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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故人不归 黄家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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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骏此时手指一直在杯口打着圈,或时不时将被子倒扣又翻开。
经过刚刚那一番对话,场上氛围也是十分尴尬,陈听汐单手放在桌上不知道在敲什么,黄家骏又是这幅口渴又有所忌惮的样子。
盛以墨用筷子点过桌上的菜,毫无味道,色香味俱无,但是舌头尝到一点筷子上的汤汁之后,激素一直在刺激下丘脑,促使盛以墨想要端起碗大快朵颐,甚至有一种把头埋菜碟里面就这样一直吃下去也无所谓的感觉。她觉得她现在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场上目前就她们四个人一口没吃过,主桌上其他人也不在乎主人家先动不动筷,都像饿死鬼一样狼吞虎咽起来。食物穿过无面宾客的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难道要等这些人吃完了才能走吗?不知道提前离席会发生什么。
盛以墨将头转向汪清然那边,想跟她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可旁边的人状态也可以说的是很差:汪清然的手死死捏着胸口,像是要抓着什么保命的十字架一样,左手则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霞帔,凤眸微阖,胸腔起伏较深。
这个状态让盛以墨心道不对,她不由皱眉伸手握住了汪清然的手,“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我…没事。”对方抬起头向她笑笑,苍白的唇色却暴露了她的状态。
这突然是怎么了?
盛以墨视线越过一旁的汪清然,看向高瘦侍女,对方好似没注意到她的注视,像没有感情的木头一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比一米七多的汪清然还高半个头。
于此同时盛以墨还注意到她的胸廓几乎毫无呼吸该有的起伏,反而是腹部时有鼓动。
没等盛以墨再仔细观察,对方突然起身,长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侍女的职责一般开始给众人倒酒,而龚管家也是突然站起,跟她一样二话不说开始倒酒。
不远处是一群无面宾客,它们快敬到主桌了。
盛以墨感觉到汪清然的全身突然放松下来,并且隐晦的反握住了她的手。
一瞬间她居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向另外两人也隐秘的打了暗号。
等那群无面宾客来到主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没想到也有模仿大人的一天。盛以墨主动站起,按捺住真的想要解渴的欲望,拿起酒杯,准备就着宽大袖袍赖酒。
刹那间一只手抢走了她手中的酒杯“你们这群人真的是够了啊…本少的三弟今日大婚!你们这群人还灌他,不厚道!”黄家骏,不,不如说现在是苏大少苏琴,满脸醉样,他明明什么都没喝!
“三弟身体不好,今天还要洞房呢!”接下来的话是看着旁边还有点懵的盛以墨说的,“这酒本少替三弟喝了!干!”
盛以墨根本来不及为那个词感到羞燥,下一秒她都被苏琴无常的动作惊的脸都白了。
她和另一侧的陈听汐反应极快,拦住了苏琴要喝下去的酒,你是喝爽了,那她们的黄家骏怎么办?!
酒是拦住了,但是全场霎时鸦雀无声,所有的无面宾客死死的盯着粘在一起的三人,远处的宾客甚至还有逐渐往这边靠近的趋势。
“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不喝!!”
“为什么不喝!!!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不喝就是不给大家面子!”
盛以墨真的很想破口大骂一声,喝你大爷的!饮酒害人!就是看不起你们!你们面子算个屁!
但是她不敢,她没有九条命。
“大少爷已经醉了,再喝下去让主人家第二天头疼就不好了,要是大少爷明天责怪下来怎么办?”汪清然开口解围,清泠的音色好似镇住了蠢蠢欲动的恶客,还是目前没有下线的苏琴身份让它们忌惮?
“今日大家的心意大少爷想必都看在心里,不必再劝了吧?”她甚至给了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一个台阶。
这群无面宾客貌似接受了她的说法,机械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此时黄家骏好像也成功的请神下身了,顶号成功,他双腿一软,被架住他两只手臂的二人刚好接住。“我去…吓死我了…我差点就喝了……”
跟上次不一样,这次他是有意识的旁观了自己的身体被操纵,要不是有人拦着,他这下很有可能被这个不知名的酒害死,事已至此没有一个人看不出今晚桌上的东西都有问题。
但是因祸得福,他还真在旁观视角找到了线索:在离他们两桌远的地方有一个男人是有脸的,当这些无面宾客行动的时候,他却坐在原地没动,虽然黄家骏没有具体看清他长什么样,但是他看到那个人的左手少了两个手指,跟那些完美的人偶仆人不一样。
他将他的发现跟其他人描述之后。
“明天我们去会会他。”盛以墨说。
“我觉得我应该是安全了吧……”黄家骏还是有些后怕,他刚刚差点就死了吧。
“我觉得学长说的话有道理,剧本上说的,苏大会死于新婚之夜,应该就是指刚刚那个情况,饮酒中毒?还是说酒菜里面有毒?”
“我不清楚,我对毒理学和药理学学的并不是很好……”盛以墨有些拒绝这方面的回忆。“但是大家今晚还是要小心,尤其是黄家骏别掉以轻心。”
说罢所有人都看向了盛以墨,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好像再说,最危险的可能是你吧……
不多时无面宾客也陆陆续续离开了,它们就一如来时一样,一个不注意就消失不见了,根本没走门,这就是做鬼怪的好处吗。
说实话没有哪家主人家得看宾客的脸色才决定离不离席的,她们真的好窝囊啊,明明苏府这个背景看起来如此爽。
“盛以墨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黄家骏笑眯眯的看着准备离席的盛以墨。
“好。”她就这样被对方带去了北房,里面那些仆人好像走之前将诡异的两个牌位带走了,跟之前的北房又一模一样了。
“你知不知道三年前我们学校传出过一件事情,当时很多人都听说过,传播挺广的。”黄家骏收起了刚刚那副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焦虑,看来有些话不能被某些人听到。
“说是当时一个刚拿了国家奖学金的学姐跟朋友去玩密室,最后因为意外火灾导致英年早逝,那个学姐还是理工学院的,叫什么我忘了,听说当时还掀起了不少风波。但是你看这……”黄家骏后面没说的话盛以墨听懂了。
像是被触发到了关键词,她浑身不由得一震。
“而且那个密室店地址好像就在这附近,甚至说不定可能就是我们去的这家……”黄家骏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突然联系到为什么那个周学姐看到这个地址就说不来了,这个八卦还是她跟他说的!他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
“嗯…”盛以墨懂他的意思,目前汪清然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是这件事太巧合了,万一是真的,谁知道如果将这件事说出来,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我今晚会小心的。”
等她们出去,发现全场就剩她们四个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大晚上待在苏府的院子里。
“我们走吧,墨墨。”汪清然自然的拉起盛以墨的手,嘴角微扬,握着她的手心情颇好地左右摇晃,的抬脚就要往后院走。
陈听汐和黄家骏忍不住上去拦她,被盛以墨制止。此时西厢房完全没有灯光,而北房和东厢房灯光跟昨晚一样照常,这破地方什么心思昭然若揭,可能下一个就到她了。
她回头用那双照常木然的双眼看着两人,这一如平常的姿态让两人也安下心了一点,只能目送盛以墨跟着那两个人离开。
走在穿堂的盛以墨只觉得很怪,汪清然跟一堵山一样挡在她跟侍女中间,每当她忍不住看向对面,汪清然就会恰好侧身挡住她的视线。
在桌上为了打破尴尬,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汪清然也提到了她的朋友之一,这个瘦高的侍女名叫谷思骰,其实他的身份不如说更像是侍妾。是跟她玩密室的朋友之一,对方从她有记忆起一直很少话,几人在谈论跟他有关的事情时,似乎跟他没有关系一样,全然不理会。
就是这样沉默一个人,在此时开口说话了“三少爷今日要跟奴家同塌么?”此时她们已经到了谷思骰的房门前,小房间里面的烛光照在盛以墨的脸上,似阳光涂抹在她的婚袍。
低哑的声音像海底诱人的海妖歌声,有人的脚忍不住挪动向前踏入房内。
“她今晚是我的夫君。”身后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宣誓。
盛以墨的大脑被刺了一般,神志清醒一瞬,后面的人可能是亡人,难道前面那个就是活的了吗?
但是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意识妄图强行驱动她的右脚向前,而她的直觉则是与其撕裂开,左脚跟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
“墨墨,跟我走。”汪清然甚至懒得在这个门口继续掰扯,她直接以一种强硬的姿态,下定决心般带走了盛以墨,往更身处的内院走。
路上盛以墨其实已经彻底清醒了,但是她看前方领路低气压的汪清然,也不敢先开口说话招霉头。
“我昨天的时候这间婚房还不亮的…”像是为了打破沉默一样,回到房内的两人只能开始尴尬的找话题。
脸最红的其实是汪清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乱说的啥话,但是她刚才决计不能让盛以墨跟谷思骰走了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能因为今天大婚吧…”盛以墨脸也很红,但是房间内的红烛平等的盖住了两人的脸色。
原本平常这种情况下看起来可怖的昏红色烛光,此刻却稍显暧昧。
“时时间不早了,我们睡觉吧,学姐。”盛以墨思考了一下,此刻说出了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称呼。
“对对,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困死我了。”汪清然则是好像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不反驳是代表什么意思呢?知情?默认?
汪清然没有给她很多原地思考时间,以小孩子不能晚睡而且怕小孩子掉下床给她挤里面去了,明明某人昨天不是这样的。
盛以墨也不反抗她,被子往里面一卷表达态度,不一会呼吸节律变均匀规律,深而缓。
外侧的人却是睡不着也不乱动,一直睁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月上中天,天阙漏银辉,一个红影无声穿梭于后院。
它不疾不徐的走向侍妾的房间,此时侍妾的房间早已灰暗一片,它随着月光一并进入房间。
“给我,匕首。”
“好姐姐,这是怎么了~终于决定要做任务了么?”房间的主人也没睡,不知道是不用睡还是在等人,低哑的声音随着主人一起走下床帐。
“你别管那么多…给我就是了。”
“给你给你,说来这也公平不是吗好姐姐~”谷思骰根本换了那一副木讷沉默的样子,不如说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奴家帮姐姐做了任务,姐姐又打算帮奴家做了~何苦呢?”与那张瘦脸不符的话语不断吐出,诡异的违和“可惜呀可惜呀~奴家还是挺想亲手报仇的…谁叫奴家心疼姐姐呢?此间事了,奴家还是挺想跟姐姐一起出苏府的呀~”
谷思骰将染血的匕首交到那个人手上,准备转身上床继续睡觉,“好姐姐可别忘了帮奴家关……!”
“门……”随后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被喷涌而出的血洒了一脸,此刻摘了翟冠散发的汪清然好似浴血恶鬼,她蹲下身,将侍妾的头一点点暴力切割下来,好像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确认那人的死亡。
藏在院内假山后的人,通过未关的房门也能听到这一惨案的发生。
像是在邀天宴地,朗朗皎月,徐徐清风,都能见证里头的罪行,亦或者是救赎。
可盛以墨只觉得心疼,还有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她一直在角落里当一个倾听者,即使这些话不是对她说的。
“小骰…小骰,你说我们为什么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呢…”里面的抽泣声还混杂着耸人的砍骨声。
“为什么只剩下我还活着呢…你们还要死多少次…这场闹剧才能结束…”
“我真的好想你们…我好累…可是这些恶心的东西一直在霸占着你们…好恶心…”
“这次说不定可以…”里面絮絮的说话声不断低落下去。
在外面蹲墙角的盛以墨不知道蹲了多久,好像她通过这样的方式也在一直陪着里面的人。
屋内没动静了,盛以墨马上站起来,知道自己该走了,猛然起身,被挤压在下半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向大脑,她左右摇晃一下扶墙站稳,但草木还是带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盛以墨也顾不得这些了,快步走回后院唯一有光亮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