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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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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北京入秋,已经连续下了近十天暴雨,雨珠连了线一般落下来,砸在人身上颇有分量。寒气也随着雨水流入空气,路上的行人纷纷套上了厚外套。
秦禹不用值夜班,十点一到便摘了围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奶茶店,寒风伴随着雨滴时不时飘进秦禹单薄的衣领中,他不住地打着寒蝉,握紧了怀中的包。他的出租屋就在这附近,平时走回去要半小时,只是现在的大雨阻挡了秦禹的脚步。
也让秦禹放松了警惕。
秦禹租的房子在五楼,破旧的老小区没有电梯,秦禹气喘吁吁地爬上去时,天空划过一条闪电,随之而来的是震天响的雷声。
秦禹出了楼道,正欲开门,鞋柜上面装了一半水的塑料瓶突然滚到自己脚边,手里的钥匙收回,被死死攥在手里。
塑料瓶里放了一半的水,重量不轻不重,一般情况下刮风也不会倒下,只有秦禹关门时的震动才会让塑料瓶落下来,这是秦禹试验过无数次的。
可是今天,秦禹抬头,看着风雨大作的黑夜,有些不知所措。
楼外依旧下着倾盆大雨,门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秦禹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呼吸,悄无声息地退到楼梯口。
“小兔崽子,怎么不进去啊?”
恶魔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阴森森的,像地狱里索命的恶鬼。
秦禹攥着钥匙的右手狠狠抖了一下,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秦禹可以感受到高鹏的呼吸声,“你挺能跑啊!你那位奸夫稀罕搭理你吗?进去老老实实把东西给我哥……”
声音戛然而止,高鹏哀嚎一声,捂着额头坐在地上,但是他的手死死地抓着秦禹的裤脚,秦禹胃里一阵排山倒海,脑子里又想起在鲁淮时的过往。但他顾不得回忆,闭着眼睛抬脚踩上高鹏的手,高鹏吃痛松手。
秦禹的裤腿擦着他的身子跑开,背后是高鹏的叫喊声,“哥!秦禹跑了!”
秦禹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打开,跑得更快,他三步并作两步在楼道间狂奔,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禹顾不上其他,将手中的雨伞狠狠向后面扔去。
楼道外狂风大作,秦禹犹豫了一下,转身向小道冲去。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高振的声音如同撒旦,“秦禹,你给我站住。”
秦禹心脏忍不住瑟缩,浑身如同过了电一般,他紧紧抓着手中的包,不住地向前跑,雨点打在脸上很痛。
突然,秦禹脑后一痛,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只能伸手摸了摸脑后,感受到一丝黏稠的液体黏在自己手上。
是他扔在楼梯间的那把雨伞,又被扔了回来。
秦禹顾不上这些,只想一直跑,跑到影视城人多的地方藏起来。
小路上的路灯坏了,一辆奥迪A8从影视城的地下停车场开出。
小杨紧紧握着方向盘,打开车子的大灯,他盯着前方可视度不超过五米的雨幕,心里是压不下的埋怨。
小杨看了看副驾上的王玖泽,问,“王哥,要不然我们还是一早回去拿吧。”
王玖泽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噗笑一声,“那你明早可以不用去拿了,直接收拾东西滚蛋。”
小杨叹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把车子开出去。其实平日里靳安寻是个十分通融的老板,对于生活品质要求不高,事儿也少,就算工作上出了错,也只是提醒一句。
可偏偏今天不知道哪里出来个倒霉催的,为了个破包触靳安寻霉头,现在害得他不得不冒雨干活。
小杨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出来,不料胳膊一痛,他幽怨地盯着王玖泽,“王哥你干嘛打我啊?”
“这话跟我说说就行了,传到老板耳朵里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杨跟在靳安寻身边的时间短,平时靳安寻一身和气,也惯得小杨口无遮拦,“为什么?”
王玖泽瞪他一眼,“闭嘴吧!”
小杨车技不错,又想赶快拿了东西回来休息,因此抄近道选了那条黑漆漆的小路。
大雨还在下,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雨刷器不间断地工作着,可小杨的视野还是有限,王玖泽盯着前方,一眼看到了拐弯处,“这里慢……”
“咚!”一道人影从胡同出蹿出,小杨来不及躲闪,人影一瞬间被刮倒在地。
小杨猛地踩下刹车,车内安静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们从雨声中辨别出车外传来的极微弱的呻吟声,声音像被人弃养的幼兽。
小杨跟王玖泽对视一眼,同时打开了车门。王玖泽看到倒在轮胎旁的人时,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可是多年的助理经验还是让他的身体先作出反应。
王玖泽迅速蹲下,用身体挡住车子轮胎旁边的人,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和行人。
这时脚边的人动了动,发出痛苦的求救声,声音细小得像刚出生的猫,“帮帮我,让我走。”
声音有些熟悉,王玖泽伸手翻过那人的肩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与此同时,小杨也看清了秦禹的脸,“泽哥,这不是……”
小杨的下半句还没说出,就听到王玖泽的声音,“赶紧送医院。”
原本还算安静的秦禹听到王玖泽的声音却剧烈挣扎起来,试图站起来,可是腰侧传来剧痛,他只能伸手抓着王玖泽裤脚,“让我走,我不去医院。”
王玖泽当然不会听秦禹的,他喊小杨把秦禹抬上车子后排,回头礼貌地冲已经半昏迷的秦禹说道,“秦先生,我们先带您去医院做个检查,没有大碍会把您送回家,放心不会多打扰您的。”
医院里,急诊室的灯亮起。
诊室外,小杨被后怕席卷了全身,他无力地摊在座椅上,等王玖泽回来才稍稍坐直身子。
王玖泽的电话他听了个大概,不解地问,“王哥,那人伤得不重,我自己可以解决,为什么还要找靳导过来?”
且不说这样的天□□仔根本不会出门上班,更何况他们开的那辆奥迪A8是上个月新提的,挂在王玖泽名下,就算被狗仔拍到也查不到靳安寻身上。
这样的事情根本麻烦不到靳安寻。
王玖泽冷哼一声,瞧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杨,“你最好祈祷靳导不会追究你,不然就等着被炒鱿鱼好了。”
高振高鹏不熟悉靳安寻走的这条小路,在路上浪费了些时间,快要到影视城时,没见到秦禹的人影,只看到一辆奥迪A8驶离小路,两人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靳安寻在接到王玖泽电话之后的半小时赶到,欧陆gt停在奥迪旁边,靳安寻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雨伞遮住了上半张脸,看不清男人的面容。
高振高鹏躲在医院外的草丛中,他们看着那辆奥迪驶入,但是碍于医院管理严格,只能蹲在外面观察。
小杨去办理住院手续,只有王玖泽守在病房,见靳安寻进来,王玖泽连忙起身。
“靳哥。”
靳安寻淡淡嗯了声,“什么情况?”
“第三根肋骨骨折,脚腕扭伤,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王玖泽说完,小心翼翼瞥靳安寻一眼,对方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身上的某处看,王玖泽顺着靳安寻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白色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块血迹,血迹不大,一个拳头大小。
王玖泽解释自己衣服上的痕迹,一时间拿不准靳安寻的意思,“秦先生后脑处应该是受到一点磕碰,出血了。”
“衣服换了,安排人把医院这边的事情安排好。”靳安寻坐在座椅上,仔仔细细整理着自己的雨伞,“我过来的时候,医院外面有两个人,很可疑,你去查查来路,如果手上有秦禹的视频都按下来。”
王玖泽逃似地出了病房,靳安寻一直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通知靳安寻是对是错,毕竟昨天上午自家老板还和病床上那位发生了口角,两人都拿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
哎,只能祈祷秦先生不要再挑战他们老板的底线。
秦禹从急救室推出来,打了麻药的缘故,现在陷入昏迷,紧紧闭着眼睛,只有眉头还微微皱着。
靳安寻站在窗边,刚刚淋了雨,身上还泛着潮气。他盯着床上睡着的人,一动不动,像一个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双唇张了张,像是渴了,靳安寻的手指不自觉地弯了弯,正要伸手,病房门被人推开,“哟,我还以为是靳大导演受伤了!”
林子青不男不女的声音传来,他甩了下夸张的刘海,手指按在胸口处,看到床上的躺着的人时,眼睛瞪得更大,“卧槽!这不是我们靳导的老熟人吗?”
林子青声音太尖,靳安寻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破了,“滚。”
“什么意思吗?”林子青撇撇嘴,满脸的不在意,兰花指翘在太阳穴上,十足地做作,“靳导真是的,见了旧人忘新人,都不关心关心人家为什么在医院,真让人寒心!。”
靳安寻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滚不滚?”
“滚滚滚!不打扰你们春宵一度了。”
病房终于清静下来。
雨还在下,靳安寻忙了一天,这会儿已经疲惫不堪,他靠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人。
秦禹眼眶微微泛红,眉头还和刚才那般皱着,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昏迷了也要这般忧愁。
床尾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靳安寻的思绪,是秦禹的包包。
秦禹的包包被放在床尾,林子青走时碰了一下,这会儿挂不住掉了下去,靳安寻弯腰把秦禹的宝贝包包放在床头,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靳安寻的动作,微微动了下脑袋。
白天刚跟自己放过狠话的人现在无力地倒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巴干得起了皮,额角的疤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越发明显。
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睫毛不时地颤抖,像只刚出生就被丢弃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