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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爱? “疼不疼, ...

  •   林淮宁推开了门往上一看,门照例是虚掩着的,从门缝处透出一道窄窄的昏黄光亮,显得还挺温暖。

      可是推开了门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了,那道光的来源原来是一盏台灯,窗外的路灯光亮同时透过白纱窗帘砸进地上,整个屋子甚至有些昏暗,而吴叙坐在旁边背对着他,挺拔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等待已久。

      “怎么不开灯?”

      林淮宁勉强眯了眯眼,酒精已经开始在他的头脑之中发酵了,他抬起手摸上了开关。

      “别开。”

      语调和平时刻意放软的嗓音不太一样,更低沉了一些,好像这样的声音应该才是他最开始的声线。林淮宁的手停在了半空,皱了皱眉。

      “怎么了?”

      吴叙没回答。他站起身,慢慢地转过来。光线太暗,林淮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有些异常。

      “账本在桌子上,我已经算完了。”

      林淮宁试探着“嗯”了一声,往桌边走了两步。看到桌面上果然搁着一沓纸,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压着一支削好的铅笔。他并没生疑,这就准备伸手去拿,可指尖刚碰到纸页,身后忽然有一股力推来,让他失了重心,整个人往前一倾,手掌撑在桌面上,纸页被压出一道折痕。

      “吴叙——”

      他没来得及说完。一条手臂从身后箍住了他的腰,几乎要把他拦腰折断。紧接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掌心里垫着一块帕子,一股甜腻腻的的气味钻进了鼻腔。

      林淮宁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肘关节猛地向后撞去,正中吴叙的肋间。身后的人闷哼一声,手臂却丝毫没有松动,反而收得更紧,像是要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

      “别动。”吴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来,气息滚烫,语调却越来越冷,与印象中的吴叙大相径庭,“会伤着你的。”

      林淮宁没有听。他身手本就不弱,只是对付这个学生还算是绰绰有余。

      他反手去抓吴叙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摸到一手黏腻的湿。那人竟像是不知道疼般的纹丝不动,把那块帕子更紧地按在他口鼻上。

      饶是再好的手脚也敌不过药物的作用,林淮宁已经撑到极限了,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意识也像被人从脑子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抽,眼前的光开始扭曲、涣散。林淮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骨头越来越软,几乎不足以支撑他的站立,上身更加沉重,最后他听见的,是吴叙轻轻说的一句:

      “我的……”

      谁他妈是你的。可惜他骂不出来了。

      黑暗兜头罩下来。

      怎么这么冷?

      林淮宁几乎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意贯穿了他,仿佛身处将要结冰的水中。他想翻身,身体却不听使唤,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连头脑也是昏昏沉沉的,思维都变得相当迟钝。

      几乎是挣扎着,他睁开了眼。

      一盏晦暗的,孤零零的灯泡悬在一根电线上,在空气里微微晃动。光晕散开,照出四周的轮廓,灰白的墙壁,没有窗,只有一扇矮矮的铁皮门,哪怕十分破旧,也让人丝毫见不到外面的天色。

      这不是小洋楼。

      林淮宁试图撑起身体,手腕一动,便听见一声金属的轻响。他低头看去,手腕上不知被谁箍了一圈铁链,链子并不长,另一端锁在床头的铁架上。铁架是钉死的,深深地埋进墙里。

      他拽了两下,纹丝不动。铁链磨着皮肤,已经泛出一圈红痕,在破皮的地方渗出一点艳红的血珠。

      他又挣了两下,铁链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嘲弄他的无用功。

      林淮宁屈从着停下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股药劲还没完全过去,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翻涌着恶心,也说不清是因为药还是因为酒,或者也因为吴叙这几乎疯狂的行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意识从混沌里一寸一寸地捞回来。

      门开了,探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扇破旧的铁皮门被推开的时候奇异的并没有发出声响,像是早就被人仔细地上过油修整过了。

      进来的人端着一盏灯,玻璃罩里的火苗跳了跳,把他半张脸照亮——眉眼是很好看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脸颊有着一丁点稚嫩的年轻,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乖顺。

      吴叙穿着件灰蓝色的毛衣,可这回落在林淮宁眼里可不是学生气了。他把灯放在墙角一张矮桌上,然后转过身蹲下来,与林淮宁平视。

      林淮宁平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如今却像要喷火。吴叙倒是没什么自觉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淮宁手腕上那道被铁链磨出的红痕。

      “疼不疼,要不要给你垫一些棉花?你会很辛苦的……”

      林淮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过自然是嘲讽的,他没道理给吴叙好脸色。

      “你觉得呢?”

      吴叙的手指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去。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上那道红痕,轻轻地吻了一下。嘴唇是温热的,触感柔软得像一片羽毛,可林淮宁却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猛地一缩。

      “你别碰我。”

      吴叙没听,伸出舌尖舔进一点血珠。

      林淮宁的喉结动了动,感觉什么东西黏在喉口,让他几欲呕吐。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林淮宁触电似的把那只被吻过的手腕收回身侧,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他抬起眼,目光从吴叙那张乖顺的脸滑到他身后的铁皮门,又慢慢收回来,脸上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

      “你这是打算关我多久?”

      吴叙蹲在原地没动,仰着脸看他,那双鹿似的眼睛里映着灯泡昏黄的光,亮得有些过分的澄澈,倘若林淮宁并没有被他迷晕锁在这个破地方,他理应很乐意享受这样的仰视。

      “当然是到你愿意听我说话为止。”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只在爱人口中才能听到的哀怨和思念,“你总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淮宁……我一直很想你,你怎么不听我说话呢。”

      林淮宁脊背的汗毛都被恶寒激得竖起来了,他嗤了一声,嘴角那颗朱砂痣随着笑意微微一动,在晦暗的光线里红得几乎要烫到吴叙的双眼。“我现在不就在听吗?你说。”

      吴叙却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矮桌边,端起那盏灯,把火苗调亮了些。光线扩散开来,照亮了这间屋子的全貌——比林淮宁想象的更小,更像一间储藏室。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的坛子,墙上钉着几块木板,上面搁着一些零碎的物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吴叙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气息。

      “我一直说我不想走,我想待在你身边,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听我的……”

      “你疯了。”林淮宁果然打断了他。

      “也许吧。”吴叙走回来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林淮宁的脸颊。那触碰带着无比的缱绻依恋,从颧骨滑到下颌,又停在那颗朱砂痣上,再暧昧地抚摸着凉薄的唇。“我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要赶我走,方瑾安也要赶我走——你们都想让我走。可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淮宁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见不见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叙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就慢慢地收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忽然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可言。

      “你总是这样。”他说,“明明心软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你对你那个表哥心软,对陈永生心软,对庄繁羽心软——你对所有人都心软,唯独对我,你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林淮宁起初没接话。他靠在墙上阖着眼,药劲残留的昏沉像一层湿透的棉絮裹在头上,闷得他喘不过气。缓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只是不甘心罢了。你以为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不过是你爹管你管得太严,你跑出来,碰见一个不太讨厌你的人,就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等你回了沪城,过两个月,你就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不会的。”

      “会的。”林淮宁睁开眼,目光落在吴叙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根本就没有多少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才多大?你见过多少人?你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还没搞清楚,就说爱一个人——你拿什么爱?”

      吴叙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就蹲在那里,连肩膀都微微塌陷下去,那件褪色的毛衣在他身上显得空落落的,像是大了一号。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呢?你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

      林淮宁没有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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