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千金楼之邀 ...
-
“东家，这是京城十三家大商号联名下的帖子。邀您五日后去千金楼参加年底的‘商行大会’，说是要划定开春后京城行商的规矩。这些大商号都在京城扎根已久，规矩么，自然也比咱们归来行初到京城两三年更有话语权。东家要不要去？”
谢清阁拿过那封邀函，看着上面用金粉描绘的图样，唇角勾起一抹笑：“这拜帖来的这么及时，恐怕不是意在商定规矩，是想看看我这个南边来的谢老板，到底有几斤几两吧。”
入冬之后，天黑得极早。不过申时，朱雀长街上的灯笼便已鳞次栉比点亮。
再过半个月，便是除夕。京城百姓家家户户已经开始装点起来，京中的达官显贵们也陆续开始设宴走动。唯有长平侯府门可罗雀。
进京数日，圣上始终未曾宣旨召见。不召见，也不冷落，态度暧昧，仿佛圣上也拿不准主意如何处置长平侯府。也或许，长平侯府现在仅剩区区两千军马，圣上并不放在眼里。
这一日晚间，侯府偏门悄悄停住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骥青亲自出去接人。进了偏厅，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书生脸孔。
正是之前进京赴秋闱的高平金。高平金考中进士，预计在太常寺供职，只等年后吏部择定官职。
李景骁看见他，挑了挑眉，“不是去太常寺了吗，怎么这种时候还敢来见我？”
高平金苦笑，“我来不来都无妨，低调点只是不想让人多议论，但是京城……唉，景骁，不是我矫情，真不如咱们江州乐土。”
偏厅不算太亮的烛火下，李景骁神色淡然，“怎么了？”
“你知道我这个人本来就是直肠子，在这京城，常常不自觉就不知道得罪了谁。如今官场都听杜相号令，偏偏我跟杜相手底下那群人不对付。我只怕已经上了那群人的黑名单。年后授官，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儿呢。
我高家倒也不是贫寒家族，我也不靠未来的俸禄活口，我都想弃官回江州了。”
李景骁只说，“忍忍。”
高平金不赞同道：“你能忍？”
李景骁问：“难道现在朝廷里，百官真的就只唯杜相号令吗？”
“左相韩仲称病，眼下几乎算是半隐退，现在左相不敌杜相，其他人也都不敢出头，现在朝中六部里已有三部半听他的，兵部尚书又是他的门生，御史台也有大半是他的人。”
“韩仲……”
“对，韩仲韩老大人我是很佩服的，可惜他年事已高，仅有一子，他儿子你见过没？倒是一表人才，可惜身体不好，病病殃殃的。”
李景骁：“嗯。”
高平金见他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有点着急，靠近了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来的吧？”
李景骁：“干什么？”
“提醒你啊！提醒你万事皆要当心，如今连我都看出来了，皇上，还有杜相，对你们长平侯府……”他讲到这里不说了，使眼色暗示李景骁。虽然李景骁觉得高平金这个人直肠子，他的暗示，在外人看来，几乎等于明示。
“你可要怎么办啊景骁？”
“有什么怎么办，就跟他们拼了。”有人在外面说了这一句。
高平金吓了一跳。李景骁却仿佛意料之中。
他说，“进来吧。”
一道身影大步迈了进来，姬承渊风尘仆仆，肩头还落着雪，进门便先骂：“李景骁，你是不是有病？你给我安排的是什么道？我在京城七拐八绕的才摸到侯府后门。
进个门跟细作接头似的。”
“承渊！”看到人，高平金眼前一亮。他刚刚其实也在心里憋着问李景骁，为何姬承渊不在他身边了，这两人往日几乎形影不离。
李景骁终于笑了，“你不是不来？”
姬承渊把他从高平金身边挤走，“起开起开，让我烤烤火。”
这时有人敲了敲偏厅关上的门，骥青向里回道：“侯爷，夫人让紫木送东西来。”
李景骁吩咐，“进来。”
紫木端了雪绒茶和几色点心进来，轻巧一福，“夫人知道侯爷今天有贵客来，让奴婢来奉茶，夫人也说了她已经让厨下备着，要是贵客想要什么就直接吩咐。夫人说她已经让人把后花园通向后门的那条路的家仆都支走赌钱了，到时候贵客可放心离开。”
高平金立马对紫木作了一揖，“多谢姐姐。”
紫木掩笑离开。姬承渊烤着火，说：“还是有老婆好啊，老婆想得周到。”
李景骁并不言语，但烛火下他的眉目柔和。姬承渊冒着风雪星夜前来，此时烤暖了手，舒舒服服坐进椅子里，喝了口热茶，又拿起块点心吃，含含糊糊道：“你要是进宫，碰到昭宁公主，她问起我，你就说我没来。”
李景骁垂眸，“何必呢。”
还有八卦？高平金瞬间来了兴致，支起耳朵，“你们在说先皇唯一的女儿，地位尊贵的昭宁公主？”
李景骁：“她喜欢姬承渊。”
高平金不大的眼睛都瞪大了，“不会吧吧吧吧吧吧？昭宁公主喜欢老姬啊！！！”他看向姬承渊的眼神都变了。
姬承渊一副头大的样子，“人家不喜欢我！总之你们见了昭宁公主，千万别在她面前提起我！”
“老姬，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有手段。你是怎么迷住公主的？这怎么听起来还是公主的单恋呢！”
“公主没单恋！不是！总之我和昭宁没任何关系！不是我说，景骁你这都火烧眉毛，马上就是一场巨型鸿门宴了你还有空开我和公主的玩笑！？还有，老高，你在京城混得好啊？”
“额……”高平金心想，你揭短不是？
姬承渊炸毛，高平金憋屈，李景骁终于发话了，“是鸿门宴。”
“要怎么办？”
三人闷头商议了起来。
————————
千金楼。
这是京城商贾们往来宴饮的所在，一顿饭就要百金。能进千金楼的，无一不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商号当家人。
而今日，也是谢清阁正式在京城商界露面的一天。
雅厅里已坐了一圈人。众人低声议论：
“归来行东家真的来了？”
“听说是个女人。”
“谢氏，当年我与她父亲谢宣臣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谢家生意会传给一个女人。”
“这位谢老板可不能小看啊，她在南方杀的腥风血雨，几乎大半疆土生意都被归来行占据了。川城唐家也不敌。”
“一个女子，当真敢来议商规？”
“听说嫁给了长平侯府那位小侯爷。”
“长平侯府是打的什么主意，脑子坏掉了，和商贾结亲？”
“你怎么这么说，你不是商贾？”
“呵呵，我只是说说，我巴不得有哪位朝中显贵娶我女儿呢。”
“且看看吧，今天有好戏了。”
“归来行这些年在江南是厉害，可这里是京城……”
话还未说完，门就被推开。
谢清阁含笑走了进来，她今日打扮得极华贵，外披雪色狐裘，内里穿了件月白织银长衣，裙摆上以极细银线绣着木叶，行动间仿佛月光在衣角流动，映得整个人冷艳矜贵。
她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双耳以圆润流光溢彩的两粒小巧的珍珠点缀，进门后，含笑望向众人，“江州谢清阁，有礼。”
满堂都静了一瞬。老实讲，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对谢清阁有所想象，但现在一见，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她能以一介商贾的身份嫁入长平侯府。
当然是靠脸把长平侯府那位小侯爷，现在已经袭爵的李景骁迷住了！还必定迷得神魂颠倒，非谢清阁不娶，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惜让父母伤心，把她娶到手。
大家都没想到这位谢氏掌权人，竟是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且如此端丽大方，面对京城这一十三行商号东家，不卑不亢，贵气逼人。甚至隐隐有把在做这些四十岁五十岁的大当家们压了一头之感。
谢清阁落座后，众人竟然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最上首的位置，有人轻轻笑了一声，“谢东家。”
开口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深青锦袍，面容温和，眼睛极长，眸光中隐着锋芒。谢清阁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面相和蔼，可神色却让人觉得满腹算计。
那人正是筠庆庄的大东家辜九。
他看着谢清阁，笑意温和，“久闻归来行东家谢老板之名，今日终于有幸得见。”
谢清阁含笑回道，“辜大东家也是。
归来行在北边的生意，这两年还要多承筠庆庄的照应。我也一向盼着与辜大东家一见。”
满堂人各怀心思，在坐都是能写会算的精明生意人，谁还能听不出谢清阁话里的意思，隐隐觉得今日有热闹看了，毕竟随是能代表京城地盘的十三个商号，但在坐最有实力的两家，便是归来行与筠庆庄这一南一北。
谢清阁一露面，众人就看出她是个难对付的人，筠庆庄的辜大东家呢，他们是相识已久的，知道这位是个绵里藏针的人，这两位对上了，就有好戏喽。
辜九脸上的笑微微一顿，旋即却又笑了，“大家都是胤国商人，自然是互帮互助，好好相与。咱们北人做生意不拘小节，是以这许多年来，也没有明文规章，大多遵循一些约定俗成的法则。今天召集大家在此，便是想趁着年底不忙的时刻，咱们十三行联手定下行规。如今大胤国力强盛，日月新天，咱们商人自也是要与时俱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