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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生理性退避触发深度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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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质问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穿了孔栎的大脑皮层,直接在他的社恐防御系统上凿开一个窟窿。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萧云洲身上那股混合着硝烟与龙涎香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扣在自己后颈的手指,正因为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收紧,指腹的薄茧摩擦着他敏感的皮肤。
完了。
这是孔栎脑内闪过的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他那套精密得堪比天道法则的社恐应激程序,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了所有阈值,直接拉响了最高级别的生理警报。
视网膜上,一道虚拟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红色进度条瞬间被拉满。
【警告:社交安全距离已突破临界值-10厘米。】
【警告:检测到持续性肢体接触,强度:中。】
【警告:检测到高压凝视,威胁等级:致命。】
【社恐值:99.8%…99.9%…100%!】
【触发最高权限指令:启动‘生理性退避协议’,切断一切非必要感官连接,强制进入休眠保护状态。】
指令生效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消失了。
眼前那双步步紧逼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猩红眼眸,也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色块。
痛觉、视觉、听觉……一切都在飞速离他远去。
孔お身体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支撑力,像一具被抽去骨架的人偶,软绵绵地、毫无反抗地,彻底栽倒在萧云洲的怀里。
萧云洲的审问戛然而止。
他明显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变化,前一秒还僵硬得像块石头,下一秒就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防止人滑下去。
指尖触到孔栎的腕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传来。
他顺势探入一缕神识,在对方那干涸得近乎龟裂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
空空如也。
经脉枯竭到这种地步,别说施展“破天式”,就是御使一把最基础的飞剑都做不到。
但在那经脉的尽头,无垢剑胎的核心深处,他却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残留着的血金色排斥法则。
那股力量的位阶极高,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此刻也已是强弩之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原来是这样。
萧云洲眼中的锐利与审视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动用了某种透支生命力的秘宝,强行催动力量,模拟出了“破天式”的形,却没有其神。
后遗症就是灵力枯竭,昏迷不醒。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他心中那股因“故人招式”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也随之平息下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废墟堆里传来。
铁瞎子拄着那根磨得光滑的盲杖,颤颤巍巍地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他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口带着尘土的黑血。
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势,而是径直走向血巫爆散后留下的那堆骨粉,用盲杖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他停了下来,俯身从灰烬中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还残留着怨念波动的菱形晶体。
“将军,”铁瞎子将晶体递了过来,“这是那东西的核心,里面……好像记录了罪村三百年的‘真相’。”
萧云洲没有立刻去接。
他单手抱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孔栎,另一只手利落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厚重的墨色云纹披风,将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手,从铁瞎子手中接过了那枚晶体。
指尖稍一用力。
“咔嚓。”
晶体应声碎裂,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光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立体的影像。
画面中,三百年前的罪村山清水秀。
一个穿着银白色制服,胸口绣着“天道修正司”徽记的使者,面带微笑地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被称为“暗月渊残骸”的物质,投入了村子的水源地。
画面到此为止。
真相,不言而喻。
萧云洲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天道修正司。”他低声念出这五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与此同时,孔栎的意识,正坠入一片纯白无垠的空间。
这里是无垢剑胎的内层世界。
【警告!警告!‘罪业’吸收过载,超出净化阈值31.7%!】
【本命剑灵‘青穗’受损,实体出现三道‘罪业裂痕’!】
刺耳的警报声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一道巨大的虚拟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是本命木剑青穗的三维投影。
那古朴温润的剑身上,赫然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正向外滋滋冒着黑气的裂缝,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光幕下方,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触目惊心。
【解决方案: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寻得高浓度‘剑源碎片’进行法则中和。】
【逾期后果:剑灵‘青穗’将发生不可逆转的物理性崩解。】
“……”
所以,打架透支没死,跟人说话差点把自己吓死,现在还要连累我的剑?
孔栎的意识体面无表情地吐槽着。
这工伤,算谁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将孔栎从昏沉中唤醒。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正靠在一面巨大的、散发着金属寒气的物体上。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高达数十米,严丝合缝的青铜巨门。
门上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纹路,一股与他体内血金色力量同频的液体,正从门缝中缓缓渗出,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血泊。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裹着萧云洲的披风。
而萧云洲本人,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正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扇巨门,身形挺拔如松,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就在孔栎看向巨门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无垢剑胎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检测到高浓度剑源碎片反应!】
【坐标锁定:青铜门后。】
【内弦死域·剑冢,入口已开启。】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扇沉寂了千年的青铜巨门,发出了一声沉闷悠远的巨响。
“咯吱——”
一道裂缝,自下而上,缓慢而坚定地在门上蔓延开来。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一条存在着明显空间扭曲的地下甬道,若隐若现。
孔栎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萧云洲的背影。
十二个时辰。
一把即将崩解的剑。
一个致命的社恐源。
还有一座,必须与社恐源一起进入的、号称有去无回的剑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