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意识归位见血骨,社恐清零化杀神
...
-
那股拉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活活剥出来,眼前所有崩塌的幻象都被拉扯成了扭曲的光线,耳边是尖锐到失真的风啸。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便被一种温热而粘稠的触感,以及沉甸甸的重量所取代。
孔栎的意识被硬生生塞回了身体里,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了一口气。
首先袭来的是气味。
一种混合着浓郁血腥和陈年腐土的恶臭,蛮横地灌满了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后是触感,他的整片后背都湿透了,那不是水,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和黏腻感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压在他身上的某个热源处涌出,浸透了他层层叠叠的素白剑袍。
他正脸朝下趴着,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坑底。
而他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孔栎的大脑还残留着幻境破碎时的混乱,他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扣在身下,动弹不得。
那重量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萧云洲?”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沉重地呼吸着,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压抑的痛苦呻吟。
孔栎皱起眉,挣扎着偏过头,视野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四周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坑顶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雾笼罩。
那些黑雾正化作无数条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瀑布般向下倾泻。
而所有的黑色丝线,都精准地落在了他背上那个人的身上。
孔?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那粘稠的触感是什么了。
那是血。
他拼尽全力,将手臂从身下抽出,反手撑地,强行将上半身抬起了几寸。
这个动作让他得以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萧云洲。
萧云洲的整个后背,正硬生生替他承受着那从天而降的所有死气侵蚀。
那片曾经结实挺拔的背脊,此刻已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高浓度的死气像是最霸道的王水,将衣物和血肉一同腐蚀消融,露出底下森白的肩胛骨和脊椎。
鲜血混合着被腐蚀掉的碎肉,正顺着他身体的弧度汩汩流下,将孔栎的后背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孔栎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不远处,那个从虚空中狼狈跌落的黑雾身影——厉煞,发出了一声怨毒的嘶吼。
他没有逃跑,反而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将自己仅剩的一条残臂,如同一根楔子,狠狠刺入了脚下的地面。
深坑底部,一张由无数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地脉网被瞬间激活。
“轰——!”
厉煞的身体剧烈抽搐,他竟在强行抽取周围“剑脉长河”中那些液态化的剑气。
磅礴的能量顺着他的残臂倒灌入体,让他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
紧接着,他抬起头,将所有抽来的力量尽数向上喷涌。
那些液化的剑气在深坑上方迅速凝结,眨眼间便重塑了一道比之前更厚重、更坚固的物理壁垒,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要把他们困死在这死气池里。
剧烈的能量波动似乎刺激到了萧云洲,他那涣散的意识有了一丝回光返照。
他没有去看厉煞,也没有去看头顶的壁垒,而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强行收紧了扣在孔栎腰间的手臂。
一股暴烈的、带着燃烧生命气息的内力在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想把孔栎扔出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把这个人从这绝地里扔出去。
然而,他最后的力量还没来得及爆发,一只冰冷的手,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大,指骨分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钳住了他的脉门。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无垢剑气顺势渡入,强行抚平了他体内即将暴走的内力流转。
萧云洲僵住了,他费力地想转过头,却只看到孔栎缓缓地、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姿态,从他身下站了起来。
那个前一秒还在幻境里被几万道目光逼到吐血、逼到身体罢工的社恐剑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看不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云洲背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愧疚、自责、还有三千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眼前淋漓的鲜血彻底引爆,然后又在瞬间被某种更为极致的东西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纯粹的愤怒。
他抬手,抽出了那根一直插在发间的青穗木剑。
“嗡……”
木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孔栎甚至没有看它一眼,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覆盖在剑身表面的木质伪装,连同上面所有的封印符文,一同碎裂剥落。
掌心之中,一柄通体剔透、流转着混沌微光的无垢剑胎,终于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以孔栎为中心轰然爆开。
那磅礴的剑气化作实质的白色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那些逼近的黑色死气丝线,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便被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坑顶,厉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他怒吼一声,操控着刚刚凝聚的液化剑气,在头顶的壁垒下幻化出上百道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重水骨刺,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无差别地覆盖刺下。
风声呼啸,宛如末日降临。
面对这足以将山峦都夷为平地的攻击,孔栎却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侧过身,将重伤昏迷的萧云洲护在身后,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向上挥剑。
这一剑,无比的轻描淡写,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势。
剑锋没有去格挡任何一根落下的骨刺,而是诡异地、轻轻斩入了前方的虚空之中。
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
沿着那条刚刚崩溃、尚未完全消散的梦境通道,跨越了物理的距离,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深坑地底,正狞笑着操控骨刺的厉煞,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深埋在地脉网中的那个能量节点,那个作为他力量源头的灵体核心,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隔空斩中了。
上方那上百道即将落下的重水骨刺,在半空中齐齐一滞,随之化为无主的液态剑气,轰然溃散。
“噗!”
厉煞喷出一大口黑血,灵体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那个持剑而立的白衣身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
那不是物理攻击。
那家伙……斩的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的能量,而是他藏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灵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