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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临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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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超市里节日气氛浓得快要溢出来。
门口立着硕大的新年吉祥物，天花板上红灯笼与彩带交错纵横，货架边角贴着烫金福字，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在空气里漾开暖洋洋的调子，每一处细节都在宣告：年，要到了。
来往的人形形色色，有牵着孩子的夫妻，有结伴说笑的母女，也有独自推着购物车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松快着，带着一年到头最踏实、最隆重的欢喜。
“妈妈，我想吃巧克力。”
“好。”
“我还想吃薯片。”
“好。”
“还要果冻！”
旁边掠过一对母女，小丫头坐在购物车里，小嘴巴巴地提要求。
“……好。”母亲沉默一瞬，还是无奈地应下来。
“妈妈最好了，我爱你，木啊。”得到同意，小女孩小嘴抹了蜜似的，小小年纪就懂得讨喜。
“妈妈也爱你，快坐好，小心摔了。”母亲接住那声甜腻腻的告白，眼角弯出温柔的细纹。
过年对小孩子来说，大概是一年里最肆意的日子。不懂什么团圆深意，只晓得这几天大人格外好说话，天上星星摘不到，海里月亮捞不着，其余想要的，多半都能如愿。
楚南星听着这对母女的对话，忍不住多望了两眼，嘴角不自觉弯起。
顾清淮慢他两步，轻轻追上来，低声问：“怎么，你也想坐？”
楚南星被他逗得失笑：“我小学开始就不坐这个了。”
笑容落下去的瞬间，他眼底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顾清淮看在眼里，没点破，目光落在购物车前的横杠上，又转回楚南星脸上，像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楚南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
“虽然坐不了，”顾清淮语气平静，却藏着点故意逗他的坏，“但可以挂着。”
楚南星一愣：“？”
“前面有横杠，你可以站上去，抓住车，我推你。”顾清淮解释得一本正经。
楚南星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画面——他对着顾清淮站在购物车前头，屁股撅着，姿势要多蠢有多蠢，当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怪丢脸的。”
顾清淮垂眸拉着车把手，前后轻推了两下，像是在引诱：“我也想玩，要不你先推我，我再推你。”
他也玩？
楚南星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好！”
这个愚蠢的小游戏，顾清淮也跟着他一起丢人，他就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顾清淮站上购物车前的横杠，身形太高，不得不微微弯腰压低重心，维持平衡，看上去有几分像笨拙又认真的唐老鸭。
楚南星从没见过平日里沉稳冷淡的顾清淮这副模样，忍不住咧嘴笑开，饱满的下唇被小小的虎牙轻轻抵着，鲜活又可爱。
被顾清淮盯着，他才意识到自己笑得太明显，轻咳一声收敛几分，问：“抓稳了？”
顾清淮趴在车沿，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轻轻“嗯”了一声。
楚南星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这么盯着我干嘛，肯定不会故意摔你。”
他推得格外慢，超市里人多，怕撞到旁人，更怕把车上这个人摔着，友谊的小船就此沉默。
尤其是转弯的时候，他格外小心，牢牢稳住方向，唯恐一不小心人仰车翻。
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没什么人留意到他们这两个幼稚的大男生。渐渐地，楚南星放松下来，也摸出了技巧：慢一点，专心一点，就稳当。
顾清淮却忽然开口：“我玩好了，换你。”
楚南星一愣，这就好了？他才刚找到感觉。
顾清淮已经用脚稳稳刹住车，从车上下来，顺手接过车把手：“你来。”
楚南星也不客气，他本来就馋这个玩法，当即利落站上去。
顾清淮低头问：“站好了？”
“站好了站好了，快快快。”楚南星已经迫不及待。
顾清淮经常陪妈妈逛超市，推购物车比楚南星熟练得多，手腕一用力，车子便稳稳顺着他的心意前行。
楚南星面对着他，因为弯腰，不得不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顾清淮很认真地推着车，神情专注，仿佛推着的不是一辆普通的购物车，而是一整个安稳的世界。
楚南星小时候也坐过购物车，那时候面对的是琳琅满目的新鲜世界，记忆早已模糊。可此刻，他面对的不是货架，而是推着他的顾清淮，清晰得刻进心底。
一辆购物车不过一米来长，两人都是高挑身形，距离近得只有二三十公分。
楚南星能清清楚楚看见顾清淮下颌右侧那颗小小的痣，偏一点就看不见，但此刻偏偏就那样明晃晃落在他眼里。
他的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对方手臂上。
超市购物车本就笨重，再载着他一个百多斤的人，少不了要用力。
顾清淮今天穿的衬衫本是宽松款，一发力，小臂肌肉便轻轻绷起，袖口紧紧裹着肌肉，手腕处几根淡青色的青筋若隐若现，藏进衣袖里。
楚南星飞快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瓷砖。人太多，保洁来不及清理，瓷面上留着几道浅浅的黑印。
他紧紧抓着栏杆，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我传授你两招，一定要慢，要专心，拐弯提前蓄力转向，知道吗？”
顾清淮唇角微扬，声音温和：“知道了。”
楚南星不再说话，静静感受着不用自己走路的轻松。
背对着前进方向，本该有种不受控制的不安，可被顾清淮推着，他却出奇地安心。
大概是顾清淮这个人，向来靠谱，让人下意识就愿意信任。
“哇，爸爸，我也想这样！”
旁边一个小孩指着他，满眼羡慕地大叫。
楚南星这才发现，顾清淮把车推到了零食区，十个行人里有八个带着孩子。
他这一站，立刻引来好几个小朋友羡慕的目光。
“我也想！”
“我也要我也要！”
小孩子吃饭觉得别人碗里的香，玩具觉得别人手里的好玩，此刻更是如此，一个个吵着要从座位上下来。
“听话，别闹。”自然都被大人一一按住。
听着这些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楚南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还故意对着那小孩欠揍地笑了两声，飞快松开车子做了个鬼脸，又赶紧抓回去，压低声音得意道：“这是大人的玩法，小孩不可以。”
成功把小朋友逗得瘪起嘴。
他这副鲜活张扬的样子，看得顾清淮心头发痒。
“好了好了，”做完这一套动作，楚南星自己先心虚，连忙催促，“快走快走，等会儿小孩该哭了。”
顾清淮低笑一声，默默加快了速度。
从入口一路推到出口，楚南星才意犹未尽地跳下来：“真有意思。”
一转头，看见顾清淮盯着他笑得意味不明，当即瞪他一眼，“笑什么，你也玩了。”
顾清淮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点头：“你说的是。”
“对了，我们买点什么回去好？”楚南星终于想起正事，望着满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瞬间头大。
让他解数学压轴题还行，置办年货这种事，他是一窍不通。
顾清淮看他转着脑袋四处巡视，适时开口：“我来吧。”
“你能行吗？”楚南星半信半疑。
但下一秒，他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熟练。
顾清淮从容穿梭在各个货架之间，从零食、坚果、糖果，到年货、生鲜、日用品，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放进车里。
瓜子花生、鸡鸭鱼肉、对联福字、烟花爆竹……不大的购物车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样样齐全，一看就是老手。
楚南星惊叹：“没想到啊，你这么熟练。”
“以前经常陪妈妈买。”顾清淮解释道。
顾母最爱过年时逛实体超市，觉得看得见摸得着才叫花钱，久而久之，顾清淮从小就跟着帮忙，该买什么、怎么挑，早已烂熟于心。
两人在超市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但大半时间都耗在那个幼稚又开心的推车游戏里。
楚家和顾家住在城郊的别墅区，两栋别墅挨着，两家父母机缘巧合下认识，得知儿子又是同班同学，一拍即合，轮流接送上下学。
同学加邻居的双重身份，楚南星和顾清淮大部分时候都和对方待在一起。
明明几天前还在家里吵吵闹闹，此刻站在十年后的家门口，楚南星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
十八岁时，外墙爬满苍翠的爬山虎，如今墙面光洁，绿植移到了院子里，一眼望去，整洁又温馨。
楚母正站在院子里，指挥楚父往松树上挂红灯笼。
她穿一身红色加绒旗袍，外搭一条柔软的毛绒披肩，看着喜庆又精神。
楚南星远远看见，立刻扬声喊：“爸！妈！”
“偏了偏了，往左一点，要在正中间。”楚母还在盯着梯子上的楚父。
“这儿？这样行不行？”楚父满头大汗。
冷不丁听见儿子的声音，楚母脸上立刻漾开笑：“你自己挂吧，我儿子们回来了。”
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朝屋里喊，“清淮和南星回来了！”
“好，你先去，我马上来。”顾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楚父举着灯笼一脸无措：“那我呢？”
他干脆把东西一丢，爬下梯子，放下挽了三圈的袖子，抹了把汗，匆匆跟上去，“老婆，等等我。”
楚母拉开铁门，笑着看向门口的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轻轻一转，忽然沉默。
楚南星心猛地一提，以为自己哪根头发丝哪里露了破绽。
结果下一秒，楚母一脸心疼：“儿啊，你瘦了。”
楚南星茫然：“没啊。”
楚母却已经径直走到顾清淮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东西重不重啊，赶紧放地上。”
楚南星无语：“妈，你好歹看看我呢。”
楚母抽空瞥他一眼，随口道：“嗯，没胖。”
“妈！”楚南星当场急了。
楚母被他逗笑：“好好好，瞧瞧，急什么。”
楚南星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顾清淮顺着她的话，把东西轻轻放下，温声道：“阿姨，不重的。”
“阿姨？”楚母脸色一板，瞬间带出几分佯装出来的恶婆婆气势，“你叫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