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悔罪了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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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升的很高了，谢清阁才叫水，紫木进去侍候，李景骁已经不在房中。上路时，她望着谢清阁仍然略带些红晕的脸色，不明所以。
驿站前，谢清阁上马车，李景骁过来扶她，紫木也跟着坐进马车，谢清阁手中拿着一只透香的暖手炉，坐进马车里，李景骁像要求证什么一样望着她。
谢清阁勾唇一笑：“在我原谅你之前，证明给我看。”
李景骁默然，等紫木放下帘子，他已经上了马，一马当先开路。骥青跟随他身边，不时回头看自家主母的马车。
两人皆是好奇，骥青是想，侯爷得知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昨晚不知是怎么向夫人悔罪忏悔的。为何两人现下里倒很平静？侯爷一向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肠子啊；紫木则好奇地问：“不是侯爷在小姐房中跪了一晚吗，怎么小姐看起来这么累？”
谢清阁把马车帘子掀开，看着长平侯府的马车驶离驿站，“嗯？”
她放下帘子，见紫木海不解地望着自己：“哦，是跪了一晚……”
一开始是跪在床边，然后谢清阁感觉他又尽职尽责地给自己添了炭火，后来自己渐渐睡着了。她自我感觉这一个冬天，自己的身体比以往差了很多，尤其由于疲惫。陆寻所说的六年时间，也许是个乐观估算。
而且李景骁这样守在她身边，不知为什么，莫名带给她一种安全感，她竟然超出自己预计很快睡着。
等第二天蒙蒙亮时，谢清阁醒了，见李景骁就这么趴靠在她床边。眉峰微微皱着，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指和谢清阁的手指交缠到一起。
这样看还挺乖的，谢清阁不觉在心里有一分笑。李景骁是习武之人，常年警觉，谢清阁一动他立马就醒了。
睡眼惺忪间，他问：“醒了？”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可以再睡一会。”
谢清阁和他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略微动了动，在他手背上划了几下。她刚刚醒，神色间带着迷蒙，面容像清晨露水覆盖的初绽的花，毫不设防的样子。
李景骁深深地看着她。
谢清阁眨眨眼睛，望了他一会，“好吧，不睡了，正好早些赶路，免得路上多出风波。”
起身到一半，李景骁高大的身形便压了过来，“再睡一会。”
确实跪了一晚，早上又借着身高体重优势压着她亲了好久，把床都压乱了。
三天后，长平侯府一行人到达淮州边境的小城兰台，这里距离京城，便只有一半的路程了。
有李景骁的两千军马护卫，一路上驿馆和官方都恭恭敬敬，丝毫不敢为难他们。可是让谢清阁以外的是越靠近兰台城，见到的流民就越多。
兰台城驿馆，他们预计休息两日再出发。谢清阁也刚好找到时间，命陈茂召开兰台归来行商号的管事。
没用一盏茶的时间，这位管事就随陈茂疾驰来驿馆拜见东家，此来还带了各色什物，银制吃饭器皿，乌金釉的精致香炉，白狐大氅，乃至上好的丝缎锦被，管事害怕不够用，在谢清阁面前躬身道：“没想到东家亲至兰台，时间仓促，这些就算咱们兰台归来行分号孝敬给东家的。东家和侯爷若是觉得缺什么，随时打发小的去置办。”
谢清阁不过望了这些东西一眼，淡淡道：“有劳了。我倒是有一事好奇，为何兰台城外有这么多流民。”
闻言，管事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回禀道：“东家有所不知，圣上抓壮丁兴建问仙楼，兰台城这个地方偏偏以建筑工匠为多，城内大半人家是做这个营生。所以兰台的工匠被征召得最多。但是问仙楼艰险难修，动工以来已达两年。
官府每一旬就要派人来征召，去了的工匠就不再返家，而听说去了的人里一大半都因为这个共事丢了性命。渐渐的，兰台百姓都不愿意家里人再去京城修问仙楼，便开始举家迁移或者出逃。有钱的，问官府要了手续，直接迁移，没钱的举家私自出逃。
那个叫方公信的流民匪首，会在商道上设点劫粮劫银，往兰台的运粮路就被他们设下了一个关卡，所过粮食，十里只能剩二。而圣上沉迷修仙问道，竟对方氏之事不闻不问。这一年来，兰台城百姓生计艰难，又担忧被圣旨征召，有钱的都搬走了，没钱的就多成了流民。更有甚至，直接加入了方氏的匪军。”
“方公信么……”谢清阁沉吟道。
想兰台归来行管事问清情况后，谢清阁向紫木说，“我走前，你安排好跟在柳官澜身边的人了吗？”
紫木点点头，“按小姐吩咐的那样，都安排好了。一定会保证柳公子的安全。但……江州城……能有什么风险么？”
谢清阁一笑，“你刚才也听到兰台这边管事的话了，咱们离开江州，江州的侯府便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而咱们要去京城，同样即将是最危险的地方。我跟你打赌，这次我们离开江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去了。”
紫木：“啊……？”她眼中，小姐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是她的话，让她起了一身冷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去了。
谢清阁捂着暖手炉思量：“你去传书给那边的人，让柳官澜准备着，说不准，他随时就要动身。”
大概李景骁与她想的一样，他们离开江州，那么留在江州的两千军马就毫无用处了，只能被人掣肘。哪怕他逾制带了两千人马上京，他一走江州都统何廷峰就会立马写奏章密报；哪怕在皇帝眼中，他此举已几乎表露了他对御座上的人的不信任，他都必须、只能带着这两千人马。
如果有万一，还能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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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京城。
巍峨城门在风雪中缓缓显露。朱雀长街横贯南北。城楼高耸，旌旗猎猎。
这便是胤国的都城了。
天下权势汇集之所，也是无数阴谋筹算交织之地。与中轴线上巍峨的皇城相对应的另一端，是中书令的府邸。
若是在春日，中书令的府邸被一片槐花树掩映，是满京城最风雅的所在。但在隆冬，重树干枯，掩映下的相府，则异常萧肃。
庭院深深，檐下雪水未化。一名身穿玄色鹤纹家常袍的男人正坐在廊下烹茶。他约莫四十余岁，他生得一张极温雅的面孔，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虽年逾四十，依然清翟俊朗。
他的双眼幽深得看不见底，透着股视万物为棋子的冷漠，是掌控权柄近十年来形成的上位者不怒自威。
此时他笑着向对面的人说，“你有口福，我轻易不动手亲自烹茶，这‘雪绒茶’实在难得，也是今天陛下不上朝，才有这个机缘。”
对面坐着一个中等身量商人打扮的人，连连称是。
“坐，别拘谨。”
那人告了罪便坐了。胤国烹茶的手法繁复，因此这一盏，就费了玄服男子不少功夫。等他手指闲雅的做完了一整套动作，相府的家仆才敢上前。
中年男子虽面带着笑意，眼神却沉得让人不敢逼视。
侍从快步上前，低声道：“相爷。咱们的人方才来禀，长平侯府的人到了，但尚未进城。”
杜宗羽的笑意愈发加深：“未进城？”
“是。”那人躬身回禀，“听说率了两千人马在城外三十里驻扎。”
“这李家小子倒不像传闻中那么鲁莽冒进。看来江州的消息也不能全信。你先下去吧。”
家仆告退了，杜宗羽含着笑道：“辜九，你尝尝。”
“是。”满京城的人都以为辜九是筠庆庄的东家，但在很早以前，他只是杜家的一个家仆。即使现在，在家主面前，在这位筠庆庄真正的东家面前，辜九都只有垂首听命的份。
“我叫你来，是告诉你要忙了。”
辜九马上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听相爷吩咐。”
“你坐，动辄站了坐下，也生分。”
“是。”但在杜宗羽面前，这椅子他只敢坐三分之一。
“归来行那位东家要来了。我对那位东家很感兴趣。女人，而且是长平侯府这位新侯爷的妻子。你说，一个人有这两种身份，是不是很奇怪。”
辜九躬身道：“归来行的事属下也一直留意，做起生意来确实路数奇特，讲究与人为善，与他们相与的商家，都能分一杯羹，这个东家，是有眼光的人。她只用了短短两三年，便将归来行由江州开到了京城。眼下，与咱们筠庆庄是最大的对头。”
“是啊，江州李家那位小公子，我一直不太放在眼里，听说是个好勇斗武胸无城府之人，但娶了这位谢夫人后，人倒变了。”他看向辜九，眼神中看似有些疑问。
但辜九知道他并非是在问自己。每当家主有这种眼神时，就只能他此刻的情绪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我放在江州的棋子放了十来年，居然就被他铲除了。”
“是我一直低估了他呢，还是有什么人背后给他出主意。”
“咱们正好见一见。”
“这个年，总算是热闹一回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