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没来得 ...
-
没来得及过多思考，手术室的红灯“啪”的一声熄灭，微小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都噤了声，齐刷刷地转过头看过去，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时间仿佛被拉长。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他眼神带着手术后的疲惫但是语气平静沉稳：“哪位是病人家属？”
秦淑猛地从林纾怀里挣脱，踉跄着走过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是我。医生，我是他爱人，我丈夫他……”
林纾立刻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想问些什么却堵在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黎下意识想上前，脚步刚动又收了回来，站在原地，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医生。
医生扫了一眼他们，语气平静：“手术很成功，梗塞的血管已经被疏通。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呼——”
不知道是谁长舒了一口气，细微清晰地声音替所有人表达了心声。
秦淑脚一软，差点摔倒，林纾连忙把她扶住。
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这次心梗比较严重，心肌有损伤，后续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病人麻药没过，现在还在昏迷，等会儿送到心脏科监护病房观察24小时，家属可以先在病房外面等着，暂时不能进去。”
“谢谢……谢谢医生！”秦淑语无伦次地道谢，林纾也连声感谢，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了一点。
很快，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
林建国躺在上面，脸上戴着氧气罩，双目紧闭，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蜡黄，往日的威严和固执荡然无存，看起来就是个异常虚弱，疲惫不堪的老人。
各种监控仪器的管线从他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生命迹象的数字和曲线。
秦淑想上前触碰他，又不敢，只能哽咽着说：“建国，医生说你没事了……你吓死我了……”
林纾跟在母亲身后，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酸又涩，他突然发现，原来父亲两鬓的白发已经那么多了。
护士推着病床往住院部走去，秦淑和林纾紧跟其后，苏泠和顾晏舟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只有沈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纾搀扶着母亲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廊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独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不能跟过去，那个病床前，暂时没有自己的位置。
医生说，林建国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这句话一直回荡在他耳边。
林建国是因为自己而发病，他清晰又残忍地认知到，至少在林建国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必须成为一个不被提及甚至不存在的人。
这无关对错，只关乎现实的需求和脆弱的人心。
沈黎垂下眼眸，掩去所有复杂的情绪，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平静得不像话。
他快步追上跟在后面的苏泠和顾晏舟，拦下他们：“苏泠，顾老板，有件事需要拜托你们。”
苏泠从担忧中缓过神，看向他，“你说。”
“林纾今晚肯定会留在医院陪床，秦阿姨的状态也很不好。麻烦你们等会过去多帮帮忙，陪陪他们说说话。”
随后，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方便过去，我先回去熬点粥，明天早上送来，这里就麻烦你们了。别说是我的主意，就说是你们自己的想法。”
苏泠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瞬间明白了沈黎的用意，心里一酸点了点头，“放心，就算你不安排我们也会这样做。”
苏泠迟疑了一会，眼神多了一丝宽慰，“你也别多想，等时间长了，林叔叔就会理解你们的。”
沈黎没有接话，扯出一丝苦笑，“谢了，我先走了。”
他独自向电梯走去，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此刻，他留给林纾和林家的是一个安全距离和最沉重最需要的守护。
**
林纾陪着母亲在病房门口坐着，即使担忧但此刻也松了一口气。
秦淑的情绪也逐渐缓了下来，她靠在医院的椅子上，神情疲惫但是脑子却十分清醒。
秦淑看了一眼病床里的人，又看着林纾，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林纾直接了断地戳破了母亲的犹豫。
“小纾。”秦淑拉起林纾的手，垂下眸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林纾也不催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许久后，秦淑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愧疚和无奈，语气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伤人：“小沈是个好孩子，妈也知道他这人不错，你们在一起也能过好日子。但是，你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建国他……不能再受刺激了……”
林纾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他不敢挑明，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至少，不挑明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
只是没给他太多装傻的时间，秦淑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开口道：“你和小沈……断了吧，就当是，为了你爸的身体着想。”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让林纾脑子嗡嗡作响。
他呆愣愣的看着秦淑，像是听不懂她说话一般，一言不发。
“小纾，你爸他受不得刺激了，他随时有生命危险！”秦淑有些着急，“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你爸倒在你面前吗？”
见他不说话，秦淑继续开口：“小沈是不错，但我们家因为他……闹得鸡飞狗跳也就罢了，现在你爸还因为他住进医院，昏迷不醒，我真的害怕哪天你爸突然就……没了。”
“小纾，你以后会找一个更好的。况且，况且说不定过几年你爸就想通了，你谈男的还是女的，我们都不管你。只是这一次，妈求你了……好不好？”
秦淑说着，又掉了眼泪。
林纾一时间有些无措，母亲无助的神情，父亲还躺着病床上，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妈……”林纾张开嘴，声音有些沙哑，“我……”
他想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沈黎，他想说，能不能不断，他想说，我想和沈黎有个未来，他想说，沈黎是我第一个动心的人……
他想恳求，想辩解，想说好多好多话，但是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伸手给母亲擦去眼泪。
“小纾，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要求了你太多太多，这次，为了你爸，你再答应妈一次，最后一次，好吗？”
秦淑靠在他肩头泣不成声，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林纾都没有回答，思绪飘到远方。
他想起沈黎在咖啡厅外阳光下对他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在这里”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们规划的未来里那个小小的家……
所有这些鲜活的、温暖的画面，在眼前父亲苍白的脸和母亲泪眼的映衬下，迅速褪色、冻结，然后像玻璃一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敲碎了。
最后，林纾先缴械投降。
他说：“好，我跟他……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