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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的第四片叶 “谁说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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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个女生笑了起来,站在许听夏面前的女生接着嘲讽:“笑死,这么弱还敢出来打抱不平啊?”
笑声在耳朵里循环、变慢,甚至扭曲,他的听觉越来越模糊,如同被丢入水中一般,不断向下沉溺。
“我得带他走。”许听夏强撑着意识,不让自己晕倒。
女生死死盯着他,每说一句竖起一根手指,威胁道:“给你俩个选择,一,当做没看到,我们也会当你没出现过;二,你跟他一起。”
“不可能。”
“想陪他?行啊。”女生准备拽他,不远处传来一个略微喘气的声音,“老师,就是这。”
是顾南安,他带老师来了。
那股硬撑的劲,在听到顾南安的声音那一刻都散了,退到墙边,缓缓抱头蹲下,止不住的手抖。
他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被欺负的人现在怎么样,她们又去了哪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发冷的身体和耳边粗重的喘息声。
许听夏深呼吸,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等差不多的时候,顾南安蹲下身,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听夏,你还好吗?”
“没事,处理完了?”
“都被老师带走了,已经没事了。”
许听夏扶墙艰难起身,刻意避开顾南安的脸,“走吧,不是要去超市吗。”
身后,顾南安默默收回手,垂在身侧,保持一步距离跟在他身后。
公交车的摇晃与窗外后退的街景,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要是当时顾南安没来,自己或许真的会搭进去了,明明深知自己怕的要死,却还要上前。
顾南安会怎么想自己。
是觉得他可怜,还是认为他脑子有病……无所谓,反正看都被看到了。
超市里许听夏依旧低头,在零食区随意的看着。
“叽叽。”顾南安捏着个浅棕色的小狗挂件。
小狗挂件耳朵耷拉着,圆眼睛和白色鼻头凑在一起,看起来很可爱,还有点傻气。
“真蠢。”
“诶?这明明很可爱好吗?”顾南安一勾一拉,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了起来。
“幼稚死了。”
“怎么能说它幼稚呢。”顾南安把挂件凑到许听夏面前,摇了摇,“它不可爱吗?”
“跟你一样傻。”
“什么啊,我比它聪明多了。”顾南安对着挂件较劲 ,和它对视,“而且都不是一个物种,怎么能拿我跟它比?”
“行,你最聪明。”
“那可不,我是最聪明的城墙精,”顾南安顺着许听夏的视线看,“喜欢吃这个?”
许听夏拿起巧克力,轻轻应了声,语气随意,“小时候总能在电视机上看到广告,看的次数多了,也开始馋它了。”
“有次跟妈妈逛超市,刚想伸手去拿,一看价格,十几块钱,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顾南安听着,眼神里多了点心疼。
“也不知怎么的,我当时总以为它外面是酸酸甜甜的,类似山楂那种,里面是牛奶味的夹心。”
“等自己长大后买来尝,才发现它是甜的,齁甜,但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是么?那你小时候想象力挺丰富的嘛,山楂味的巧克力。”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孩子嘛,总是有些稀奇古怪地想法啦,我小的时候就以为电视里的综艺是现场直播,我一按暂停他们就得定在那儿。”
“所以我从不敢乱按,就算是想去上厕所也是硬生生等播广告才去。”
“那你比我还蠢。”
“至少我不会把巧克力想成酸的。”顾南安吐舌。
许听夏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结完账,一个东西突然晃到他眼前,是那个浅棕色小狗挂件,在顾南安指尖微微晃动。
“干嘛?”
“这是给小猫批脸见义勇为的奖品。”
许听夏看向他,目光回到小狗挂件上,好半晌才伸手接过,捏了几下,发出“叽叽”声。
“我又不是小孩,要什么奖品。”
“谁说只有小孩才能获得奖品了?”顾南安双手插兜,“收下吧,我送你回家。”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南安走在外侧,一路无言,却不显尴尬。
晚风很暖,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
这样安静地走在一个人的身旁,比任何喧嚣都令人安心。
告别后,许听夏躺在床上,对着顾南安送的“奖品”发呆。
想起那句“谁说只有小孩才能获得奖品了?”不禁失笑,心里泛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说不清,道不明。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恐惧,也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的冲动当成“见义勇为”,还收到了所谓的“奖品”。
也是,谁规定只有小孩子才能获得奖品。
成年人的生活里总是充满了责任与付出,有时候一个微不足道的奖品,或许正是那些未曾被满足的期待的一种补偿。
手机震了几下,是顾南安发来的。
城墙精顾南安:喜欢那个小狗狗么?
城墙精顾南安:快说喜欢[期待Emoji]
.:不喜欢
城墙精顾南安:[心碎Emoji][心碎Emoji][心碎Emoji]
城墙精顾南安:我可是挑了很久,太伤我心了
.:我看是顺手随便拿的
城墙精顾南安:真的,我花了足足181秒
.:三分钟就三分钟,还181秒,神经病
城墙精顾南安:这样说显得时间多一点呗
.:……
.:谢谢
城墙精顾南安:谢啥,应该的
你觉得……
清除。
为什么要……
清除。
许听夏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
城墙精顾南安: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城墙精顾南安:我在听
城墙精顾南安: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等想说了再告诉我[吐舌Emoji]
城墙精顾南安:我一直在
十分钟后。
.:你不觉得我脑子有病吗?
城墙精顾南安:为什么这么说
.:明知道自己怕
.:却还是要上前制止
.: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脑残吗
城墙精顾南安:不会啊,我倒觉得你很勇敢
.:?
城墙精顾南安:知道自己怕,却愿意为别人着想
城墙精顾南安:就比如说知道自己怕虫,却还是愿意帮同样怕虫的人抓走
城墙精顾南安:这没什么不好的,更不是什么脑子有病
“谁要你夸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从来没有人会将“恐惧”与“勇敢”混为一谈,顾南安是第一个。
我一直在。
眼泪落在屏幕上晕成一小片水渍,许听夏赶紧伸手胡乱抹去,手背却越来越湿,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它打湿。
界面停留在许听夏未发出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太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答案。
怕那是一句“因为我们是朋友”,更怕背后藏着更深层而无力承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