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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 “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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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醒醒说句话啊，你快说，你是被逼的啊儿子……儿子……”
耳鸣声伴着哭喊声，沈霜星如梦初醒，睁眼时眼皮酸涩刺痛，刚想抬头，脖子宛如打了石膏般僵硬，让他不得不屏息皱眉然后再一点点抬头。视野终于光亮了，竟有些刺眼，他也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他的母亲——孙湖燕正扒在探视的玻璃窗上，已然哭成了泪人。
冰凉的手铐箍着自己的手腕，沈霜星吃痛般皱了皱眉，一副阶下囚的样子哪还有之前的冰清玉洁？
“儿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快和警察说啊！你说你是被逼迫的，你是被你老板逼迫的啊！你快说啊儿子……你让妈妈怎么办？你要抛下妈妈了吗……”妇人眼哭得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死死扒着玻璃，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来。
“妈……”沈霜星艰难开口，声音像泡了十天水的馒头一样滂，颓废和无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避开母亲焦灼的视线，“是我知法犯法，罪有应得，您……您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伤心了，不值得……”
孙湖燕明显愣住了，但紧接着就死命拍打着玻璃大吼道，“不可能！你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就乖，长大了又懂事又孝顺，是不是你老板逼着你写假账？你快和警察说，快说明情况啊，让他们放你出去，放你出去啊……”
母亲绝望的声音宛如最锋利的刀刃，划着他的心让他开始慢慢滴血，他噙着眼泪慢慢把目光又移向了母亲。这个可怜的妇人省吃俭用一辈子，也重男轻女一辈子。她的世界很小，小得只有自己的儿子，儿子入狱了，那就是天塌下来了。
“哎哎，家属探望的时候不准拍玻璃！”旁边看守的年轻警察走了过来，皱着眉看了眼孙湖燕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沈霜星。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冤枉啊！我家孩子根本就没有犯罪，是他老板让他做的假账啊，请你们一定要查明真相啊！”孙湖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的拽住了警察的胳膊。
“这位阿姨您先别激动，”看守警察被抓得龇牙咧嘴的喊疼，想让她别再掐自己的肉了，可孙湖燕全然不理会，像发了疯的一样喷了警察一脸口水，眼泪鼻涕也哗啦啦的抹在了警服上，竟一时哭昏厥了过去。
“妈——”沈霜星刚站起来，脚铐就限制了他的活动，全身冒着冷汗，恐惧从尾椎骨袭来一直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心跳也不由得加速。母亲……还好吗？她有没有生命危险？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话都哑在嗓子里了，就只能用焦急无助的眼神看着警察。
警察示意他坐下，就立刻叫了医护人员过来，沈霜星看着母亲上了救护车这才缓和了一点情绪。他失魂落魄的坐回了椅子上，眼神空洞洞的又重新低下了头。
泪水无声的打湿了他的囚服，直到眼睛里再也挤不出液体的时候他才停下来，这时候的他倒有种视死如归的模样了——颓废至极的身躯软绵绵的嵌在凳子里，一副半死不活的躯壳尚且吊着一口气。
“沈霜星，男，25岁，任职于长鸿集团已超过三年，是长鸿集团的总会计师，”声音顿了顿，“组长，这起偷税漏税案子跟他脱不了干系，但他明显不是主受益人……”年轻的警察拧着眉，一脸紧张又义愤填膺的看着办公椅上悠哉品茶的老头。
老头把茶在嘴里咂品了一下，“啧，哎——好了，小韩。我理解你的心情，”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和他对视，“你还年轻，许多人情世故你还需要学习。我当年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一身大义凛然的派头，不懂得圆滑，你看看我现在都快退休了还只停在队长的位置上……”
“可您如果不追求公平，您就在囚房里呆着了。”年轻的警察丝毫不留情面。
老头惊讶的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哎——当时判决书下来的时候，有没有让他上诉？”
“让……让了……”这次轮到小韩警察不自在了。
“那他有没有上诉？”老头又嘬了口茶，犀利的三角眼紧紧的盯着他。
“没……没有……”
“嗯，这不就好了？”
“可是他们老板就没有一点错了吗？会计改假账到最后获益的不还是老板吗？老板怎么不蹲监狱？”小韩警察拍着桌子情绪激动了起来。
“放肆！这办公桌也是你说拍就拍的？”老头说话的底气很足，声音浑厚带着愠怒。
韩梓潼猛然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了，赶忙道歉。
“案子一下来，长鸿不是把漏税的钱补缴了吗？罚款不也罚了吗？”老头语气缓和了下来，接着说，“长鸿集团是我们阜京市早年发家的大企业，凭着长鸿，咱们阜京才有了今天，早些年的长鸿为社会捐款无数，更是被全网宣传的良心企业。所以，现在的长鸿它已经不再是一个企业了，而是我们整个阜京市的脸面，你懂吗？”
“所以，就要牺牲一个人，而去救一个虚假的脸面吗？”韩梓潼微微颤抖了声线，有些难以接受的看着他。
“不是救一个脸面，而是救我们整个阜京。”老头纠正道。
“可我不觉得这样做是对的，知道原委的人只会觉得长鸿更虚伪更没有担当。他们拿一个会计师挡枪什么意思？是阜京没人了吗？阜京除了长鸿就活不起来了吗？”
“韩梓潼！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他自己都不上诉，你瞎操什么心？他都不喊委屈你在这瞎泛什么圣母心？你要这么说，监狱里的每个人都可怜，他们不都是为了生活吗？可他们为了生活就能事无下线吗？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就比如今天的你！回去好好反思，明天把五千字检讨放我桌上！”
茶溅了一桌子，这次老头是真的生气了……
韩梓潼愤愤的咬着后牙，低着头走出了办公室，他不明白，为什么沈霜星不愿意上诉，他就这么□□随空吗？爱到愿意为宴随空去坐牢？爱到不顾自己？一瞬间，惋惜醋意气愤一股脑都涌了进来，他拍了拍胸脯缓了缓气儿没走两步就碰上了警花云赏。
云赏一身警服极其修身，长胳膊长腿的大美人儿头发倒梳得一丝不苟，见到韩梓潼迎面走来气色不太好，立马打趣道，“呦，怎么了？审犯人了？怎么气成这样。”
韩梓潼啧了啧嘴，“说什么呢？从队长办公室出来怎么是审犯人？”
云赏笑着说，“我知道，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嘛，你这人怎么还那么耿直。”
韩梓潼避重就轻，“写五千字检讨你高兴？”
云赏听后立马幸灾乐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哦，我相信你！”
看着韩梓潼的背影从走廊拐角处消失，她这才收回视线，一进门就看到自己老爸正在品着茶看着报纸。
“呦，云老头儿喝茶呢？一进门就闻着味儿了。”云赏笑嘻嘻的坐到老头对面椅子上，把玩着桌子上盆种的小金桔。
老头从报纸上分离出视线，“怎么？没到饭点儿呢来这干嘛？”
“哎呀，这不是想跟您聊聊天联络联络咱们父女感情嘛。”云赏语气里带着些撒娇。
对他女儿向来了解得很清楚的云老头冷哼两声，“有屁快放。”
“嘻嘻，什么也瞒不过你，”云赏眨眨眼，“我刚才半路上碰到韩梓潼了，他说你罚他检讨，他犯什么错了至于这么罚嘛。”
老头拉着个脸放下报纸盯着云赏，“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啊？”云赏愣了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有这么明显吗？”
“他绝对不行，他要是想娶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口气不容置喙。
“啊？不是，爸，您别这么说啊。小韩人长得帅个子又高，人家还是硕士出身，哪点不好呀？”
“脾气太直！这么直的性格将来在社会上怎么混？反正我绝对不同意你俩在一起，你也不要再跟我提他！他要是敢追你我就把他腿打断！”
耿直的韩梓潼来到看守犯人的地方，这些屋子现在关着的都是些刚入狱的囚犯。轻车熟路的来到一个房间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满眼心疼。
手腕好像更细了，腿好像也瘦了，整个人都瘦了啊。韩梓潼鼻子一酸，打开了监狱门。
沈霜星低着头，听到开锁的声音也不急着抬头，他现在心情十分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门开了，皮鞋轻轻的碾碰着地板，韩梓潼像是不忍打扰熟睡的公主般轻手轻脚，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沈霜星睁开眼睛，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自己视野里，依旧没有抬头。
“什么事？”沈霜星开口，嗓子里仿佛哽了一块石头，声音也抖得不像话。
韩梓潼眼睛愣愣的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声音极其温柔的问道，“渴不渴？要喝水吗？”
沈霜星慢慢的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星……沈霜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疼？你……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都愿意帮你！只要你开口。”
沈霜星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噙了泪，“谢谢你啊梓潼，可我倒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心疼的，我这就是坏人落网咎由自取啊……”
韩梓潼低下身子，看着眼前马上要碎掉的人儿激动的抱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半搂在怀里，好瘦啊，真的好瘦。感觉就薄薄的一片一捻就碎了，胳膊上也没有肉了，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还是他认识的沈霜星吗。
“可是你的眼睛不会说谎，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委屈，你是无辜的。”韩梓潼半跪在地上哭着说，“我爱你，沈霜星，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推开了？我想帮你，我想好好爱你，可你为什么连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沈霜星抖了抖唇，一行泪从脸颊滚落下来，他看着同样流着泪的韩梓潼，平息了一下呼吸节奏最后才艰难的开口，“对不起……”
如雷轰顶，韩梓潼跌坐在地上，地很凉，可他的心却更凉，他咬了咬下唇仿佛要咬出血来，“你就这么□□随空吗？爱到愿意为他坐牢？”
沈霜星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被韩梓潼很敏锐的捕捉到了，韩梓潼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拍了身上的灰，“哈，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倒是我多情了。”迈开长腿刚想走，却不料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我妈妈今天发生的意外……谢谢你了……”
他定住了脚步，回头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没事，阿姨现在身子没什么大碍了，我这几天……有空的时候都会去医院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