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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征收公粮 过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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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之后，叶怀英看向女儿叶丽娟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在他的眼中，女儿已然不是许多年前依偎在他怀里，娇声撒娇的小丫头了。如今，不仅能独当一面，还能为家里争得荣耀，令他倍感欣慰！
想当初，他满心期待这一胎是个儿子，延续家族香火。然而，命运弄人，妻子诞下的是女儿。更不幸的是，在坐月子期间不慎受了风寒，难以再孕，这无疑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遗憾。好在小女儿没有让人失望，不仅工作上出色，还得到了领导、同事的认可。过会来客的事在村里传开，邻居们对他明显尊重了许多。
话说回礼珠村党委，在计划生育工作中叶丽娟完成得相当出色，展现出了她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和较强的组织协调能力。考虑到她的表现，副镇长兼礼珠村党支部书记杨光明，决定给她一个锻炼机会——协助秋季收公粮。
这可是村里一年当中重要的一项工作。在这个时节，田野里的玉米已经成熟，金黄的玉米棒子挂满了枝头，等待着农民们收获。而收上来的公粮，主要就是这些饱满的玉米。
说到收公粮，这其实是个俗称，它的正式名称是粮食征购。公粮是国家凭借政治权力，强制要求农民收购的粮食，其目的在于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粮食安全是国家稳定和发展的基石，只有确保了充足的粮食储备，才能在面对各种自然灾害、市场波动等突发情况时，有足够的底气应对，保障全国人民的温饱问题。
对于农民来说，缴纳公粮是一项必须履行的义务。他们需要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无偿缴纳一定数量的粮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每一粒粮食都凝聚着农民们辛勤劳作的汗水。从播种、施肥、除草到收割，每个环节都饱含着他们的心血。但为了国家的整体利益，千百年来我国的农民们承担起了这份责任。
而且，农民上交的公粮在质量上有着严格的要求。公粮必须得是质量上乘的粮食，颗粒饱满、无杂质、无霉变。要是粮食质量不过关，国家有权拒收。一旦出现这种情况，还得四处去购买别人家质量好的粮食来上交，这不仅增加了农民的经济负担，还浪费了他们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在收获粮食的时候，农民们都会格外用心，精心挑选出最好的粮食作为公粮。
到了缴纳公粮的日子，农民们会将已经晒干的玉米装袋、封口，然后开着拖拉机或者农用三轮车，浩浩荡荡地运送到指定的粮站。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虽然辛苦，但想到这是为国家做贡献，心里也充满了自豪。
到了粮站，缴纳流程正式开始。粮站的工作人员会先对农民送来的粮食进行严格的质量检查。他们会仔细查看玉米的色泽、饱满度，还会用手抓一把玉米，感受一下干湿度。只有通过了质量检查的粮食，才能进入下一步的称重环节。称重的时候，工作人员会使用专业的计量器具，确保称量的准确性。称重完成后，他们会详细地记录下每一户农民上交公粮的数量、质量等信息，作为后续统计和核算的依据。
在整个收公粮的工作中，村里的葛正信主任全面负责。葛主任经验丰富，在礼珠村里工作多年，对收公粮的各项流程和注意事项都了如指掌。叶丽娟则从旁辅助，积极帮忙处理各种事务。葛正信主任和叶丽娟接触的时间长了，十分欣赏这个年轻有为的后生，他愿意没有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叶丽娟，带着她一起把这项工作做好。
干工作嘛，哪有一帆风顺的？这不刚开始，就遇到了硬骨头。
村干部们开会总少不了一支烟，往对面的同事望去，好似得道成仙的高人一般。叶丽娟把身后的窗户打开了，效果仍不是太明显，她干脆给自己点了一支，免得被动吸二手烟。如今大家对一个清纯靓丽的女大学生抽烟，早已是见怪不怪。
会议室里葛正信主任正襟危坐，说：“收公粮是村一级的重要工作，我们必须下大力气解决好征收难的问题，并得到农民的认可。同时也要细化征收办法，对一些困难户，应通过群众公评的方式准予缓交或减免。对于有交付能力而拒缴的，则要采取必要的处罚措施，推动征收工作的开展。”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继续道：“今天我们过去就是采取处罚措施，重点只收一户，那就是文珠村报上来的林勋家。据说，他家去年没有交公粮不说，今年也没有交，还敢四处传播歪歪理，影响其他村民的积极性。不抓这个典型，不光文珠村的公粮难收，其他村也会有样学样。”听到林勋的名字，叶丽娟只觉得耳熟，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人为谁。
一旁的文珠村支书刘根的补充，“林勋歪歪理特别多，你去给他做工作，他的理由比你还多。我看，讲道理没有用，只有来硬的，他娘养了四头猪，还有十来只鸡。”
葛主任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在座的分下工，牵他两头猪，拎走六只鸡，剩下的留给林勋他家生活。”说着，看向叶丽娟道：“这种事情，还得先礼后兵。丽娟，你一个女孩子不适合牵猪拎鸡，所以到时候你给他们讲道理，要是不听，我们这些男的再行动。”
“好的。”叶丽娟表示明白。
葛主任带着一行人往文珠村去了，这一行人的声势远比搞计划生育大得多，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就是要杀鸡儆猴，震慑那些拖拖拉拉的农民。到了文珠村，有认识的人，“葛主任，你们到哪里去？”“刘支书，过来家里坐坐吧。”
进了林勋家的院落，眼前豁然开朗，这院子显得颇为宽敞。不同于邻里常见的三间房舍布局，他家仅有一间北屋矗立其间。西侧，两个猪圈并排而立，一旁紧挨着的是一排鸡笼，禽畜之声隐隐可闻；东边，孤零零立着一间小屋，从那被烟火熏染的痕迹不难判断，这是厨房所在。这样一来，更衬得北屋愈发宽大，然而，这房子也已历经岁月沧桑，窗户窄□□仄，墙面上斑驳陆离，土坯裸露，似在诉说着过往的风霜。
有几个邻居坐在院子里有说有笑地择菜，刘支书问道：“林勋，在不在家？”出来一个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见来人刘根的，她脸上便阴沉起来，“刘大书记光临，有什么事吗？”
刘根的瞪了对方一眼，有这么些人在场也不好发作，他为妇女介绍起葛政信来，“你也知道，咱们文珠村归礼珠村村组管辖，这位是文珠村的葛政信主任，他这次来是代表村组过来征收公粮。”
这妇女是林勋的母亲，看了一眼葛主任，说：“我儿子几个月前开了个馒头店，现在骑着车子到附近村里卖馒头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公粮的事你们找他吧，我得忙家务呢。”说着就往屋里走，明显是不欢迎他们。
刘根的只觉得老脸无光，招着手唤道：“林香巧，你给我站住！好歹你也当过村妇女主任，你就是这样对待领导的吗？”
林香巧停下脚步，透过背影隐约可见她的呼吸起伏，显然这句话戳中了她心中的某个隐秘，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屋里走，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摘菜的几个妇女看热闹不怕事大，竟然当场小声议论起来，对着葛正信几人指指点点。葛正信只觉得脸上无光，刘根的也挂不住，看样子想去屋里理论，叶丽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进去。
叶丽娟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屋内光线稍暗，却也透着一股家的温馨，只是此刻这温馨被门外未散的紧张气氛所侵扰。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林香巧身旁，只见林香巧正背对着她坐在炕上，双手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留给她一个倔强与无奈的侧影。
“香巧婶，”叶丽娟的声音柔和而温暖，“我是叶丽娟，礼珠村党委办的新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但公粮这事，是国家的政策，也是咱们每个村民应尽的责任。林勋在外头辛苦打拼，咱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这公粮不交，影响的不仅仅是咱们村的面子，更是关乎国家的切身利益啊。”
林香巧的肩膀微微颤动，似乎被叶丽娟的话触动了心弦。她缓缓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
“丽娟妹子，我是当过村干部的人，这个理儿都懂。”林香巧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可我们家是真的穷，我生的是龙凤胎，本来是一件喜事，可他爹在孩子没出生就被轧死了，就赔了那么一点的钱。这些年，我为了生计起早贪黑，林勋学习成绩不错，可为了照顾家庭和妹妹，自己主动辍学了。前几年在外打工，大病了一场，身子骨就弱了，干不了什么重活，这才回家来找点事干，开了个馒头店。刚有点起色，这公粮一交，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我们娘俩，实在是……”
听到初中主动辍学，叶丽娟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模糊印象，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同学，正待细想却听到外头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你们住手，凭什么牵我家的猪和鸡？”一个穿白衬衣的小伙子正和几个牵猪拎鸡的干部推搡，可他一个瘦小的青年哪能敌过几个壮实汉子？其中一个被缠得不耐烦了，一把将小伙子推倒在地。
小伙子的白衬衣瞬间沾了泥土，显得十分狼狈，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干部骂道：“你们到底是村干部还是抢劫的土匪？我说过了，去年家里为我看病又供妹妹上学，确实交不起公粮。再宽几个月，等我的馒头店有了一点钱，一定会把去年的公粮补上……”
“过几个月补去年的，那今年的公粮怎么办？你眼里还有村‘两委’吗，别人都学你，我们村还给不给国家交公粮？”刘根的听得很是不满，“林勋，你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有什么好嘚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人家父母不同意，你非要跟人家女孩好……”
“住嘴！住嘴！”林香巧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不是，上前一把扯住刘根的胳膊，“你别说，猪和鸡你们带走，快走！”说着，她的眼泪落了下来，身体就要跪下去，叶丽娟一把扶住了对方，没让对方真跪下去，否则传出去成了什么？
林勋从地上站起来，从另一侧扶住母亲，“娘，不就是两头猪和几只鸡吗？给国家交公粮是我们应该的，我拿不粮就拿出去抵扣好了，这下两年的公粮，我们就两清了吧？”
刘根的顿时气急败坏，就这点东西，还想抵两年的公粮？他想再要说什么，葛正信摇了摇头，上前温声解释道：“征收公粮是每个农民的义务，猪和鸡我们按市场行情来估价，多退少补。你们家的情况我们也看到了，今年的公粮我们还是要征收的，不过可以坐下来商量商量，再宽限一些天。”
“可以。”林勋抢先答应下来，显旧的白衬衣染了泥土的污渍，袖口的纽扣似乎也在之前的争执中少了一颗，显得有些狼狈，“公粮的事，我们一定会交，不过我需要和我娘再商量一下。”
他瘦削身材也不高，可那高挺的鼻梁，犹如一座傲然矗立的山峰，为他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坚毅。而脸颊一侧那一颗的痣，像是夜空中闪烁的孤星，让他原本就俊逸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
葛正信和刘根的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林勋这才看向叶丽娟，“谢谢你。”
叶丽娟笑了笑，如春日暖阳，把空气中隐隐的紧张驱散了一部分。她轻轻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柔地说道：“香巧婶，林勋，还有各位乡亲，收公粮这事儿啊，其实也是咱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咱们国家这些年的发展，哪一样不需要钱呀？这公粮就是咱们支持国家建设的一份心意，希望大家理解。”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见大家都认真听着，便继续说道：“咱们交公粮，就像是给国家这个大家庭添砖加瓦。国家发展起来了，咱们小家才能跟着过上好日子呀。所以说，咱们交公粮，也是在为自己、为子孙后代谋福利。”
她看向林香巧，眼神里满是诚恳：“香巧婶，我们都理解你们家的困难，接下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把这事儿妥善解决了。”她拿出包里的笔和纸，飞快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林勋，“我叫叶丽娟，是这次征收公粮负责小组的副组长，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林勋一怔，接过收纸来一看，字体娟秀有风采，上面除了写叶丽娟和手机号，还备注了一行小字。
永宁中学初二（5）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