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听失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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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外机又响了。
林听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它在那儿半年了，房东说修，一直没修。水渍的形状像只趴着的青蛙，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青蛙眼睛上。
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然后扣回去。工作群凌晨还在@她，甲方又改了主意，第十一版方案要推倒重来。她假装没看见。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隔壁那对小情侣又吵架了。女的声音尖，男的闷声闷气地回几句，然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墙上，闷响。刚搬来的时候她还会竖起耳朵听，现在习惯了，像听窗外的车流声，听久了就变成白噪音。
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不想听。
她掀开被子，脚伸进拖鞋里。拖鞋是超市买的，十九块九，底已经磨薄了，走在地上能感觉到地砖的凉。她拉开房门，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她跺了一脚，还是没亮。
坏了三天了，没人修。
楼梯很窄，一层十级，一共十二层。她往上走，声控灯隔几层亮一下，隔几层又灭掉。走到第十层的时候，她听见头顶有风的声音。
铁门没锁。当初租这套老破小时，中介说顶楼归你用，晾衣服方便。她想的不是晾衣服。
推开门，夜风扑面。
七月底的风，带着这个城市特有的温热和灰尘。楼下烧烤摊的烟飘上来，混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远处的霓虹灯把天空映成暗红色，像一块褪了色的布。
她走到天台中央，躺下。
地面还留着白天太阳的余温，透过T恤熨帖着后背。她盯着头顶的天，找星星。不多，稀稀落落几颗。最亮的那颗在正头顶偏东的方向，她盯着它看，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庭院里看到的星星——密密麻麻，能把人的眼睛看花。
那时候奶奶在院子里铺凉席，她躺在上边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楼下烧烤摊有人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远处有摩托车驶过，发动机的声音拖得很长。隔壁小区的广场舞还没散，音乐隐隐约约。
她闭上眼睛。
脚步声。
从楼梯口传来的，很慢。然后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嘎吱——
她睁开眼，侧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罐啤酒。楼道里的应急灯在他身后，看不清脸，只看到一个轮廓——高的，瘦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朝她这边走过来。
林听没动。
他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站着看她。
“你也睡不着？”
声音有点哑。
林听坐起来，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吵到你了？”
他没回答，在她旁边坐下来。水泥地上铺了层隔热层，有点硌。他把一罐啤酒递过来，易拉罐上带着凉气。
林听接过来，没喝。
他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天。
“这儿的星星比我们老家少多了。”
林听看着他。侧脸被远处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单眼皮，鼻梁挺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老家在哪儿？”
“甘肃。一个县城的农村。”他又喝了一口，“你呢？”
“贵州。”
他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很短，像是不习惯对人笑。
“那咱们都是山里出来的。”
林听没接话。她低下头，拉开啤酒罐的拉环。“啪”的一声轻响，气泡涌上来。她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苦。
楼下烧烤摊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人喝多了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隔壁小区那首《小苹果》终于放完了，换了一首《最炫民族风》。
他们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一罐啤酒喝完，他把空罐子捏扁，站起来。
“下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林听“嗯”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站在那儿，应急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我叫陈屿。”
顿了一下。
“林听。”
他点点头。推开门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她，是看她刚才躺着看的那片天。然后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嘎吱一声，脚步声一级一级，越来越远。
林听躺回去，看着头顶那颗最亮的星。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她想起刚才他站在门口回头的样子——那个瞬间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但他没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远处的高楼在晨光里显出轮廓，灰蓝色的，像一张剪影。楼下早餐摊的卷帘门正被拉起来，哗啦啦的响声。
她坐起来，揉揉脖子。地上太硬，睡得有点落枕。
身上多了一件衣服。
格子衬衫，灰蓝相间，男式的。领口有点旧，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愣了一下，拿起来，叠好，搭在手臂上。
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天边有一颗星还没落下去，很亮，在淡蓝色的天空里孤零零挂着。
她站在那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是怎么知道她冷的？上来的时候她没说，躺下的时候也没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衬衫盖在她身上。
也许他走之前在她旁边站了很久。也许没有。
她推开门，走下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嘎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凌晨两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