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白头】· 满座白头的课堂
...
-
数字工程专业的第一堂专业课，林晚星抱着封皮软乎乎的云絮纸课本，踩着走廊里的星绒地毯走进教室，刚迈进门，便轻轻蹙了蹙秀气的眉。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却没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同龄人。
讲台上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攥着的教案，是和她课本同款的软质云絮纸；台下坐着的，全是鬓角染霜的老者，有男有女，个个穿着和她同款的素色校服，却掩不住身上沉淀了数十年的儒雅气质。他们的头发，有的全白如雪，有的半白掺霜，有的刻意染成了黑色，却遮不住眼角眉梢的岁月痕迹。
放眼望去，整间教室里，只有她一个穿着淡粉色校服的年轻少女，眉眼软澈，懵懂干净，在满室白头里，格格不入。
“咦？怎么都是爷爷奶奶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只在心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奇怪，却半分深究的心思都没有。
灭神级的本源感知养出了她最纯粹的澄澈，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琐事费神；十八年被极致奢宠的人生，更让她早已习惯了所有事都被安排得妥帖舒服。奇怪？那就奇怪吧。只要足够安静、足够舒服，其他的事，怎么样都好。
不过两秒，她便把这点微不足道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没有年轻人的喧闹嬉笑，没有交头接耳的嘈杂，没有半分纷扰——
太舒服了。
正是她最喜欢的、安安静静的模样。
她走到第一排预留的专属软椅旁坐下，把云絮纸课本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封面，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像只找到了舒服窝的小猫。
她永远不会知道：
满室端坐的白头老者，全是来自人类星河文明联盟的宇宙级学者，是各个领域里能让万族敬仰的泰斗，此刻却换上普通校服，伪装成同班学生，只为捕捉她落笔的每一笔宇宙真理；
讲台上的老教授，是联盟数字领域的首席泰斗，专程从星河总部的核心实验室赶来，只为亲手给她上课，哪怕要讲的，是连凡俗初中生都能看懂的、最基础的代码入门；
整间看似普通的教室，早已是人类文明为她打造的绝对安静囚笼——所有老者都经过了最严苛的训练，呼吸放得极轻，动作放缓半拍，连翻书都要用指腹轻轻捻开纸页，绝不会发出半分声响。
人类不是没有适龄的同龄人，是彻底清空了所有可能的变数。
怕少年人的喧闹惊扰她，怕好奇的围观让她烦躁，怕同龄人的纷扰打破她早已习惯的安稳。索性调来全球最守规矩、最懂分寸、最能控制情绪的顶尖学者，用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把她和真实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老教授开了口，语速轻缓得像在哄睡孩童，声音温柔得没有半分棱角。他讲的内容，是最基础的代码入门，连“变量”“循环”这些最底层的逻辑，都拆解得格外细致。可没人知道，他口中的每一行基础代码，都是精心设计的试探，只为引动她对宇宙底层代码的本源感知。
满室老者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里拿着的笔记本是同款云絮纸，握着的是和她一样的软头笔，记录时不会发出半分声响。他们的目光，始终轻轻落在林晚星的身上，藏着深入骨髓的敬畏，藏着不敢声张的紧张，更藏着按捺不住的狂喜。
林晚星单手支着下巴，听着老教授的讲解，只觉得这些内容“太简单了”。她随手拿出粉色软头笔，在课本的空白处，漫不经心地修改着老教授写在黑板上的代码——那些被凡俗世界奉为圭臬的基础逻辑，在她能直窥本源的眼里，处处都是漏洞，处处都透着别扭。
改完最后一个字符，她便把笔一丢，趴在桌上望着窗外发呆。窗台上摆着灵能培育的栀子花，风一吹，便有淡香飘进来，她的脑海里空空荡荡，只盘算着放学要去吃的蓝莓慕斯，和妈妈说的、刚送到家的新款星丝内衣。
坐在她身侧的白发老太太，偷偷用特制的灵能笔，完整记录下她修改的每一行代码，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她是星河联盟的数字院士，穷尽一生研究宇宙底层代码，可她钻研了一辈子的壁垒，竟不如少女随手几笔的修改来得通透。
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林晚星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灵能柔化到近乎无声的风声。
林晚星指尖蹭着软乎乎的课本封面，心里美滋滋的：
这个专业果然选对了，一点都不吵，太舒服啦。
她从不知道，自己一句轻飘飘的“算了不管了”，背后是人类文明倾尽所有的小心翼翼；
从不知道，满座白头皆为臣，俯首躬身，只为护她一世纯粹懵懂；
更不知道，这份独属于她的、恰到好处的安静，是整个星河宇宙，为她量身打造的、密不透风的温柔囚笼。
午后的阳光透过柔光玻璃落在她的发梢，金色的光晕洒在她软乎乎的眉眼间。
少女眉眼安然，嘴角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
无心问世事，只贪眼前安。
她是能随手改写宇宙规则的灭世之神，也是被囚在满室白头的温柔里，永远长不大的十八岁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