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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风暴眼 “江晓笙选 ...

  •   /它在等待,等待风暴本身,把真相卷到眼前。/

      滨海高铁站,下午三点二十分。

      夏息宁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车牌尾数。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三辆黑色轿车并排停在临时停车区,车身锃亮,没有标识,那种整齐划一的间距和车身线条,一看就是公家车。车边站着四个穿便装的男人,目光在出站的人群里来回扫视。

      其中一个对上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夏息宁的脚步骤然停住。

      周围的人群还在流动,拖着行李箱的、牵着孩子的、低头看手机的,谁也没注意到这个突然静止的身影。但他感觉到了——那四个人正在向他靠拢,步伐不紧不慢,却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扇形。

      周围几个旅客被客气地请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通道。有人不满地嘀咕,但看到那几人的眼神,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夏息宁医生?”领头的人走到他面前,语气公事公办,“麻烦跟我们来一趟。”

      “你们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另外三个人已经站定在他身后两侧,彻底堵死了退路。

      夏息宁的目光扫过那几人的站位:不是普通警察的包围方式,是特勤的战术队形。

      他握着拉杆的手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犯了什么事?”

      “协助调查。具体情况到了再说。”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驻足围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夏息宁知道,这时候任何反抗都没有意义。他松开行李箱拉杆,跟着领头的人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他坐进后座。行李箱被塞进后备箱,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两秒后,两侧车门同时打开,两个便装男人坐了进来,把他夹在中间。

      车子发动,驶离车站。

      透过车窗,夏息宁看到站前广场上有人还在朝这边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这阵仗,足够拍一段“滨海高铁站惊现便衣抓人”的小视频,在本地群里传上一整天。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条短信,那个“我来接你”,果然不是江晓笙发的。

      ……

      滨海市局,下午四点半。

      黑色轿车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在专用电梯口。夏息宁被带下车,全程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最终停在八楼。

      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站着几个人,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又移开。

      “这边。”领头的人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他被请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什么都没有。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惨白刺眼。桌上放着一瓶水,还没开封。

      “稍等。”那人说完,门就关上了。

      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夏息宁听到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没有碰那瓶水,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墙。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没有人来。

      那种被晾着的感觉,比直接审问更磨人。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压着那股翻涌的烦躁和不安,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沉住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民警,表情拘谨。他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例行问话。

      姓名、年龄、职业……夏息宁一一回答,声音平稳得像在报病历。

      “你和江晓笙是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他是专案组负责人,我是医学顾问。”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

      “在哪里?”

      “他家。”

      “谈了什么?”

      “私事。”

      年轻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夏医生,”他顿了顿,“江晓笙现在涉嫌严重违纪。你和他的关系,可能会影响你的处境。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出来。”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夏息宁迎上他的目光。

      问话又持续了半小时,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问题。夏息宁机械地回答,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这阵仗太大了,不像普通调查,更像在演一场戏。

      给谁看?

      门再次打开,年轻民警被叫了出去。他离开时回头看了夏息宁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欲言又止。

      门关上。又只剩他一个人。

      ……

      刑侦支队办公室,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你们看见没有?夏医生被带进去了!”

      “哪个夏医生?一医那个?”

      “对,就是江队之前找的那个顾问。”

      “我靠,连他都牵连了?”

      “可不是嘛,刚才停车场那阵仗,三辆车直接开到高铁站,当众把人接走的。群里都传疯了,说‘滨海高铁站便衣抓人’。”

      “省厅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徐总来了就是不一样,杀鸡儆猴呗。”

      “杀什么鸡?夏医生又不是猴。”

      “你懂什么。夏医生跟江队走那么近,徐总直接动他,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条线谁沾谁倒霉。”

      叶青坐在自己工位前,听着这些议论,手里的笔越攥越紧。她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旁边的老程用眼神按了回去。

      赵省缩在角落里,脸都快埋进电脑屏幕里了。他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说话。上次在楼梯间撞见师父和夏医生那一幕,他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回去做了好几天被师父臭骂的噩梦。

      但现在夏医生被带进来了,他总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虽然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柳承靠在窗边,一言不发。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有人凑过来低声问:“柳队,夏医生这事儿……咱要不要去看看?”

      柳承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看什么?办案有办案的流程,你进去掺和什么?”

      那人讪讪地退开了。

      柳承把烟掐灭,转身往询问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他需要冷静一下。

      ……

      询问室里,夏息宁继续坐着。

      负责民警离开不久,门又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柳承侧身挤进来,将一份便利店买来的便当推到他面前:“先吃点东西。”

      “……谢谢。”夏息宁接过,目光却没在食物上停留半分。他抬起头,面色沉静,眼底却结着一层薄冰:“到底怎么回事,柳队?”

      柳承第一次见到向来温和的夏医生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搓了把脸,半晌才叹气:“实话说,我也一头雾水。”

      “上周他从市局离开后,只在当天晚上接过赵省的电话。之后就没再来过队里,手机失联,银行卡毫无动静,到今天整整九天……人间蒸发。”

      夏息宁听着,竟荒谬地想笑——气的,也是慌的。江晓笙究竟在做什么?还有这次突如其来的外派代班……是否也与他有关?

      “最后见到他的人是市局门口保安,说他离开时一切正常。那小子玩起反侦查……”柳承话说到一半。

      “是我。”夏息宁拧开手边的瓶装茶,忽地开口。

      “啊?”

      “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我。”

      柳承怔愣两秒,神色复杂地抓抓头发:“……你跟刚才那帮人说了吗?”

      将只抿了一口的茶推远了些,夏息宁淡淡地回:“他们又没问。”

      要不是他那天意外造访,恐怕江晓笙还真打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过现在也没两样。夏息宁想,心底的鼓噪似乎又在膨胀:真要细想,他那天是有点不一样,那么细微……

      【你为什么没早点发现?】

      “他之前提过,怀疑队里有问题。从他手机残留的记录里,我们找到了这个。”柳承将自己的手机屏转向他,“他被盯上了,恐怕下一个就是我。”

      夏息宁扫去杂念,垂眸凝视屏幕片刻。

      “你信他吗?”他没头没尾地问。

      “……你们怎么都爱问这个?”柳承苦笑,“我能不信吗?那小子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怎么跟他姐交代?”

      “那就够了。”夏息宁轻声说,“我也信他。”

      至少他答应过,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个位置。即便真要食言,也该亲口来说。

      柳承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夏息宁的肩,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自己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多岁,肤色黝黑,裹在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里。他的目光如刀刃般扫过柳承,又越过他,落在夏息宁身上。

      柳承下意识退了一步:“徐总。”

      徐海道没有理他,只是朝门外挥了挥手。柳承犹豫了一秒,还是侧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徐海道走到柳承刚才坐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息宁。那目光不凌厉,但沉甸甸的,像即将压下来的山。

      “夏医生,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他开口,音量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江晓笙失踪前与你接触密切,而他目前涉嫌与一桩重大毒品案有牵连——并非作为侦查人员。”

      夏息宁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您认为他涉案?”

      “我不下结论,只看证据。”徐海道顿了顿,那目光更沉了些,“但你的处境很微妙。有人想利用你牵制他,也有人想通过你找到他。从今天起,你身边会有两名同事‘陪同’,直到事情水落石出。”

      陪同。这个词用得太有技巧。

      “这是保护,”夏息宁问,声音很平静,“还是监视?”

      “看你怎么理解。”徐海道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住,背对着他,像一尊僵硬的石刻,“江晓笙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你若是真信他,就好好待在这场‘风暴眼’里。别动,也别找他。”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夏息宁一个人,和头顶那盏惨白的灯。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江晓笙最后那条短信,时间停留在几天前的深夜,毫无征兆:

      【好。你也注意休息。】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夏息宁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手心,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混乱的线索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江晓笙不是失踪,是潜入;自己的“被调查”“被保护”,乃至那次突如其来的曲江培训,都是这张棋局上早已布下的子。

      徐海道生硬的警告,柳承欲言又止的焦虑,乃至这间询问室压抑的空气……一切都在把他推向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位置。

      一个明显的、受控的、安全的靶心。

      真是……疯子。

      夏息宁直起身,眼底那层薄冰渐渐化开,凝成一种沉静的锐光。他拿起柳承留下的那盒便当,拆开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既然要他待在风暴眼里,那他就在这里等。等那个赌上一切的人,从深渊里带回真相。

      而他知道江晓笙一定会回来。无论是站着,还是躺着;无论是完完整整,还是遍体鳞伤。

      他等他亲口说那句来不及说的告别,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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