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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阻止下葬 随着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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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殡葬改革宣传的如火如荼开展,礼珠村、文珠村、明珠村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村十字路口,几位村民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一位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的中年汉子率先开了口:“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里要全面推进殡葬改革。”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皱了皱眉头,满脸疑惑地接话道:“前几年不是搞过火葬那一套吗?结果呢,没搞多久就没了下文,怎么着,这次是来真的了?”
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说:“我看这次八成是真的,你们没瞧见宣传上写的‘全面推进’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一个脾气暴躁的村民猛地一拍大腿,大声嚷嚷起来:“瞎他娘的胡闹!咱们这儿这么多地,到处都能埋人。上回折腾那一出就没成,这次就能成了?我看啊,就是瞎折腾!”
就在大家争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干部听到了村民们的议论,他笑着走上前解释道:“乡亲们,殡葬改革可不是瞎折腾,它的目的是移风易俗,节约咱们宝贵的土地资源,还能减少大家的丧葬费用。现在,死人与活人争地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了,再不改革可不行。实行火葬那是大势所趋,别管以前咋样,从现在开始,死了人必须得火化。而且,火化一具遗体,民政局还会给予一定的补贴。”
然而,并不是所有村民都买账。一位村民不屑地摇了摇头,撇着嘴说:“殡葬改革?我看这比计划生育还要难搞。真要执行下去,还不知道要打多少架、扯多少皮呢。”
这时,另一位村民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说:“从市到县再到镇,都下了火葬任务,这是必须得执行啊!要是谁家不肯,非要土葬,那可得交土地占用费,每一具至少五千块起步呢。”
“什么?五千块起步?政府这不是抢钱吗?”一位村民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随着宣传工作的持续推进,越来越多的村民知道了殡葬改革这件事。不管他们心里是反对、支持,还是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至少这件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家各户传开了。
立冬,二十四节气中冬季的第一个节气。古人认为 “十月朔日,日有食之”,是新旧季节交替的重要时刻,被称为 “交子之时”。弘济一直有吃饺子的习俗,饺子的外形酷似古代的银钱元宝,也与 “交子” 谐音,因此在立冬这天吃饺子,有 “辞旧迎新”“招财纳福” 的寓意。
进入冬季,没到晚上七点,天基本全黑了,叶母煮了热气腾腾的饺子,与丈夫叶怀英、女儿叶丽娟一家三口美美地吃着。不料,叶丽娟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有心不理会,它一直叫个不停。叶怀英瞪了女儿一眼,嘴里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一定是公家的事,还愣着干什么,接啊!”
“我是叶丽娟,对,在家里。什么?今晚上偷偷地埋!好的,好的,我这就开车接上人,一起赶过去。”
挂断手机,叶丽娟不满地晃了晃脑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村委打来的,据文珠村刘根的支书反映,他们村昨晚死了一个人,那户的家里人准备今晚偷偷地埋了。我现在就得过去村委,接上人一起赶往文珠村处理。”
叶母心疼女儿没吃几口饭,可也知道事情紧急,叮嘱了一句送她出门。
经过这两个月多来的实际驾驶,叶丽娟开车的技术愈发娴熟了,只是周边几个村的道路崎岖,车开不快。这车是大伯叶怀民给借来的,让她练习使用,如今她觉得可以把车还回去了,毕竟总借着别人的也不是回事儿。
在路上赶的时候,她又陆陆续续接到几个电话,得知与殡仪馆联络上了,殡葬车和启尸工一起往文珠村来了。永宁镇派出所也来了人,一起协助处理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刘根的和几个村干部在文珠村村口严阵以待。他们的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道路,一心盼着支援的同志能快点到来,终于,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刘根的见从汽车里第一下来的葛正信,赶忙上前几步,说:“葛主任,尸体这就准备抬出去埋了,咱们行动得快!”
“死者叫田慧颖,五十多岁,有一儿一女,儿子在外面打工,还没有回来,女儿只有十五岁,就在屋里帮着做农活。这家的男人很老实,家里穷,压根儿交不起土地补偿金。”刘根的在前面引路,边走边介绍道:“这家人有个特殊情况,男人刘葫,像闷葫芦一样,家里女人说了算。现在女人死了,女人娘家说了算。”
叶丽娟听到刘根的介绍的情况,哭笑不得,这男人还真是一点主见也没有。
从村口到田慧颖家,只有七八分钟的路程,走在村街道上,不时看到“火葬简化丧葬事,省时省力更省心”“破除土葬旧习,拥抱火葬新风”之类的标语,叶丽娟心道:“这些标语写得太虚了,应该写火葬享补贴,惠民又环保,或许效果还要好一些。不过,到底是做了宣传,多少会起到一些作用。”
到了田慧颖门口,正好撞上往外抬棺的队伍,立即叫了停,又把刘葫和小舅子田涛叫进屋里谈话。刘根的为他俩介绍道:“刘葫,田涛,这位是葛组长,这位叶副组长,他们是文珠村、礼珠村、明珠村管具体殡葬工作的领导。”
刘葫一进来,就像个闷葫芦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反而是他的小舅子田涛主动跟干部们打了招呼,对于干部们的出现也没有太多意外。
自己的管的村里出了这样的问题,刘根的知道是自己的工作不力,于是当着葛正信和叶丽娟等人的面再度给他们这家人讲殡葬改革的要求,做思想工作。只是,饶是他讲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刘葫低头不语,田涛心不在焉。
叶丽娟见此不是办法,插话道:“刘葫、田涛,我就给你们说白了吧,如果一定要埋,就要交五千块钱的土地占用金,我们就不管了。如果交不起钱,一定要火化,火化费用你们不出一分钱,还会补助你一些钱。”
刘葫低着头,想到火化不用出钱还能钱,心中就动了一动,但一看到旁边的小舅子那轻蔑的眼神,又不敢说话了。
作为丈夫的刘葫不语,让叶丽娟等人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罗江峰所长穿着警服,一脸严肃地进了屋,身后跟着三名民警,其中就有唐东风。唐东风向叶丽娟眨了眨眼,径直来到葛正信身边,低语了几句什么。葛正信听了,脸色一变,瞪了田涛一眼,“你们二人根本没有诚意谈,还敢把棺材往坟坑抬?既然思想工作做不到通,我们干脆来硬的,去把死者抬到路上,等到殡仪馆的车来了运过去直接火化。”
田涛见状,顿时不满了,站起来指着葛正信的鼻子,说:“你们敢动粗,我就敢到县里去告状!”
叶丽娟看了对方一眼,淡淡地说:“全面推进殡葬改革自上而下的工作,欢迎你对我们的工作进行监督和建议。”
葛正信视对方为无物,继续布置,“今天我们软不得,必须将这事拿下来,同志们,行动!”
他们一行人手持电灯,往打听到的埋葬地点赶去,田地里的土块高低不平,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似在与黑暗和未知较劲。夜幕沉沉,凛冽的北风如一头猛兽般呼啸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往人的衣领里、袖口里钻。
临近目的地,前方有星点的火光隐现,悲痛的哭声随着风送来,给这夜色增添了几分不同。那边至少已经有二十多人,他们都披挂着白色的孝服。他们有人察觉到了动静,一些人回转头来,望向了靠近的干部们。
未等葛正信等人靠近,这些死者的家人们挡住了他们,叶丽娟踮起脚尖,可以看到一具褐色简陋的棺材,旁边就是一个大土坑,另外有几个火盆在烧着钱纸,还有一些香烛、纸人等东西。听说田慧颖是突然发病死的,又遇上了殡葬改革,家里只好匆匆准备了一下埋掉。
刘根的带着叶丽娟上场再次劝说,在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个女生上前多少会缓解一下紧张的氛围。风大,叶丽娟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乡亲们,请听我说,火葬这事儿,大家先别着急抵触。咱都知道,老祖宗传下来的土葬习俗,那是有着深厚的情感和历史渊源的,大家舍不得改变,这我们都能理解。但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咱们也得跟上这步伐不是?现在土地越来越紧张了,咱村里的耕地就那么多,要是大家都选择土葬,那以后咱的子孙后代靠啥吃饭呢?
火葬就不一样,它能让逝者安息,又不占用太多的土地,还能给咱子孙后代多留点生存空间。而且,现在火葬的技术越来越先进,服务也越来越周到。火化后的骨灰,家属可以选择放在公墓里,环境干净又整洁,以后去祭拜也方便。咱政府为了鼓励大家选择火葬,还出台了不少补贴政策呢。大家要是选择火葬,能省下一些钱,这多划算……”
在她宣传过程中,周围不断响起男男女女的咒骂,而几个强壮的男人提着锄头,在灯光的照耀下阴森森地看着他们一行不速之客。要不是自己一行人站在身后,还真不敢在这里硬抗,她就这样讲了好几分钟,死者家属们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
殡葬改革的推进不是谁翻弄两下子嘴皮能够解决,千余年的传统不是这么容易被打破,更何况是在土葬的现场?不过,叶丽娟也不担心自己说服工作效力,本来就不打算靠嘴说服这些人。她偷偷瞄了一眼周围,一些身强力壮的干部应该正在悄悄靠近棺材,准备给抬走了。
一个五十多岁穿孝服的男人,终于听不下去,恶狠狠地对着叶丽娟吼道:“我们老一辈讲的是入土为安,这是我姐自己家的土地,又不埋到了别人田里。何况,我姐辛苦了一辈子,临到死了也不让安葬,你们这些干部到底是不是人,心肠怎么这样硬?”
人都有恻隐之人,叶丽娟看到这家人的情景,心肠也软了,只是她是这次殡葬改革小组的领导,如果这一次软下去,以后的三个村子里的工作就根本无法开展。她继续耐心地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是国家的政策,我们只能执行,还请你们理解。”
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只见另一个身着孝服的男子如一头暴怒的公牛般从人群里猛冲出来。他双目圆睁,满脸狰狞,二话不说,扬起手便朝着叶丽娟狠狠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