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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 “回答我! ...

  •   风雪连绵不断,雪花像鹅毛像柳絮像蒲公英的种子,飘飘悠悠的落下来。

      明明已是春日,雪却要闯入时节。

      江锦书扶额静坐在马车上,眉头轻拧,思绪被弟弟江云起的事情紧紧缠绕。

      江云起与温家小女儿温南星自幼相识,情谊深笃,早年两家便定下婚约。可一月前,温家竟毫无征兆地撕毁婚约,转而将温南星许配给了徐家公子。

      江靖川不忍江家声名受损,更不忍儿子受辱,在大雪之中携子前往温家府邸讨要说法。谁知温家闭门不答,父子二人立于风雪,从清晨候至夜深,终究未能叩开那扇门。

      江云起用情至深,不愿相信温南星就此别嫁,一连寄出多封书信,却皆石沉大海、杳无回音。他自此心灰意冷,终日颓唐。

      直至温南星出嫁那日,他闯入徐府,挥拳伤了徐家公子,强行将她带走。

      众人皆以为这将是一场决绝的私奔,可谁料深夜时分,温南星独自返回徐府,而江云起,则被江靖川在港口寻得,他眼神空荡,如同魂魄尽散,只剩一具躯壳。

      温家悔婚在先,并且温南星没有离去之意,徐家因此未再追究江云起抢亲伤人之事。

      然而江家的苦难并未结束。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江家公子抢亲未成的狼狈,笑他留不住一个女子的心,辱他为一介无能之辈。流言如刀,刀刀割在江家门楣之上。

      此行,江锦书正是受母亲李氏所托,返回江家,劝江云起放下往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在了江府门前。

      李氏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见女儿下车,连忙迎上前为她撑伞遮雪。

      江锦书轻轻接过伞柄,低声道:“母亲,雪大,您不该在外久等的。”

      李氏的声音一如往常清淡雅致,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锦书,你能回来就好……云起他已经好几日不曾进食,我与你父亲……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写信叫你回来。”

      她话说得轻,眼角却已微微泛起泪光,像蒙上了一层薄雪,脆弱又勉强维持着仪态。

      江锦书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指,语气坚决:“云起是我弟弟,我绝不会看他这样折磨自己。母亲放心,我会好好劝他。”

      李氏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双手,随即别过脸去,悄悄拭去了溢出的泪水。

      ~

      江靖川年轻时就展现出过惊人的学识,担任县令后兴修水利,政绩斐然,受前尚书令赏识与举荐,官拜大司农,可谓风光无量。

      他与李氏感情颇好,房内也只有李氏一位正妻,并且夫妇二人共同养育三个孩子,分别是大女儿江亭晚,二女儿江锦书,小儿子江云起,三个孩子关系甚好。

      明义五年,江亭晚进宫,册封为贵妃,本以为江靖川的仕途会因此更上一层楼,却因两年前南门事件得到了相反的结局。

      权贵派为了清除新帝派的势力,捏造了一场不存在的叛国事件,传闻新帝派会在南门进行谋反,而此事件的谋反者之一便是江亭晚。

      江亭晚虽为后宫之人,但多次出面力挺新帝派,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周安年等人筑基势力作出许多贡献。

      朝廷上权贵派也曾多次上奏弹劾贵妃,但新帝燕翊安却总是视而不见,直到南门事件的发生。

      南门事件上,卫尉被杀害,凶手未曾抓获。唯有一名车夫曾目睹到凶手,便指认为是尚书令李捷,而那晚李捷刚好就在南门。此事件影响甚大,牵扯到的人颇多,其中就有包括贵妃。

      燕翊安本以为还可以对贵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一封书信便让贵妃陷入火海,书信上写着贵妃与李捷有共谋叛国之事,而杀害卫尉便是计划中的第一步。

      江亭晚死了并没有让这件事情消停,而是将火引到江靖川上。他身为江亭晚的父亲,叛国谋划必有他一手,这使得江家一度陷入绝境。

      此事后却以太傅裴元求情以及江靖川检举女儿江亭晚才得已收场。此后江府再无往日的辉煌,在官场上江靖川降为大农司丞后常常受到排挤。

      ~

      雪不知何时停了,四下静极,偶有积雪自枝头坠落,发出极轻、极温柔的声响。

      江锦书缓步走进江云起的院落,小院幽寂,推门时那扇沉木门发出低哑的吱呀声,如同一声疲惫的叹息。

      室内光线暗淡,只见江云起蜷在床榻边,身影单薄如纸。一旁的饭菜早已凉透,纹丝未动。

      她蹲下身,指尖轻抚过他的发丝。触碰的刹那,他猛地一颤,直至抬眸看清是阿姐,苍白的脸上才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姐,”他声音沙哑,“你终于回来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他那副模样,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处可去的小猫,只想蹭进最亲的人的怀里。

      江锦书心中一酸,柔声道:“云起,阿姐回来陪你。但你得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慢慢说。”

      他沉默不语,空气又一次沉静下来,只余窗外残雪落地的细碎轻响。

      她正欲转身吩咐下人温饭,他却突然激动起来,一把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泛起近乎偏执的光:

      “阿姐,我们去小亭子,像小时候那样,说悄悄话,好不好?”

      不等她应答,他已猛地站起,几乎是拉扯着她向外奔去,步履踉跄却急切。

      亭畔的梅树于春寒中绽出红萼,冷香缭绕,枝头点点如血如霞,映着未化的残雪,寂静而热烈。

      姐弟二人一前一后走上那座熟悉的小亭。

      江云起忽然停下,指着不远处的梅枝轻声道:“阿姐你看,今年的梅开得这样早。”他嘴角微扬,眼如月牙,仿佛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江锦书望着他的侧脸,心头蓦地一软。

      可他的笑意并未持续。“自大姐去世后,阿姐就很少回家了……”他声音渐低,透出几分委屈,“你们都不在,我有许多话……也不知该对谁说。”

      “以前……还有阿南愿意听我说话,可现在……”他语无伦次,似在自言自语。

      “云起,”江锦书轻声打断,“你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他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撕裂寂静,“为什么谁都要离开我?为什么?!”

      “他们骂我是废物……连你们也这么觉得,是不是?”他脸色陡然转沉,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阴郁。

      江锦书稳住心神,直视着他:“你从来不是废物。”

      “那她为什么离开我?嫁给徐家人就会幸福吗?”他声音哽咽,像哭又像笑,每一个字都扎在她心上。

      她只能勉强开口:“云起,冷静些。”

      他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眼中怒火骤起,却又迅速沉入一片冰冷的阴影里,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他猛地抓住她的双肩,声音低得骇人:“阿姐,你呢?你嫁进沈府就开心吗?就为了一个将军夫人的名号?还是……好借这个身份杀人?”

      “啪——”

      江锦书一掌掴在他脸上,手抖得厉害。

      江云起偏着头冷笑:“我不愿信那些话,不信你是个冷血毒妇,可你现在……为何这样冷漠?”

      他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后退,直至亭栏抵住她的腰际。

      “大姐被赐死、江家蒙难之时——”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你在哪里?!”

      她说不出话,也不能说。

      “回答我!”

      “闭嘴!”她厉声嘶喊,奋力挣脱的刹那,脚下一滑——

      整个人向后倒去,跌进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顷刻淹没而来,窒息感迅速吞没了意识,她挣扎两下,终是向黑暗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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