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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日将至 悲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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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寒冬渐去,春日悄然而至。
北疆的冰雪渐渐消融,冰冷的河水重新解冻,哗啦啦流淌,枯黄的草原上,冒出点点新绿,一片生机盎然。
边境之上,却依旧紧张。
冰雪消融,意味着匈奴南下的日子,越来越近。
蒙恬加紧操练士卒,修缮长城,囤积粮草,备战事宜,如火如荼。
扶苏则依旧忙于安抚民心,整顿内务,减轻徭役,改善士卒与苦役的生活。经过一冬的经营,扶苏在上郡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
军民爱戴,将士归心。
人人都称颂长公子仁德,期盼长公子日后能登基为帝,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扶苏自己,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轻松。
自请罪书送去咸阳后,虽然没有收到父皇的直接回复,却也没有收到斥责与责罚。反而有消息传来,父皇免去了他先前的罪责,令他继续监军。
这意味着,父皇,原谅他了。
扶苏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或许,用不了多久,父皇便会召他回咸阳。
他便能再次见到父皇,便能再次回到那个既让他眷恋、又让他心寒的家。
他便能有机会,再次与父皇促膝长谈,让父皇真正明白他的苦心。
这日,扶苏处理完公务,与蒙恬一同登上长城,望着远方春日景色。
“公子,开春之后,匈奴必来,大战在即。”蒙恬语气凝重,“末将已做好部署,定不让匈奴踏入长城一步。”
扶苏点头,眼中充满期待:“将军英勇,大秦必胜。待击退匈奴,北疆安定,父皇或许便会召你我回咸阳了。”
蒙恬看着扶苏眼中对归家的期盼,心中不忍,却也只能点头:“是啊,公子仁厚,陛下心中,必定一直挂念公子。”
他没有说出的是,咸阳城内的暗流,从未平息。
赵高与胡亥的阴谋,依旧在暗中进行。
陛下对公子的猜忌,从未彻底消除。
他怕说出真相,会打击到扶苏。
只能默默祈祷,愿上天保佑,愿陛下早日清醒,揭穿小人的真面目。
两人站在长城之上,望着春日暖阳,心中各有思绪。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快马奔来,神色慌张,在城下高声道:“报——将军,公子,咸阳特使,已到城外!”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皆是一喜。
特使来了!
定是父皇的旨意!
说不定,是召他们回咸阳的旨意!
扶苏心中激动,难以抑制,立刻与蒙恬一同快步走下长城,前往城外迎接特使。
城外,早已聚集了一众将士官员。
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位身着紫衣、手持圣旨的内侍,缓缓而来。那内侍面容倨傲,神色冰冷,不是旁人,正是赵高身边的心腹宦官——李信。
看到李信,蒙恬心中,猛地一沉。
李信素来依附赵高,为虎作伥,声名狼藉。
为何陛下会派他前来传旨?
为何不是蒙毅身边的人,不是朝中正直的大臣?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蒙恬。
扶苏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心中只有对父皇旨意的期盼,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扶苏,恭迎特使。”
李信居高临下地瞥了扶苏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带着一丝轻蔑与冰冷。他没有扶起扶苏,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展开圣旨,尖声道:“公子扶苏,接旨——”
扶苏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态度,这语气,根本不是传旨,更像是……宣判。
可君命如山,他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与蒙恬、一众官员将士,齐齐跪倒在地。
“儿臣扶苏,恭听圣谕。”
李信环视众人一圈,尖着嗓子,一字一句,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子扶苏,身为皇长子,不思尽忠尽孝,屡次忤逆君父,触犯龙颜。贬居北疆,不思悔改,暗结军心,收买民心,意图不轨,祸乱朝纲。朕念及父子之情,屡次宽容,汝却不知悔改,变本加厉,实属大逆不道,罪无可赦!”
“今,赐扶苏……死罪!即刻自裁,以谢天下!”
“钦此。”
“轰——”
圣旨内容,如同晴天霹雳,在众人头顶轰然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赐……死罪?
即刻自裁?
公子仁德盖世,爱民如子,为国戍边,赫赫功劳,怎么会……被判死罪?
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
蒙恬猛地抬头,目眦欲裂,怒不可遏,几乎要冲上去:“不可能!这不是陛下的旨意!是假的!是假的!”
李信脸色一冷,厉声呵斥:“大胆蒙恬!竟敢质疑圣旨!藐视君父!莫非你想与扶苏一同谋反不成!”
“我……”蒙恬握紧双拳,浑身发抖,愤怒、悲痛、不甘,充斥着他的心胸。
他想说,这是赵高的阴谋!
他想说,陛下绝不会如此狠心!
可圣旨之上,有始皇玉玺,鲜红印记,清晰无比。
君命如山,不可违逆。
质疑圣旨,便是谋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扶苏身上。
扶苏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将他凌迟,将他碾碎。
赐……死罪。
即刻自裁。
父皇。
这是……你给我的最终结局吗?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南方咸阳的方向,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还有一丝彻底绝望的悲凉。
他等了一日又一日,盼了一日又一日。
等父皇原谅,盼父皇召回。
他收敛锋芒,谦卑认罪,兢兢业业,为国戍边。
他以为,父子之间,总有血脉相连,总有一丝温情。
他以为,自己问心无愧,终能感动天,感动地,感动父皇。
可到头来。
只换来一句。
罪无可赦,赐死。
原来。
从始至终,他在父皇心中,都是一个意图不轨、大逆不道的逆子。
原来。
他心中坚守的道,他心中牵挂的父皇,他心中热爱的天下。
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扶苏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儿臣……遵旨。”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
包含了他一生的委屈,一生的忠诚,一生的期盼,一生的绝望。
“公子!”
“不可啊公子!”
“陛下定是受了小人蒙蔽!公子万万不可自裁!”
周围将士官员,纷纷痛哭流涕,跪地哀求。
他们爱戴的公子,仁德的公子,就要这样,含冤而死了吗?
李信脸色冰冷,厉声催促:“扶苏!圣谕已下,还不速速自裁!莫非你要抗旨不成!”
扶苏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
他看向痛哭流涕的蒙恬,看向一众忠心耿耿的将士,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的歉意。
“将军,诸位……”
“扶苏……对不起你们。”
“北疆,就拜托你们了。”
“大秦……拜托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伸手接过李信递来的鸩酒。
青铜酒樽,冰冷刺骨。
如同他此刻的心。
扶苏举起酒樽,望向南方咸阳,轻声道:
“父皇,儿臣……恭送你,大秦万世。”
“若有来生,扶苏……不愿再生于帝王家。”
话音落下,他仰头,将樽中鸩酒,一饮而尽。
苦。
比这世间最苦的黄连,还要苦。
毒。
比这世间最毒的毒药,还要毒。
鸩酒入喉,瞬间灼烧五脏六腑,剧痛蔓延全身。
扶苏缓缓倒下。
倒在这片他守护了一冬的北疆土地上。
倒在他爱戴的军民面前。
倒在春日暖阳之下。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公子——!”
蒙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扑上前去,抱住扶苏逐渐冰冷的身体,泪如雨下。
将士们哭声震天,悲痛欲绝。
天地间,一片悲怆。
李信看着扶苏倒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冷冷下令:“使命完成,回咸阳复命!”
一队人马,转身离去,消失在远方。
只留下满城悲痛,与一具含冤而死的躯体。
春日暖阳,依旧明媚。
可北疆的天,塌了。
大秦的天,也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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