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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准入协议 铁骨铮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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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友的界限,在数据诞生的瞬间才开始真正溶解。小心,这只是第一步。/
柳承兴冲冲地推开法医室的门,上扬的嘴角在看见里边的人时,微妙地僵了一下。
“呃,都在啊。”他略显尴尬地扯出个笑,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袋,“老江,还有……夏医生?”
夏息宁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大衣,像是刚从医院下班,风尘仆仆,闻言对柳承礼貌颔首:“柳队,您好。”
一旁,江千识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淡淡瞥了柳承一眼,转头对夏息宁说:“夏医生,基本情况和需求都清楚了吧?我先带你看一下现有的样本和设备。”
眼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里间的化验室,柳承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江晓笙的胳膊,压低了嗓子:“不是……这么快?你手续都走完了?”
江晓笙嫌弃地推开他,顺手薅走他手上的外卖袋:“谢了柳队,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晚饭,太客气。”
“说正经的!”柳承瞪他。
“……手续加急办的,周局特批。”江晓笙把外卖袋子搁在旁边空着的实验台上,“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两人靠在门边的墙上,透过玻璃窗,能瞥见里面——江千识正指着仪器对夏息宁讲解着什么,夏息宁微微倾身听着,侧脸沉静。
“你姐居然没把他轰出去?”柳承有点意外,“她那个脾气,最烦外行指手画脚。”
“她试过了。”江晓笙扯了扯嘴角,“结果人看了一眼她昨晚熬出来的初步质谱图,三言两语指出了漏洞。江女士那表情……你当时没看见,精彩。”
柳承乐了:“嚯,真有两下子?”
“有没有两下子,看后续分析结果。”江晓笙摸出烟盒,犹豫再三还是没抽,语气恢复平直,“至少现在,江女士愿意让他碰样本和设备就够了。”
两人沉默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建材混合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其他部门办公的嘈杂。
“老江,”柳承开口,声音低了些,“你拉他进来,真是只为案子?”
江晓笙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半晌,他才说:“不然呢?”
“潘师父那事儿之后……”柳承斟酌着用词,“你对所有跟‘宝石’沾边的人和事,都格外……绷得紧。我不是说这样不对,但有时候,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他看着江晓笙的侧脸,转眼想起警校时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
那时候的江晓笙眼里有火,现在那团火还在,只是底下多了层冰。
江晓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烟身上摩挲了一下。
潘鸿这个名字是根生锈的钉子,扎在心底某个位置,平时不碰没事,一碰就钝钝地疼。
“师父当年追查的,很可能就是‘宝石’的雏形,或者类似的玩意。”江晓笙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柳承听得出底下压着的、经年累月的结石,“最后那份情报……如果当时上面重视了,如果支援及时到了,如果……没有那些‘程序瑕疵’。”
他再没说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老柳。”江晓笙转过头,看着柳承,“你觉得我把对师父那桩案子的不服气,还有对‘铜钉’的执念,都投射到夏息宁身上了?觉得我招他进来,不纯粹?”
柳承没否认,只是看着他。
江晓笙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可能吧,但我分得清公私。夏息宁身上有疑点,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放下,可他的专业能力,是目前破局的关键。招他进来,既是利用也是控制。至于‘铜钉’……”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师父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师父没抓到的线,我接着追。但这和我怎么用夏息宁,是两码事。我不会让个人情绪干扰判断,坏了规矩——师父当年,就是太讲规矩,也太信规矩,最后……”
他没说完,但柳承懂了:那种极其艰难的平衡,江晓笙这些年一直在试着走稳。
“行,”柳承拍了拍江晓笙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提醒一句,别钻牛角尖,现在你是专案组刑侦这边的牵头人,多少双眼睛看着。”
“知道,”江晓笙应道,“对了,范德全那边‘意外死亡’的现场复核报告,技术队出来了没?”
“哪有那么快,现场被破坏得有点厉害,又是引擎起火又是……啧。”柳承摇头,“不过经侦那边在加紧捋他的资金流,希望能摸到点‘铜钉’的狐狸尾巴。这老家伙,死得也太及时了。”
“替死鬼。”江晓笙冷冷道,“‘铜钉’一贯的手法,断尾求生,干净利落。范德全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给谁卖命,又是因为什么被灭口。”
话音未落,里间化验室的门开了。
江千识走出来,脸上难得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淡笑意,对随后出来的夏息宁说:“那就辛苦你了,夏医生。样本交接和后续流程,我会跟技术中队那边协调好。”
“应该的。”夏息宁语气温和,“只要医院那边排班允许,我会尽量过来。希望能帮上忙。”
……这小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没问题”。江晓笙盯着夏息宁大衣下摆一丝不苟的褶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上来了。
继续装呗,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么一想,江队愈发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多少有点“犯贱”的意味。
但铁骨铮铮的江队,就算犯贱也要犯到底。他利索地帮夏息宁办好了临时出入证件和保密协议,又亲自开车,把人送到文苑小区楼下。
车子停稳,熄火。车内一时安静。
“到了。”江晓笙打破沉默,语气公事公办,“证件收好,保密协议的内容记清楚。以后过来,提前跟我或者江主任打招呼。非必要,不要跟组里其他人谈论案件细节。”
“明白。”夏息宁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侧过头看向江晓笙。
车窗外的路灯光斜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江队,”他声音很轻,却清晰,“谢谢信任。”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乎其微地收紧了一下。他没看夏息宁,只是盯着前挡风玻璃外沉沉的夜色。
“不是信任。”他纠正,语气硬邦邦的,“是工作需要。走了。”
夏息宁没再说什么,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内。
江晓笙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直到楼上某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才重新发动车子,掉头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