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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绝境逃亡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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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芈诺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摇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黄的烛光,还有一张熟悉的脸——是昌平君。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眼睛里满是焦急。
“醒醒!”他压低声音喊着,“快醒醒!”
芈诺晃了晃脑袋,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记得自己喝了赵夫人的茶,然后眼前一黑……对了,那几个男人!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好,完好无损。
“别看了,”昌平君的声音冷硬,“我没让他们碰你。”
芈诺抬起头,看着他。
“是你救了我?”她问。
昌平君别过脸去,不看她。
“没时间说这些。”他把她拉起来,“你必须马上走。”
芈诺愣住了。
“走?去哪儿?”
“出宫。”昌平君说,“离开咸阳,去找嬴政。”
他转身,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包袱,塞进她手里。包袱沉甸甸的,里面不知装了什么。
“这里面有些干粮和银钱。”他说,“应该够你用一阵子。”
芈诺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到底发生了什么?”
昌平君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她。
“太后要杀你。”他说,“赵夫人那边已经失手了,她们不会善罢甘休。她们正在搜捕你。”
芈诺的心猛地一沉。
华阳太后。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昌平君已经打断了她。
“没有可是。”他说,“你必须马上走。我已经让人去叫你的两个侍女了,她们在外面等着。”
他拉着她往外走。
芈诺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穿过漆黑的回廊,绕过一丛丛灌木,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角门。
门外,青黛和紫苏已经等在那里,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包袱,脸色煞白。
“公主!”青黛看见她,差点哭出来,“您没事吧?”
芈诺摇摇头,回头看向昌平君。
夜色很浓,只有几颗疏星挂在头顶。他站在门内,半边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昌平君,”她开口,“谢谢你!”
昌平君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也不知道。”他说,“也许是因为你这张脸……太像她了。”
芈诺心里一酸。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个真正的芈诺,那个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孩。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昌平君摇摇头。
“走吧。”他说,“趁天还没亮。”
他关上了那扇角门。
芈诺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合上,心里五味杂陈。
“公主,”青黛拉着她的袖子,“咱们快走吧!”
芈诺深吸一口气,把包袱背好,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剑——那是嬴政送给她的,她一直随身带着。
“走。”她说。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二)
与此同时,赵夫人的寝殿里,烛火通明。
赵夫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面前坐着华阳太后,老太太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人呢?”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臣妇不知……”赵夫人的声音抖得厉害,“昌平君……是他……是他把人救走了……”
太后冷笑一声。
“昌平君。”她把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又碾,“好一个昌平君。”
她站起身,走到赵夫人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你坏了我多大的事吗?”
赵夫人磕头如捣蒜:“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太后看着她,眼里满是厌恶。
“起来吧。”她说,“现在杀你有什么用?去,把宫门守住,派人去追。”
赵夫人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太后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芈诺,”她喃喃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三)
咸阳城外,夜色正浓。
芈诺带着青黛和紫苏,沿着官道一路往东跑。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初春的寒意。路两旁的田野一片漆黑,偶尔有几声狗吠从远处的村庄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公主,”青黛喘着气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大王。”芈诺说,“他在前线,在大梁。”
紫苏的脸都白了:“贵妃,大梁离这儿几百里,咱们三个女人,怎么走得过去?”
芈诺咬咬牙。
“走不过去也得走。”她说,“留在这儿就是死。”
她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冰凉的剑柄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三人跑了一阵,实在跑不动了,才放慢脚步。
芈诺一边走,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完全不熟,只知道大梁在咸阳的东边,沿着官道一直走就能到。
可是,华阳太后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们吗?
肯定会派人追。
而且,说不定还会……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快躲起来!”芈诺拉着青黛和紫苏,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一队人马疾驰而过,为首的正是赵夫人。她骑在马上,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侍卫。
“给我追!”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来,“太后有令,抓住芈诺者,重赏千金!”
等那队人马跑远了,芈诺才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青黛吓得浑身发抖:“公主,她们……她们追来了……”
芈诺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咱们不能走官道了。”她说,“走小路。”
三个人偏离官道,往荒野里走去。
(四)
天亮了。
芈诺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咸阳城轮廓,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座城,她住了快两年。
那座城里有她的椒房殿,有她的秋千,有她种下的桂花树,还有……那个说“等寡人回来”的男人。
可现在,她得像逃犯一样,逃离那座城。
“公主,”青黛小声说,“咱们歇一会儿吧。紫苏快撑不住了。”
芈诺回头,看见紫苏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显然累得不轻。
她点点头。
三个人找了块隐蔽的石头坐下,拿出昌平君准备的干粮,默默地吃着。
芈诺嚼着干硬的饼子,忽然想起嬴政送给她的那把短剑。
她抽出来看了看——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锋利得很。
“公主,”紫苏忽然问,“咱们真的能找到大王吗?”
芈诺看着远处。
“能。”她说,“一定能。”
(五)
华阳太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洒在御花园的花草上,露珠闪着晶莹的光。可她的心情,一点都好不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后,”一个内侍躬身禀报,“赵夫人回来了。”
太后转过身。
赵夫人走进来,脸色灰败,跪在地上。
“太后……臣妇无能,没……没追上……”
太后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起来吧。”她说,“没追上就算了。”
赵夫人愣住了。
太后走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卷竹简上写着什么。
“太后?”赵夫人试探着问。
太后写完,把竹简卷起来,递给旁边的内侍。
“送去魏国。”她说,“给魏王。”
内侍应声退下。
太后转过身,看着赵夫人。
“追不上,就不追了。”她说,“有人会替咱们追。”
赵夫人的眼睛亮了。
“太后是说……”
太后冷笑一声。
“她一定是往东跑,想去大梁找嬴政。”她说,“那就让魏王在路上等着她。”
(六)
咸阳通往魏国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日夜兼程地飞驰。
马背上的信使已经换了三匹马,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干饼。他的怀里揣着一卷竹简,那是华阳太后亲笔写给魏王的密信。他知道这封信事关重大,丝毫不敢耽搁。
三天后,这封信被送进了大梁城的魏王宫。
魏王假正在为前线的战事焦头烂额。秦军围城已近两月,大梁城虽然城防坚固,但粮草日渐吃紧,将士们的士气也一天不如一天。他每天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秦军营帐,心里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
“大王,秦国那边有密使求见。”内侍躬身禀报。
魏王假眉头一皱:“秦国密使?这个时候?”
他把人召进来。
信使跪地呈上竹简。魏王假展开一看,脸色变了又变——先是惊讶,然后是怀疑,最后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他猛地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华阳太后……好一个华阳太后!”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魏王假把竹简递给身边的将军魏章。
“你看看!”
魏章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眼睛也亮了。
“大王,这可是天赐良机!”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嬴政的女人……若是落在咱们手里,看他还敢不敢攻城!”
魏王假连连点头。
“你立刻带人,沿着咸阳往大梁的几条路去搜。”他吩咐道,“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侍女,走不快。一定要赶在秦军发现之前,把她抓住!”
魏章抱拳:“末将领命!”
他转身要走,魏王假又叫住他。
“记住,”他压低声音,“要活口。死人对咱们没用。”
魏章点头,大步离去。
魏王假站在殿中,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嬴政,”他喃喃道,“这次,寡人要看看,是你的江山重要,还是你的女人重要。”
(七)
芈诺三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都已经筋疲力尽。她们不敢走官道,只能沿着小路和荒野走,绕了很多冤枉路。干粮快吃完了,银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身上全是泥土和汗渍,狼狈得像三个逃难的灾民。
“公主,”青黛喘着气说,“咱们还有多远?”
芈诺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历史上大梁在咸阳的东边,大概三四百里的路程。按她们这个走法,至少还要走七八天。
“快了。”她只能这么说。
紫苏忽然指着前方:“贵妃,那边有个村子,咱们去讨点水喝吧。”
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太需要水了。
三个人往那个村子走去。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田里有农夫在干活,看见三个衣裳褴褛的女人走过来,都好奇地抬起头。
芈诺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
一个老妇人开了门。
“老人家,”芈诺挤出笑容,“我们是过路的,想讨口水喝。”
老妇人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转身端了一碗水出来。
芈诺接过来,刚想喝,忽然觉得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田里干活的农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围了过来。
她猛地回头——身后,几十个拿着锄头镰刀的村民,已经把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芈贵妃,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魏国甲胄的将军走出来。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她。
“末将魏国大将魏章,奉魏王之命,请贵妃去大梁做客。”
芈诺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手伸向腰间的短剑,但还没拔出,几个士兵就冲上来,夺走了她的剑,把她和青黛紫苏一起按倒在地。
“贵妃放心,”魏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末将不会伤你。毕竟……你还挺有用的。”
(八)
三天后,芈诺三人被押解到了大梁城。
这座魏国的都城比她想象的要宏伟得多。城墙高大厚实,足有十几丈高,全部用青灰色的石砖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持戈的士兵,甲胄鲜明,神情警惕。护城河宽阔得像条小江,河面上架着吊桥,桥下的水泛着深绿色的光,看不清深浅。
芈诺被两个士兵推着往前走,穿过吊桥,进入城门洞。城门洞又深又长,像一条幽暗的隧道。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守城士兵在搬运滚木礌石,准备应对秦军的下一轮进攻。
进了城,街上的景象让芈诺愣住了。
到处都是伤兵。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用破布缠着脑袋,血迹从布下渗出来。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墙根下,脸上全是麻木和绝望。几个医者在人群中穿梭,忙得满头大汗,但伤兵太多,根本照顾不过来。
“公主……”青黛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恐惧。
芈诺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被绑着的双手。
她们被押着穿过几条街,最后来到一座宫殿前。比起咸阳宫的宏伟壮丽,这座魏王宫显得有些局促,但依然雕梁画栋,看得出昔日的繁华。
魏王假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他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袍服,头上戴着冕旒,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贪婪。看见芈诺被押进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抬起头来。”他说。
押送的士兵粗暴地抓住芈诺的头发,把她的脸扬起来。
魏王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美!”他站起来,走到芈诺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真美!怪不得嬴政那么宠你。”
芈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一阵恶心。
但脸上还得保持镇定。
“魏王,”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你用这种手段抓一个女人,不觉得丢人吗?”
魏王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丢人?”他说,“只要能打败嬴政,什么手段都不丢人!”
他伸出手,想去摸芈诺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手拦住了他。
“大王。”
是魏章。
他站在魏王假面前,脸色严肃。
“大王,这女人不能碰。”
魏王假皱起眉头。
“为什么?”
魏章压低声音说:“她是咱们的人质,是用来要挟嬴政的。若是大王……碰了她,嬴政若是知道她受了辱,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魏王假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看芈诺,又看看魏章,最后悻悻地收回手。
“行,”他说,“寡人听你的。”
他转身走回上首,重新坐下。
“把她关起来。”他说,“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
魏章抱拳:“诺。”
芈诺被押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魏王假坐在那里,脸上的贪婪还没完全消退,但眼底多了一丝忌惮。
她忽然觉得,这个魏章,比魏王假难对付多了。
(九)
大梁城外,秦军大营。
战鼓声震天动地,黑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王贲率领的秦军主力已经列阵完毕,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攻城器械一字排开——冲车、云梯、投石机,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原野。
嬴政站在战车上,身披玄色甲胄,腰悬长剑,目光冷峻地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大梁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头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魏军士兵,戈戟如林,旗帜如云。
“大王,”王贲策马过来,“将士们已经准备好了。”
嬴政点点头。
“攻城。”
战鼓声陡然变急。
秦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步兵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黑色的潮水般向城墙涌去。投石机开始发射,巨大的石块呼啸着飞向城头,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城上的魏军也不甘示弱,箭矢如雨般射下,滚木礌石纷纷砸落。
双方在城下展开了殊死搏杀。
一个时辰后,魏军的防线开始松动。
“大王!”王贲兴奋地指着前方,“您看,城头上的魏军乱了!”
嬴政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城墙上魏军的旗帜开始摇晃,有些地方的士兵已经开始往后撤。秦军的云梯搭上了城头,士兵们攀援而上,与守军在城墙上短兵相接。
“继续攻!”嬴政下令,“今日之内,寡人要看到大梁城破!”
然而就在这时,城头上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那是魏军要求停战的信号。
秦军的攻势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见,城头上,一面巨大的旗帜升了起来。
旗帜下,几个人被押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身上绑着绳索,被两个魏军士兵押着。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被绑着的年轻女子,三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
芈诺。
她穿着脏污的衣裳,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尘。但她抬起头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隔着千军万马,直直地看向了他。
嬴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应该在咸阳,在椒房殿里,在那个安全的庇护所里。可是现在,她站在敌人的城头,被绑着,像个猎物一样被展示在两军阵前。
魏将魏章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城垛前,大声喊道:
“秦军听着!你们秦王的女人在这儿!想让她活命,就立刻退兵!”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秦军将士的耳朵里。
秦军的攻势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那辆战车,看向他们的王。
嬴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但王贲看见,他的手紧紧攥着战车的栏杆,指节都泛白了。
“大王!”王贲策马过来,压低声音,“不能退!咱们打了这么久,就差这一步了!”
嬴政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城头上那个女人。
魏章继续喊:“嬴政!你不是要灭我魏国吗?来啊!让你的军队冲过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是要你的女人,还是要你的江山!”
他一把抓住芈诺的头发,把她的脸扬起来。
“看清楚了吗?这是你的女人!只要你们敢往前一步,我就把她从这里扔下去!”
芈诺被扯得生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看着远处那辆战车,看着战车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多想喊一声“别管我”,可是嘴里塞着破布,什么都喊不出来。
战场上安静极了。
风吹过原野,卷起一片尘土。
所有人在等着嬴政的决定。
嬴政看着城头上那个女人,看着她那双隔着千军万马依然望向他的眼睛。
他想起她挡在他面前替他挡刀的那一天,想起她笨手笨脚给他缝香囊的样子,想起她靠在他怀里说“妾身会一直陪着您”的那个雪夜。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传令下去——”
王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停止进攻。”
那一刻,战场上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城头上的魏章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得意的大笑。
“好!好一个嬴政!为了一个女人,连江山都不要了!”
秦军阵中一片哗然。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了几个月的仗,死了那么多人,就差这最后一步——退兵?
可是王命难违。
号角声响起,秦军开始缓缓后撤。
嬴政站在战车上,最后看了一眼城头上的芈诺。
她也在看着他。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生死存亡。
然后他转过身,驾车离去。
城头上,芈诺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喊,喊不出来。
但她知道,那个男人,为了她,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