居们打麻将，看到李海洋过来，就把麻将让给围观的妻子韦红影，起身迎上来说：“今年庄稼收成不好，百业不顺。你看这步行街，连一个人影子都难见，更别说做生意了。”
他领着李海洋进入服装店，对正在收银台后面打游戏的儿子喊道：“浩宇，去给你大伯倒茶。”
李浩宇眼盯着游戏机屏幕，双手不停地按着键盘，头也不抬，嘴里喊道：“大伯，你来了。”李海涛怒气冲冲地说：“你天天学都不上，就知道打游戏。”他一把夺过键盘：“看我给你摔了！”李浩宇试图夺过键盘，看着爸爸和大伯都在看着他，就放弃了企图，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李海洋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都长这么高，已经长成大人了。你这初中还有几个月毕业，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底啊！”李海洋在他身边坐下，温和地问道：“你将来准备上高中？还是上中专职高？将来有什么打算啊？”李浩宇一直低着头，沉默以对。李海涛照着李浩宇屁股上就是一脚：“你是聋子吗？没有听到你大伯和你说话吗？”
李海洋拉着李海涛说：“不急，慢慢沟通吧。我们出去聊。”
他们站在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步行街和不远处围着打麻将的一群店主，说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海洋打破沉默：“上次我们去浙江湖州弁南镇，给海峰的女儿送祝米。听说附近有个织里镇是全国生产童装的中心，款式多价格特别便宜。和海峰一起去湖州教书的同学谭诚仁就分配到织里镇中学，上次我们还在一起喝酒碰杯。要不然通过他调研一下行情，做童装的批发和零售，你看怎么样？”
李海洋继续说道：“事实上，我前几天和谭诚仁电话沟通过，他说他的很多学生家长都是童装厂老板，可以拿到最低的出厂价，甚至可以先预付部分货款，卖完再结清。”
李海涛眼睛一亮：“我正发愁今后怎么办呢，感觉这个生意不错，我晚上和韦红影商量一下，然后你陪我一起去趟湖州看看吧。”
“好。”李海洋点头：“我的包在你店里呢，让浩宇晚上给我送过去，我请他吃饭，边吃边聊他上学的事。”
李海涛回头看了一眼店里依然低着头的儿子：“这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海洋心里说：“多像那个时候坚持辍学的你。”他安慰道：“别着急，浩宇是个好孩子，只是需要有人多沟通引导。我们年轻时不也有迷茫的时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