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番外四 沈黎穿 ...
-
沈黎穿越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醒来，昨晚还睡在自己旁边的老婆不见了，而自己还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通过日历和周围人的行为他推断出现在是十五年前。
他来到了十五年前，而自己还是三十岁的模样，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林纾。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经过打听，沈黎找到了林纾读书的中学门口。
放学铃一响，一群少年就冲了出来。
沈黎站在门口，眼睛掠过每一个少年，不曾放过一个。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沈黎的目光在街对面那两个少年身上定格。
年轻的林纾，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拉链拉到顶，书包带子长短都调得对称。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抿着的唇泄露出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郁。
旁边勾着他肩膀的苏泠则和他截然不同，校服敞着，书包松松垮垮背在肩上，满头是汗，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沈黎的心脏像被一只温柔又酸涩的手攥住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被厚重外壳包裹着的少年林纾。
他快步穿过街道，在两人面前站定，脸上挂起最无害、最温和的笑容，微微俯身：“两位同学，放学了？”
苏泠警惕地往前站了半步，把林纾往身后挡了挡：“大叔，你谁啊？”
林纾没说话，只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沈黎，目光里是纯粹的陌生和谨慎。
沈黎直起身，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别紧张。我是你们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姓沈。校长是李国栋老师对吧？你们班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张秀娟老师？”
他精准地报出两个名字。
林纾眼中的戒备松动了一瞬，苏泠也愣了一下：“你真是老师？我怎么没见过你？”
“今天刚来报到，还在熟悉环境。”
沈黎从善如流，目光自然地落在林纾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位同学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林纾下意识地别开眼，手指蜷了蜷，没吭声。
苏泠嘴快，替他回答了：“唉，还不是因为月考！林纾这次没考第一，就差了三分！他正郁闷呢。”
“没考第一？”
沈黎的声音放得更柔，他看着林纾低垂的睫毛，“一次考试而已，你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我看过你的档案，一直都很优秀。”
林纾终于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这个年纪少见的疲惫：“不是的……妈妈会不高兴。”
他说完，又飞快地抿紧了嘴唇，像是后悔说了这句话。
那句“妈妈会不高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沈黎心上。
他想起后来林纾提起童年时，那些轻描淡写却沉重的只言片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疼，脸上重新漾开笑意，语气带着诱哄般的轻松：“考完了就该放松一下。老师请客，带你们去玩玩？前面街角好像有个游戏厅，听说新进了好几款好玩的游戏。”
“游戏厅？！”
苏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沈老师？您请客？”
他兴奋地摇晃林纾的胳膊，“林纾林纾！去嘛去嘛！反正今天作业不多！”
林纾眼里也闪过一瞬孩童应有的亮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他犹豫地摇头：“不行……回家晚了，爸妈会骂。”
“放心。”
沈黎看着他，语气很是诚恳，“玩一会儿就送你们回去。如果家里问起，就说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做家访，顺便和同学交流，耽误了一点时间。所有责任，老师来担，我保证，会让你开开心心地回家。”
他的眼神太真诚，语气太笃定，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泠在旁边拼命鼓动，林纾看着沈黎温和却坚持的眼睛，心底那点对玩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陌生老师莫名的信任，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太好了！”苏泠欢呼一声。
十分钟后，喧闹的游戏厅里。
“啊啊啊沈老师左边左边！有怪物！”苏泠抓着摇杆大呼小叫。
“林纾，这个键是跳，时机要抓好……对！漂亮！”
沈黎站在林纾身后，虚虚地指点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身前少年渐渐染上红晕的侧脸和发亮的眼睛上。
投币声、电子音效、孩子们的尖叫笑闹充斥耳边。
林纾起初还有些放不开，操作僵硬，但在沈黎耐心的指导和苏泠夸张的鼓励下，他慢慢沉浸进去。
当屏幕上终于跳出“通关”的巨大字样时，他忍不住和身边的苏泠击了一下掌，脸上绽开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属于十五岁少年的、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瞬间击中了沈黎。
他站在喧嚣的光影里，看着林纾笑得弯起的眼睛，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咚”一声落了地，化作满腔酸软滚烫的暖流。
值了。
他想，哪怕就为了这一个笑容，穿越这一趟也值了。
天色渐暗，沈黎守信地将两人送到林家所在的街口。
苏泠家就在前面，他挥挥手跑走了。
街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林纾依旧有些单薄的轮廓。
他站在沈黎面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沈黎。
“沈老师，”他的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明天……还会来吗？”
沈黎愣住了。
明天？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如何流转，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回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留到明天。
他看着林纾那双清澈的、映着灯光的眼睛，那里面的期待像细小的火花，烫得他喉咙发紧。
他不忍心说出任何可能让这火花熄灭的话。
林纾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
他眼里的光微微黯了一下，但随即，他低下头，从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沈黎手里。
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小的香囊，布料普通，针脚甚至有些歪斜，上面用彩线绣着一个抽象的平安结图案。
“这个……送给你，沈老师。”
林纾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不好意思，“是上次学校组织郊游时买的。摊主说……可以祈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重新缝了一下线，可能不太好看……”
他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对沈黎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无比真诚的甜甜笑容：“希望它能保佑沈老师平安顺利，下次见！”
说完，他像是用完了所有勇气，转身快步跑进了渐浓的暮色里，朝着家的方向，一次也没有回头。
沈黎站在原地，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香囊还带着少年微温的体温和一丝干净的皂角清香。
他慢慢地、极其珍惜地收拢手指，将香囊紧紧握在掌心，然后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布料粗糙的触感抵着皮肤，那里面仿佛包裹着少年最赤诚的祝福。
街道空旷，晚风拂过。
沈黎望着林纾身影消失的方向，在心里，对着那个跑远的、尚且年幼孤寂的灵魂，也对着或许正在未来等待他的、他深爱的爱人，轻声却无比坚定地许下诺言：
“会的。”
“我们一定会再见。”
***
沈黎第二天就穿越回去了，睁开眼睛，林纾躺在自己旁边安静地熟睡。
他松了一口气，轻轻用手在空中描摹林纾的容颜。
只是一天未见，他就思念林纾千百遍。
脑海里又想起少年林纾，沈黎眼里满是心疼，俯下身子，带着虔诚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林纾似乎是觉得痒，轻轻睁开眼，看见沈黎的脸庞，笑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爱。”沈黎直起身子，走下床，“起床吧。”
林纾也没多想，换了衣服走进浴室洗漱。
卫生间是足够两人洗漱的，但是他们习惯挨在一起，肩膀偶尔的碰撞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发笑。
林纾漱完口准备出去，沈黎轻声问：“小纾，我昨天看见了十五岁的你。”
此话一出，林纾愣住。
穿越这种事情太过荒谬，但沈黎的眼睛太过真诚。
在科学与沈黎之间，林纾选择了沈黎。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林纾问出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语气虽温和但是眼眸微微垂下，不敢与他对视。
即使两人在一起许久，他还是不敢在沈黎面前坦然揭露自己的过去。
少年时期的自己太过自卑，太过木楞，太过沉闷……
他害怕，害怕自己会给沈黎带来不太好的印象。
但他内心深处又隐约有些期待，他期待自己的另一面被人所发现。
许久没得到沈黎的回应，林纾有些失落，正准备尴尬一笑扯开话题，他便落入了沈黎的怀抱。
沈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们相处得很好，他很懂事，很优秀，但我希望他能调皮一点。”
林纾抿了抿唇，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很少哭，但是沈黎一句话总能让他轻易掉下眼泪。
他哭没音，就掉眼泪，身子不停地抖。
沈黎抱着他安抚，“乖，哭出来吧，以后我在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纾才不哭了，抬手随意擦去眼泪，说：“你去干了什么？”
沈黎抬手仔细给他擦去泪痕，然后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个香囊，“记得这个吗？”
林纾抬手接过香囊，抚摸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这不是……我祈福的时候……”
“对，十五岁的你送给我了。”沈黎俯下身子看他，眉眼弯弯。
林纾抬眸，缓缓开口确认道：“沈老师？”
沈黎笑起来，语气带着些调侃，“林同学，想起来了？”
林纾被他这样说，脸唰得一下红起来，连带着耳尖泛红，他把香囊塞回沈黎怀里，“别说了。”
沈黎轻笑出声，小心翼翼把香囊放进兜里，“我可把它当做定情信物了。”
林纾绕开他，笑骂道：“无聊。”
而后，他又加了一句，“随便你。”
沈黎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笑出了声，连忙追上去，“我去给你做早餐。”
林纾正好找理由缓解尴尬，摆摆手，然后去往客厅等着。
厨房里，沈黎一边做饭一边哼歌，心情十分美妙。
不一会，他端着早餐出来，“吃早餐了。”
林纾起身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埋头吃早餐。
两人默契地没提这件事，只是心里多了些什么。
阳光洒进客厅，照在两人身上。
沈黎看着林纾安静的侧脸，心想，那个在旧时光里孤独行走的少年，终于被此刻的阳光，永久地拥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