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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示我以真 他总是如此 ...

  •   /你终于可以停止寻找,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这剐心的话,讲得不那么痛?/

      江晓笙参与审讯那天,是个阴天。

      病房的护士反复确认了三遍医嘱,才不情不愿地让人把他用轮椅推出去。柳承站在走廊里,看见那辆轮椅过来,下意识往前迎了一步,又停住了。

      “能行?”他问。

      江晓笙没说话,只是抬手朝他比了个中指。动作有点慢,手臂抬得也不高,但意思到位。

      柳承笑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他走过去,从后面推过轮椅,说:“走吧。”

      审讯室在省厅临时征用的那层楼,离住院部隔着两栋楼。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轮椅轮子碾过地砖的响动,一下一下,像某种固执的计数。

      张维年坐在审讯椅上,脸上的儒雅已经不见了。

      那身工装和白大褂换成了橘黄色的马甲,眼镜被收走,眼睛在没有遮挡的灯光下显得浑浊而疲惫。左手手腕以下空荡荡的,袖管被挽起来,扎成一个结。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看见江晓笙被推进来时,他的目光在那个轮椅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还活着。”他说,语气里的那点嘲讽仿佛与生俱来一般,在这种境地下也顽强地流露着。

      江晓笙没接话。柳承把他推到审讯桌对面,和轮椅一起固定好位置,然后退到墙角。审讯室里还有两个记录员,以及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徐海道。

      张维年的视线又转回来,落在江晓笙身上。那条右腿上还固定着支具,左手垂在身侧,手背上全是针孔和淤青。

      “看来你也好不到哪去。”张维年说。

      “比你好点。”江晓笙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至少手脚还齐全。”

      张维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嘴角扯了一下,没说话。

      审讯正式开始。

      “潘鸿的案子,我查了五年。”江晓笙开口,语气很平,“现在你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张维年靠在椅背上,像是在享受这个被注视的时刻。

      “死法?你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海水,呛进肺里,挣扎,然后沉下去。”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问为什么,那就有意思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讲述一个学术案例。

      “潘鸿查得太近了。他追的那个犯罪集团,正好是我用来测试第一批‘宝石’的渠道。他差一点就摸到了那个境外账户的源头。如果让他查下去,我回国后的所有布局都会受影响。”

      “所以你就杀了他。”江晓笙冷冷道。

      “不是我杀了他。”张维年纠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是有人提供了情报,有人干扰了通讯,有人在他必经的路上埋了伏笔。我只是一个……统筹者。”

      他顿了顿,看着江晓笙的眼睛:“就像你师父当年教你的,有些事,不需要自己动手。”

      江晓笙握着桌沿的手指收紧:“莱亚呢?”

      这个名字一出口,张维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很微妙的、近乎玩味的神情。

      “哦,夏医生的父亲。”他慢条斯理地说,“你问对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留着等你来,就是专门给你听的。”

      他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组织语言。

      “莱亚是个好用的工具。他对乔远山那套‘科学必须为善’的理论嗤之以鼻,觉得那是懦弱。他想要的是突破,是成果,是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做到最好。”

      “你以为他是被我蒙蔽的?被他儿子后来的遭遇感动的?”张维年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他知道那些‘志愿者’会经历什么,知道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他那个有‘特殊天赋’的儿子,能成为他一生最杰出的作品。”

      江晓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亲手把夏息宁的数据交给我,换的是资金,是渠道,是继续研究的可能。”张维年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实验报告,“他至死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用儿子的痛苦,换人类神经科学的突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照片,不是什么‘最后的念想’,是他最后一次实验前,我让人拍给他看的样本状态。”

      “他只是想确认,他的‘作品’还活着,还能用。”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晓笙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

      张维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怎么,失望了?还是你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更‘温情’一点?江副支队长,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有些人,他就是坏,就是自私,就是把自己的欲望凌驾在一切之上。”

      “你师父的牺牲是这样,夏息宁的童年是这样,莱亚的选择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你查了五年,想找一个能让所有人释怀的答案。但真相从来不是为了让人释怀的。”

      江晓笙没有说话。

      “所以我看不起莱亚。”张维年忽然说。

      在江晓笙审视的目光下,他靠在审讯椅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炫耀的坦然:“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名?你查了我这么久,就没想过查查我为什么回来?”

      江晓笙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张维年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我也有过一个儿子。”他说,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早产,先天性神经系统发育不全。医生说活不过五岁,我用各种方法吊着他的命,吊了八年。”他顿了顿,“八岁那年,他还是走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那时候我在乔远山的项目组。”张维年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学者式的冷静,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套修复神经的药物研究,如果成功,对他会有用。我求过乔远山,求他加快进度,求他先给我儿子用实验药。

      “他说不行。说没有足够的临床前数据,风险太大。建议我保守治疗。”

      张维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保守治疗。保守了八年,他死了。”

      江晓笙盯着他,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比起泪水,更像是比泪水更冷的、燃烧了二十年的恨意。

      “所以我偷了那些数据。”张维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要证明他错了。我要让那个项目成功,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它变成了毒品,哪怕它毁掉成千上万的人……

      “只要它能证明,当年如果他用我的方式,我儿子可以活着。”

      张维年抬起头,直视江晓笙的眼睛。

      “而夏息宁——Aventin,就是证据,”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骄傲,“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样本,对“宝石”前体有先天的适应性,他和其他‘耗材’不一样。

      “他很安静。只要有持续的药物灌注,他可以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可是乔远山不懂,他只想把‘宝石’从他身上剥离,用所谓的‘特效药’维持那可笑的平衡!”

      他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乔远山做的事情,和我有什么不同?”

      “在乔远山手里,他还活着。”江晓笙脸色铁青,嗓音干涩,“而你那些实验……”

      “活着,”张维年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叹息,“你问问Aventin,他这二十年,算不算活着?”

      江晓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张维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江晓笙盯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看夏息宁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一个“人”的眼神。那是一个科学家看自己最成功的实验品、一个父亲看自己死去的儿子留下的幻影、一个疯子看自己唯一的意义——混杂在一起的、扭曲到无法辨认的感情。

      “你恨莱亚。”江晓笙说,不是问句。

      “他配不上Aventin。”张维年说,“我看着他,就像看着我儿子如果活下来,会长成的样子。他是唯一一个,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活人。”

      “所以你一直在盯着他。”江晓笙的声音压得很低。

      “盯着?”张维年嗤笑一声,“我在护着他。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想把他弄回去做活体分析吗?是我压着的。那些想从他身上抽血、切片、研究他脑子的人,是我替你们挡下来的。”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坦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查到现在?是因为你们厉害?是因为他藏得好?”

      “不,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查。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审讯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扭曲的神情映得分明。

      江晓笙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张维年,盯了很久。久到旁边的记录员开始不安地咳嗽,久到柳承从墙角走过来,把手放在轮椅推手上。

      “走。”江晓笙说。

      柳承动作一顿:“审讯还没——”

      “走。”

      没再坚持,柳承推着轮椅往外走。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徐海道靠在墙边,见他出来,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冷静地开口:“张维年的儿子叫张泽,八岁那年死在平川儿童医院。”

      江晓笙看着那份文件袋,没动。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先天性神经发育不全并发多器官衰竭’。”徐海道像是没看见他的表情,继续说,“但在那之前三个月,张维年曾擅自给张泽用过一次项目组未通过伦理审批的实验制剂。”

      江晓笙的下颌线绷紧了。

      “那次用药后,张泽的神经兴奋指标短暂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徐海道的语气平铺直叙,“但三天后,病情急转直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更猛烈。”

      徐海道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要透露多少:“乔远山没有公开。”

      乔院士当年想的是什么,他大概能猜出一二:人死了、没必要、不能埋没一个科研新星……他总是如此宽以待人,却不知道这份宽容之下,生出了怎样淬毒的根。

      “所以……”江晓笙说到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咽不下。

      透过单向玻璃,张维年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头颅低垂,如风中残烛。

      “他不是恨乔远山的拒绝。”徐海道的声音响起,“他恨的是自己,亲手用药把儿子推向死亡。”

      他恨张泽不能是第二个夏息宁。

      ……

      从审讯室出来,江晓笙一直没说话。

      轮椅碾过走廊的地砖,轮子每转一圈,张维年那些话就在脑子里翻一遍。

      柳承推着他穿过长长的通道,电梯下行,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各种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老江。”柳承在后面叫了一声。

      江晓笙没应。

      柳承叹了口气,把他推到住院部楼下,停住轮椅,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江晓笙的脸,那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现在更是白得吓人,眼窝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你别一个人扛。”柳承说,“这事,你回去怎么说,得想清楚。”

      江晓笙抬起眼,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说:“知道了。”

      柳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有事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轮椅留在原地,江晓笙一个人坐在住院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有家属提着保温桶匆匆走过,有护士推着空轮椅小跑着回病房,有孩子在门口哭闹着不肯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张维年的话,其中每一个字都是烙铁。

      要怎么告诉夏息宁?

      说“你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说“他最后想的不是你”?说“张维年把你当儿子的替代”?说“是乔远山放虎归山”?

      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回去,每一句都像火团灼烧着心脏。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抬头,俊秀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白大褂,浅色的发梢随风飘动。

      阳光从玻璃门透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朗的轮廓。

      江晓笙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恍惚,想起张维年那句“他这二十年算不算是活着?”

      他走了多久……才走到他面前?

      “脸色这么差,”夏息宁眉头微蹙,在他面前蹲下来,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江晓笙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拉下来,攥在手心里。

      夏息宁微怔,他再问,只是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绕到轮椅后面。

      “回去吧。”他说,“外面风大。”

      轮子重新转动,病房的门关上,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

      夏息宁把江晓笙扶到床上,动作很轻,像往常一样。调整枕头高度,把那条受伤的右腿放平,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江晓笙。

      江晓笙靠在床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什么刻进脑子里。良久,他才开口:“今天审讯,张维年交代了。”

      夏息宁的手指微微一动,只是等着。

      “你父亲的事。”江晓笙说。看着夏息宁的脸,那张脸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夏息宁的声音很稳,稳得有点刻意。

      江晓笙沉默了几秒。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想着怎么说才能不那么痛,怎么措辞才能让眼前这个人承受得少一点。

      最后他发现,没有那种说法。

      真相就是真相,穿什么衣服都是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江晓笙深吸一口气,说,“张维年做的事,你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实验,那些‘志愿者’会经历什么,他都知道。他不是被蒙蔽的,他是……主动参与的。”

      夏息宁的呼吸停了一拍。很轻,但江晓笙听见了。

      “他把你的一些数据给张维年,换的是资金,是渠道,是继续研究的可能。”江晓笙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剐出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用你,换神经科学的突破。”

      夏息宁的目光落在江晓笙握着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有点凉,但掌心还是温的。

      “张维年说,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照片,不是什么最后的念想,是他最后一次实验前,让人拍的你的状态。”江晓笙说到这里,顿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

      夏息宁还是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像某种固执的计数。

      江晓笙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地抖。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点抖动透过皮肤传过来,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难受。

      “夏息宁。”他叫他。

      夏息宁抬起头。那双琥珀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冰层下面终于开始流动的水,但又被死死压着,流不出来。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笑,最后只是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所以,”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最后想的,不是我。”

      江晓笙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撑着身体往前倾,不顾右腿传来的刺痛,把夏息宁拉进怀里。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到床头,又从床头滑到墙角。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息宁才动了动,从他肩上抬起头。

      “对不起。”夏息宁说。

      江晓笙一时间没消化:“什么?”

      “让你一个人听这种事。”夏息宁抬起手,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你刚才在外面坐那么久,是不是一直在想怎么告诉我?”

      江晓笙看着那张脸被夕阳染上的暖色,抿了抿唇,没说话。

      “张维年说得对。”夏息宁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莱亚选择了他的路,我替他走了二十年的弯路。现在知道了,也好。”

      “好什么好。”江晓笙声音发哑。

      “至少不用再猜了。”夏息宁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带着点自嘲,“不用再想他最后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后悔过。他没那么想过,我也不用替他想。”

      江晓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重新把那只微凉的手握紧。

      夏息宁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谢谢你没有瞒我。”

      “我瞒不了你。”江晓笙说。

      “也对。”夏息宁抬起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这次是真的,“你撒谎的技术,一直不太好。”

      夕阳正西沉,把整个病房染成暖红色。远处的天边有云,被光线镶上金边,一层一层,叠向看不见的远方。

      夏息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说,声音很轻,“那些年反反复复地想,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他可能不知道那些实验会害人,可能是被别人逼的,可能最后后悔了。但越长大越明白,那些理由,都是骗自己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个答案落下来:“今天终于不用再骗了。”

      身上白大褂被光线镀上暖色,浅色的头发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半晌,夏息宁才转过身,走回床边。

      “饿了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食堂该开饭了。”

      江晓笙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还没完全褪去的红,和他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的弧度。

      “你陪我。”江晓笙轻声说。

      夏息宁的表情微顿,随后那抹弧度更深、也更真实了些:“好。”

      他转身往外走,去拿饭盒。走到门口时,江晓笙忽地又开口叫住他:“夏息宁。”

      夏息宁停住,回过头。

      “你爸是个混账。”江晓笙说,神色是从所未有的认真,“但你不是他。”

      夏息宁站在门口逆光处,看不清表情。沉默片刻,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江晓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手里的温度还在,那点从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一根线,把他从那些沉重的念头里拉回来。

      他知道,这个坎,夏息宁能过去。

      ……

      同日深夜,滨海某安全屋。

      徐海道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频道的图标。今天下午审讯结束后,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只有四个字:

      【情况如何。】

      现在,屏幕亮了。

      他点开、解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活着。】

      徐海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窗口,删除记录,靠进椅背。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眼睛。

      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慢慢升腾,消散在空气里。

      烟雾朦胧了视线,也朦胧了他封尘的记忆。

      十年前,他没把该捞的人捞回来。那人最后给他留下的,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直到“牧羊人”代号重启,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我可以试试”。

      一晃三年过去了。

      徐海道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局。

      烟头燃尽,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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