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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无声除夕 江晓笙,你 ...

  •   /鞭炮炸响,锣鼓齐鸣,他把一个人塞进所有他不在的场合。/

      电视里的小品播到第四个,包袱一个没响,江父已经睡了今晚的第三回觉。

      沙发另一头,江千识蜷在毯子里,眼镜推到额角,呼吸轻浅而绵长。

      屋里暖气开得足,江晓笙只套了件黑色中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衬得他肩宽腰窄,慵懒且日常。

      他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攥着个砂糖橘,不急不躁地撕着白络。像是强迫症,又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思考些什么。

      小小一个橘子,愣是被他剥出点水灵灵的“艺术感”。

      难得地,姐弟俩都回到父母这边过年。

      “几点了?”江父被某个尖锐的小品配乐惊醒,迷迷糊糊地支起脑袋,毫不客气地伸手,“儿子,孝敬下老爸——你自己再剥一个。”

      江晓笙动作顿住,抬眼看了自己亲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无语七分嫌弃。

      随后,他在江父期许的目光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吃掉了他的艺术品。

      “臭小子!”

      江母端着一盘刚切的橙子从厨房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当即搁下果盘,拍了江父一巴掌:“多大的人了还跟儿子抢东西吃!”

      像是被这动静吵醒了,江千识慢吞吞地掀开薄毯,把滑到额角的眼镜架回鼻梁,默默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个砂糖橘开始剥。

      江父见状,脸上立刻浮起几分欣慰:“还是姑娘好……”

      话音未落,江千识直接将剥好的橘肉扔进自己嘴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客厅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江父中气十足的控诉:“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照顾人!”

      江晓笙充耳不闻,只是把目光挪回电视屏幕。那上面几个穿红戴绿的演员正抱作一团,进行着年度必备的强行煽情环节,念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亲情台词。

      他看了几秒,觉得实在无聊,脑子里漫无边际地飘过一个念头: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也在看春晚。

      大概不看,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

      零点差五分,江母把所有人都赶到楼下。

      老小区的院子里已经零星响起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江晓笙蹲在单元门口,用打火机点着那串长长的鞭炮引线,随即敏捷地退后几步,捂住耳朵。

      噼里啪啦的炸响在夜色里溅开一片刺目的红,火星子乱蹦,震得耳膜发麻。江千识站在几步开外,皱眉捂着耳朵,难得露出一丝不设防的嫌弃。

      江晓笙看着姐姐那副模样,嘴角刚弯起一点弧度,随即又被某种心不在焉的恍惚取代。

      他那边……吵不吵?

      鞭炮声渐歇,硝烟味还飘在空气里。江晓笙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距除夕还有两分钟。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通知栏,删掉又打上,打了又删,反复几回,最后只剩三个字:

      【在干嘛?】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再看。

      回到屋里时,柳承的消息先到了,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截图里柳承那头是“新年快乐”,江千识回得言简意赅——“同乐”。

      江晓笙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回复柳承:【去死。】

      随即,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群发的、半群发的、明显复制粘贴的祝福一条接一条涌进来。他逐条点过去,名字一个接一个滑过屏幕,直到最后。

      也没有那个人的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仰面靠进沙发里。春晚主持人的声音在背景里聒噪着倒计时,窗外又炸开一簇烟花,将客厅的墙壁映得明明灭灭。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得出新年第一个最中肯的结论:

      江晓笙,你纯粹是有病。

      想罢,他又摸过手机,敲下四个字:

      【新年快乐。】

      点击发送,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像是完成了什么要紧的任务,起身去洗漱。

      ……

      第二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时,江晓笙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七点出头,屏幕上亮着那个名字。

      【早睡了。】

      隔了三分钟,第二条:【群发?】

      【不是的话。同乐^^】

      江晓笙盯着那个“^^”看了很久。

      一个用符号拼出来的笑脸,幼稚、刻意,和那个人平时说话的方式完全不搭。但他就是盯着它,盯到眼睛发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思索片刻,他回了个句号。

      【。】

      发完,他就退出页面,漫无目的地刷无聊短视频,媒体上全是春晚的截取片段,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像是在等。

      两分钟后,对面回复:【今天休息?】

      【嗯。】

      江晓笙停顿两秒,看着那串“对方正在输入”,又补充一句:【你呢?】

      对方输入了很久,才跳出:【白班。】

      江晓笙发了个“真是工作狂”的表情包过去——他从赵省那儿保存的。

      【彼此彼此^^】

      他没再回复。

      ……

      初二那天,江晓笙回了市局。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比平时响,回音拖得很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时带起一阵细微的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浮动。

      太安静了。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适应。

      平日里那些键盘声、电话铃声、翻动卷宗的窸窣、柳承扯着嗓子喊“老江”的动静,此刻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走到自己办公室,他拉开柜门,打算把年前剩的工作收个尾。

      柜子里什么都有,纸巾、签字笔、旧执勤服、不知谁落下的文件夹、拆了一板便没再吃的铝碳酸镁咀嚼片……还有一只素净得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瓷杯。

      那是之前夏息宁给他买的。后来天气转冷,他换上了保温杯,就把它收起来了。

      他伸手把它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杯壁上没有花纹,没有logo,只有一圈极浅的、手摸上去才能感觉到的凹凸纹理。

      白得很干净,像那个人白大褂的领口。

      他关上柜门,把保温杯推到抽屉里,把它放在桌角,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前挪了半寸。

      挺满意,跟那个人之前放的差不多。

      他这才坐进办公椅,点开年前没看完的内部警情简报。窗外的鞭炮声隔得很远,闷闷的。

      江晓笙陷进办公椅里,点开年前没看完的内部警情简报。

      这是潘鸿当年逼他养成的习惯,也是追“铜钉”案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不放过任何一起看着普通、但细品又有点“不对味”的报案。

      线索有时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边角料里——师父是这么教的,他也一直这么信。

      鼠标滚轮下滑,大多是治安纠纷、交通事故和常规盗窃。他的视线快速掠过,脑子里却还不时飘过那个“^^”的符号。

      直到一条来自临江老城区派出所的简报,让他手指一顿。

      【案情简述:浦阳路17-22号,入室盗窃。租客报失现金约400元。现场勘查:室内翻动剧烈,抽屉、柜体、床箱均被彻底搜查,部分老旧墙纸被撕扯,墙皮缝隙有新鲜抠挖痕迹。】

      【报案人称,失窃前几日曾有自称“收老旧书籍杂物”之陌生中年男子于楼下徘徊,并向其打听“此楼是否原单位宿舍,有无老职工遗弃之旧书笔记”。】

      下面跟着派出所老民警手写的一行备注,字有点飞:【翻找方式异常细致,有明确目的性,与一般窃贼随机翻找财物模式不符。目标租客经济条件一般,刚搬入不足两月,家当简单,不符此等搜查力度。建议关注。】

      “有明确目的性的细致翻找”。

      江晓笙盯着这几个字,后颈微微发紧。字眼像一根线,隐隐串联起年前的几起旧案。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慢慢爬上来,他脑子里的警报低声拉响了。

      不像是巧合。

      没再多想,他抄起电话拨通滨江老城区西派出所,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等候音响了近一分钟,才有一位年轻民警接起。

      “喂?”

      “市局刑侦,”江晓笙单刀直入,“一月十三号,浦阳路盗窃案,具体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因值班而产生的懒意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键盘和鼠标的声响。

      值班民警说的情况和简报上差不多,江晓笙本想再走访一次现场,却被告知租户和房东全都回老家过年了。

      “行,麻烦留意一下。人回来了马上联系我。”

      “是。”

      挂断电话,江晓笙的目光重新落回警情通报上,加上标注,继续点开下一份。

      那些旧案的面孔,在眼前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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