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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油盐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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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呼、惊叫、咒骂,空气中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交织在一起,配合大厅里流淌的悠扬歌声形成一曲怪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歌。
头顶是闪耀刺眼的灯光和华贵的金属饰品,一眼过去就会感到眼眶发酸发热。
视线下移,面前是一张方桌,四面都坐着人,苗苗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死死抿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偷手忽然打了个机灵,脑中迷雾消散,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清醒后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哪里,脸色刷的变白,身体鱼一般从椅子上弹起,却又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被人摁住肩膀按回原位。
“我……!”
“客人请坐好,中场不允许退出。不过这局已经快要结束了,如果您有急事再等一阵就好。”将他按回椅子的是个穿着西装马甲的家伙,带着一脸的服务式微笑。
偷手没有仔细看,他现在额头都是汗,只顾着大叫:“不是我自己要参加的,我不是……!”
他看到苗苗通红的眼眶,脑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争吵、互相指责,然后是另一个人的突然出现……
偷手猛地瞪大眼睛,视线在四周搜寻。
他没有废太多力气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想找的人,有着奇异全青色双瞳的青年靠在不远处的墙边,看到他的视线还笑着举手冲他打招呼。
“草你……”偷手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在夏明和乔粮离开后他和苗苗还在游戏厅里争吵,正吵得上头的时候青瞳突然出现,偷手看到对方实在没忍住就冲上去骂人。
偷手已经记不太清那之后几人又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的情绪一瞬间被点爆,本就压抑着的恐惧焦虑愤怒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苗苗似乎也是,哭号和抽噎声听起来几乎要窒息一般。
接着就是更为激烈的争执,然后、然后……青瞳似乎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啊对,他说:“与其在这里争吵,不如去拼一把嘛。”
对,与其争吵,与其恐慌,不如现在去拼一把。拼一把,就算自己死了也能给苗苗他们让个位置,省下一笔上交给领队他们的金额。而他自己,则可以痛痛快快的彻底地离开了。
这句话和偷手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当即就失去了全部理智。
偷手知道这里,这里是赌场,是他之前一直嚷嚷着要去却又被苗苗拦下来的地方。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来了,却是以这种方式。
他只是、他只是在说气话而已,他只是实在太害怕了才那样说的,他……而且为什么苗苗也在这里?
偷手猛地盯向苗苗,但比那姑娘的脸更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张放在桌面上的扑克牌——两张加起来数字最小的牌。
完了。
那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话。
偷手是知道赌场规则的,其实也很简单,不独这里的是,在外面的赌场也是这样,不过是输了就要给钱而已。
只不过在这里如果给不了钱就会死而已。
而很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他看到苗苗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有此前他从未在她眼里见到过的绝望。
有类似打手一类的人走出来要带走她,偷手想要阻止却被人死死摁在椅子上,眼角余光看到远处看戏的青瞳先是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是惋惜,最后又重新换上那种笑嘻嘻的脸。
看得人几欲作呕。
“你……不行,不能带走她,我可以……”
他可以怎么办呢?他没钱也不敢反抗,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苗苗是自己站起来的,她跟那些打手说了两句话,然后回头。
她难得没有流出眼泪,也许是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情绪了。她只是同样看了看旁边的青瞳,又回头看偷手。
她说:“我不是生活在蜜罐里的孩子。”
偷手一下愣住,他想起之前吵架的时候他曾几次说过苗苗一定是个生活在蜜罐里的幸福孩子。因为在他看来只有幸福的人才能遇到事情就哭,也只有这种人才能在绝望的时候还想着要活下去。
毕竟不幸福的人没有哭的资格,哭了不会有人安慰,不会有人理解,只会白白浪费身体里珍贵的水分。像偷手这样的,天天把死字挂在嘴边,真到濒临死亡的绝境之时也只能习惯性地说一句:死就死了,早死早超生。
因为本质就是他没有力量去追求希望,所以干脆放弃了。
但苗苗在说什么?她、她是……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都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苗苗的声音落在偷手耳中,就像从水下传来的一般,“我也吃过腐败的东西,已经生了虫子,但就连虫子都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吃完后肚子会很难受,好像那些虫子会从肚子钻出来,会从喉咙里爬出来。但不能吐,因为吐了就吃不饱了。”
苗苗看着偷手的眼睛,她的眼眶也难得的没有泛红,只认真地在对偷手解释:“所以我长大后能工作了,获得第一笔钱的时候就想,我一定要努力工作,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买很多很多好吃的。我一定要活的更好。
“所以星城混乱的时候我就开始攒钱,我想搬到日城,或者月城云城都可以,因为我想活下去,且活得更好。其实来到这里后我打听到这里的主人也和我一样,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长大后却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所以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偷手张了张嘴,喉结不停滚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但看来我和这里的主人不一样,我没有那样的天赋。”苗苗抿起嘴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好好活下去,偷手大哥,其实你之前在车上吵我的时候很像我妈妈……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你吵我的时候我就想起她来了。”
草,这是什么话?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能被当成妈啊?他妈的、草……说这么些话又是干嘛,想骗他眼泪?
偷手咬着牙,力气大到几乎要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得了吧,这种煽情的话还是留给别人吧,他看那个姓乔的小子就是一听这种话就会哭的料。而他自己。
偷手六岁的时候就不会哭了。
他咬着牙说:“滚,老子才不听你这些屁话,有多远滚多远!”
然后他猛地扭头对庄家说:“我出千了!”
“欺负一个娘们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杀了我啊?!”
砰!
就在偷手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尖锐的枪鸣穿破嘈杂的人声直刺大脑,偷手猛然感到身体一轻,那种被情绪操控着浑浑噩噩的感觉彻底消失。
再抬眼,苗苗也是一脸迷茫地样子,像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又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在突然变化的事态中张了张嘴,脸腾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又想起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脸色又刷地变白。
在她又红又白的脸色中,青瞳捂住中弹的肩膀咬牙怒骂:“你个小杂种……”
砰!
又是一枪,子弹打在青瞳右腿。
要开第三枪的时候夏明被赶到的侍者和安保拦住,但他们也没有动粗,只是说:“先生,您如果要找私仇请去外面或通过赌局。”
侍者微笑道:“我们这里提供生死局,但擅自攻击打到无关游客会让我们烦恼的。”
“哦,抱歉。”夏明毫无诚意地道了声歉,倒是对他们会这么说毫无意外。
这里并不禁止打架斗殴甚至杀人,不如说,这里对此是放纵的。
只要想,只要是自己的欲望,这里就允许你做一切事情,只要能承担得起后果。
当然,也是因为夏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是他死回来后的第二次,自然知道不会有事。
他冷冷地看向跌坐在墙边的青瞳,又看了眼那边目光震惊到震撼的偷手和苗苗,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们:“自己解决好出去等我。”
“卧槽、兄弟……”偷手惊呆了,他看看青瞳又看看夏明,看夏明的目光像是在看亲爹,“你、你就这么……太拼、太够意气了。”
在偷手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和苗苗被那个狗娘养的东西坑害到要死了,他刚刚也差点着了道把自己送出去了,怎么就会觉得自己说自己出千了能把苗苗保回来呢?到时候一死就是死两个才对。
没想到夏明会突然出现二话不说给青瞳来了两枪,帮他们报仇!
苗苗也意识到什么,看着那张卡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哭着说:“对不起,我们……我们把事情搞砸了……”
“知道就赶紧解决了出去。”夏明油盐不进,丝毫不打算安慰。
在上一次,他和乔粮谈完话回来就发现这两人把自己玩死了。不过苗苗是委托人,夏明是接下委托的,况且这事也不是他们自己想做的,分明是被别人坑的,夏明不至于责怪他们,只是死了太多次他实在头疼,只想尽快解决了麻烦去休息一下。
他说完就直接拎着枪走到青瞳身边,半蹲下来看着他捂着流血的伤口呻吟。
青瞳都不知道他怎么敢的,张开就说:“你他妈疯了吗?你想杀了我就不怕英石他们找你……”
“他们不会。”夏明打断他,“你们只是临时组队的,彼此之间之前并不认识。况且你要是死在这里他们也不会知道,只会以为你是被这里的项目搞死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试过了。”
他把枪抵在了青瞳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