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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赵砚明 ...
赵砚明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取代。他立刻开始联系,没有通过余梁或刘女士,而是直接联系了他们惯用的家庭律师,以“余越先生希望就某些家庭事务进行当面沟通”为由,请求安排一次会面,并明确要求赵砚明本人陪同。
律师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复,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下午,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的茶室,环境清静,保密性好。
等待的三天里,余越异常平静。他照常去拳击馆,出拳稳健,情绪平稳。他照常看书,给茉莉浇水,甚至点评了一次赵砚明尝试做的新菜。
但赵砚明注意到,余越夜里醒来的次数增多了。有时他起夜,会看见余越房间门下缝隙透出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有时,余越会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在积蓄力量,也在对抗内心翻涌的旧日幽灵。
第三天下午,出发前,余越换上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赵砚明发现他爱穿白衬衫后买了很多同款放在家里,头发仔细梳理过。镜子里的人依旧清瘦,脸颊勉强有了些血色,眉眼间那股死气沉沉的灰败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清醒。
赵砚明开车,一路无话。到达那家隐蔽的会所,侍者引他们进入预订的茶室。房间是中式风格,檀香袅袅,窗外是精致的枯山水庭院。余梁和刘女士已经到了。
余梁穿着考究的商务夹克,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刘女士坐在他旁边,妆容精致,但眼神在看见余越的瞬间,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动和……一丝慌乱。她似乎没料到儿子会是这副样子。虽然衣着整齐,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单薄和冷硬,让她陌生又心悸。
“小越……”刘女士下意识想起身。
余梁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余越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然后走了进去,在他们对面的位置坐下。赵砚明跟在他身后,关上门,但没有落座,而是沉默地靠站在靠近门口的墙边,像一个恪守承诺的旁观者,又像一个随时准备介入的守卫。
气氛凝固了。
最终还是余梁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沉稳:“小越,听说你身体好些了。这位律师转达你想和我们谈谈?”他的目光扫过赵砚明,没什么温度。
余越没有寒暄,抬眼直视着父亲,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稳定:“今天请你们来,是想确认几件事,以及,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刘女士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余越过于平静的目光下,没能发出声音。
“第一件事,”余越继续说,像是在做陈述报告,“关于曜明科技和后续的陷阱,赵砚明已经承认,是你们三方共同策划。目的是让我经历可控的失败,然后逼着我回家。”
余梁眉头微蹙:“小越,事情不是……”
“第二件事,”余越不容打断,语速平稳,“在我成长过程中,你们长期缺席。理由永远是忙,是为这个家打拼。给我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自己决定。”
刘女士眼圈红了:“小越,我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我们……”
“第三件事,”余越依然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转向母亲,又看回父亲,“李星睿去世后,我重度抑郁,一度试图自杀。你们知道后的反应是:年轻人要想开点,以及,别让人知道,影响不好。”
茶室里落针可闻,檀香的味道变得粘稠窒闷。
余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稳自己的呼吸,也似乎在给对面的人消化这些冰冷事实的时间。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却足以让人心头发颤的颤音:
“基于以上事实,我今天想告诉你们的是:”
“第一,我不会原谅你们。原谅意味着事情可以过去,可以抹平。但在我这里,过不去,也抹不平。”
余梁的脸色沉了下来,刘女士的眼泪终于滚落。
“第二,从法律和伦理上,我们依然是父母子女关系。该尽的义务,如赡养,我会承担。但除此之外,我不再对你们抱有父母的情感期待。也请你们,不要再以父母的身份,对我的生活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涉或建议。”
“小越!你怎么能这么说!”刘女士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啊!我们生你养你……”
“生我,养我。”余越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苍凉极了,“妈,你记得我小时候最怕打雷吗?记得我分化成Beta那天,在学校厕所里躲了多久吗?记得李星睿葬礼后,我整整一周没说话,你们问过一句吗?”
他每问一句,刘女士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养大的,大概是一个叫余越的符号,一个需要定期打钱、偶尔需要展示的儿子。但里面那个会怕、会痛、会哭、需要陪伴的活生生的人……”余越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用力抿住嘴唇,强迫自己稳住,“他早就被你们自己决定这句话,杀死在很多年以前了。”
茶室里只剩下刘女士压抑的哭声。
余梁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小越,我们……可能用错了方式。但我们从未想过伤害你。我们希望你独立,强大……”
“独立?”余越猛地打断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裂痕,眼底翻涌出激烈的痛苦和愤怒,“你们那不是希望我独立!你们是害怕承担责任!害怕面对一个不那么完美、会出错、需要引导和陪伴的孩子!所以你们躲开,用独立当借口,用钱当补偿!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陪伴!”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陪伴不是24小时盯着!是在我害怕的时候告诉我‘别怕,我在’!是在我做选择的时候帮我分析利弊,而不是一句冷冰冰的‘你自己决定’!是在我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不是站在旁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而是把我扶起来,问我‘疼不疼’!”
他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血泪。
“你们给过吗?啊?!”
吼声在茶室里回荡,震得檀香的烟雾都仿佛散乱了一瞬。
刘女士泣不成声。余梁的脸色灰败,挺直的肩背似乎佝偻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余越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再转回头时,脸上只剩下疲惫和决绝。
“我的话说完了。”他站起身,身体有些微不可察的摇晃,但站得很直,“以后,我们保持必要的、体面的距离。这对彼此都好。”
“你们是第一次做父母,可不是第一次做小孩。关于所谓的继承权,这是我签署的放弃继承的协议,自从以后,好自为之。”
他将那份协议扔在了桌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小越!”刘女士哭着站起来,想追过去。
余越脚步没停。
赵砚明立刻上前一步,为余越拉开了门。在余越踏出房门的前一刻,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里仿佛瞬间老去的父亲,和泪流满面、伸出手却无法触及的母亲。
他的眼神复杂到极点,有痛,有恨,有悲哀,也有一种深深的、彻底的告别。
“保重。”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进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赵砚明深深看了一眼室内的两人,什么也没说,关上了门,快步跟上余越。
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女士断续的哭声,和余梁沉重得无法负荷的呼吸。
庭院里的枯山水,永恒地静谧着,映不出人间此刻的支离破碎。
门外,走廊上,余越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赵砚明紧紧跟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即将冲出会所大门,接触到外面世界新鲜空气的前一刻,余越的脚步猛地刹住,他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没有吐出什么,只是生理性无法控制的痉挛。
赵砚明冲过去扶住他,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冰凉一片。
“越越……”
余越推开他,自己撑着墙,大口呼吸,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干呕停止了,颤抖却没有。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看向赵砚明。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在茶室里的尖锐、痛苦或决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片类似于解脱的东西。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完成了这场迟来多年的对峙与剥离。
现在,那股环绕在心头的压力似乎轻了许多。
赵砚明的心狠狠揪痛,他伸出手,这一次,余越没有推开。他任由赵砚明扶住他几乎脱力的手臂,半扶半抱地将他带离了这个地方。
车上,余越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直到车子驶回郊区别墅的院子,停下,他也没有动。
赵砚明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他,轻声问:“还好吗?”
余越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赵砚明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他。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说道:
“赵砚明。”
“我跟你没完。”
“我现在……”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还没想好怎么报复你。”
说完,他推开车门,自己走了下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影挺直,独自走进了那扇门。
赵砚明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余越最后那句话,像判决,又像一个悬而未决的可能。
他知道,余越与过去的一部分,在今天,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未来被余越画下省略号悬停在了半空,砸不下上不去。
夕阳将院子和那盆倔强的茉莉,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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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不定时掉落~ 超长售后,嘿嘿。 正在更日常校园小甜文《谁家暗恋下战书》 预收:未来奇幻→骚攻vs天子骄子受《僭主》 古耽→天不怕地不怕世子爷攻vs美强惨世傅受《王傅身材真曼妙》 现幻→上位掌权者攻vs笼养金丝雀受《Tearsvow》 祝大家看得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