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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 “不是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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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毫无征兆地头顶浇下，激的他浑身一颤，水灌进鼻腔里呛得有些难受。湿透的校服紧贴皮肤，样子如同受惊后躲在暗处的流浪猫，格外狼狈。
“笑死了，没爸的东西，穷鬼。”掐他脸的女生目光来回扫视着，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说，你这活着有什么意义啊？”
“我不是，我不是……”
狭窄黑暗的环境下，许听夏冷的浑身都在发抖，哽咽地重复着。
“不是？那你还交不起班费啊？穷鬼就是穷鬼，还不承认。”
“有钱买新书包就没钱交班费啊。”
“就是，装什么呢？”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每个字都透露着恶意，狠狠扎入他的心里。
“你应该去跟我妈说，而不是我。”许听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里满是绝望，随时都能被压垮。
气氛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哄笑。
嘲笑声如同坏掉的磁带，缓慢、变调甚至伴随着刺耳的声音，牙齿打颤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变的格外明显。
“笑死，明明自己把零花钱攒下来就能交学费。”女生猛地收紧手，掐的他生疼，
“我看你就是单纯不想交呗。”
“我不是……我没有……”
许听夏快要喘不过气，手指深深抠进自己的掌心，咬着下唇。
“没有个屁，这话说出去谁会信你？”
“就是，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女生忽然没了兴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他的脸，笑容扭曲，“来，笑一个。”
许听夏下意识抬手遮挡，刚抬一半，身旁靠墙站着的男生钳制住他，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挣扎、扭动，可那点力气在对方眼里微不足道，反而显得更加可笑。
“放开我——”
“看看多漂亮多好看啊。”女生将手机屏幕转向许听夏，照片上的他浑身湿透，眼里满是恐惧，“而且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落水狗求饶图’，我发到群里也让大家也乐呵乐呵？”
“不要……求你了……别发……”
许听夏的声音彻底绝望，只剩卑微的求饶。
“啊，可是我已经发了诶。”女生故作惊讶，把手机踹回口袋里，起身踢了踢他的腿，“你还不如去死，活着有什么意义？”
“就是就是，我要是你，都没脸活下去～”
“求你，把它撤回。”
女生对他的求饶充耳不闻，弯下腰在耳边低语，温柔却透满诡异，“不可能哦，你想都别想。”
“这么有意思的照片撤什么回啊？难道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也得给我喜欢，知道吗？”女生讥笑，“还真是个可怜虫，走吧，弱鸡一个真没意思。”
许听夏啜泣着，眼泪混着脸上的冷水滴落。
腿麻的快没知觉才艰难爬起，拖着湿冷的身体，往家的方向走去。
外面的雨很大，天空黑压压的，感觉随时都会打雷。
许听夏没有躲，也没有跑，慢吞吞的走着，他已经湿透了，躲与不躲也无意义了。
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无边的绝望里徘徊，看不到尽头。
在厨房煮饭的张秀琴，听到脚步声回头，见他浑身湿透，皱眉满脸嫌弃用方言大声斥责。
大概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笨，下雨也不知道等雨停，你妈赚钱很容易是不？”
许听夏喉咙堵的难受，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拿上浴巾和干的衣服去洗澡。
浴室跟厨房在一块，隔音不怎么好，隐约听见张秀琴骂骂咧咧的声音。
“阿瑾，你看看，听夏他多没家教，下雨不带伞也不知道躲，回来一身湿漉漉的，到时候生病发烧又要去买药，这得花多少钱？”
“我整天做饭给他吃，给他洗衣服。我又要给他凶，给他骂，白眼狼一样。”
“我都懒得说他，说他到时候又要给他凶，吓死人，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管，我是真不想管他了。”
……
将换下来的湿衣服丢进洗衣机，坐在床上擦头，不一会儿，手机响起，他毫不意外，习惯性地按下点开免提。
“我说你就不能把你的脾气改改，能不能懂点事？好好跟你说话，动不动就凶，像什么样子？”
“下雨了你也不知道去避，等雨小了再回来，非要淋雨然后发烧去医院打针你才高兴是吧？”
“妈妈在外面赚钱很辛苦的，赚钱不容易，我又要还钱又要供你们上学，我也很累的好吗。”
“我赚钱不就是为了你们吗？”
窗外，一道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
“你就不能像听朔一样懂点事吗，他像你这个年纪哪里会像你一样，作业不写，天天给发到班级群里。”
“妈妈没读过书，你看你，书又不好好读，成绩又那么差。”
“到时候考不上高中你就给我出去打工。”
收回目光，擦头的动作变得缓慢。
“听夏。”没得到回应，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些，“听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这才“嗯”了一声。
“脾气要改改，知道不？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拉着脸，跟别人欠你钱似的，你这样谁敢跟你说话啊。”
许听夏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你这样的小孩真的是，在客人面前像什么样子，你就不能跟阿兰阿姨家的孩子一样懂事吗？人家会自己打扫卫生，又会做饭。”
许听夏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周围漆黑一片，音乐还在播放着，是首纯音乐。
吸气四秒，屏住呼吸七秒，最后呼气八秒。
这样的动作他重复四次，以前就是这样平复的。
每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恶意，同样的绝望。
许听夏有委婉地跟张秀琴说过，班里的同学似乎不太喜欢他，她却摆手说是他太敏感，小孩那有那么多坏心思。
随着时间推移，班里同学越来越过分，总能听到同学们对他恶意的谩骂，什么都有。
在小学期间，每星期都要写一篇日记，大概100多字。
他胆子小，不敢当面找老师，于是想到可以用写日记的方法。
然而日记发下来的时候，评语上却写着“你应该先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他们才会说你，对你有意见，要学会跟他们好好沟通。”
老师不信他。
家里人也不信。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问题。
所有人都觉得，小孩子哪会欺负人。
自那以后许听夏彻底关上了心门，把在学校里受到的所有委屈和痛苦，全都发泄在家人身上。
情绪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到了夜深人静，又会缩在被子里哭。
也正因如此，他的社交能力严重欠缺。
厌恶人群，厌恶社交，厌恶任何陌生的目光，更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对他好的人都是带有目、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的。
在家就呆房间，家人想带他出去吃饭、走亲戚，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尽可能拒绝一切外界的接触。
许听夏缓缓捂住脸，胸口很闷。
想到顾南安，对着聊天框发呆，手指无意识悬空，这个点估计已经睡了。
他把暂停音乐的下一秒，城墙精顾南安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城墙精顾南安：还没睡呢，小猫批脸？
.：睡了，只不过突然醒了
城墙精顾南安：可以跟我聊天
城墙精顾南安：说不定聊着聊着你就困了呢
许听夏说自己做了噩梦，但没说具体是什么。
城墙精顾南安：做噩梦啊
城墙精顾南安：大不了我下次进你梦里跟它对线
.：……幼稚
.：进的来再说
城墙精顾南安：好啊，一言为定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基本上都是顾南安找话题，跟他分享小时候的趣事和看到过的风景，聊了差不多一小时。
放下手机睡觉前，许听夏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同情吗？
城墙精顾南安：不是可怜，也不是同情
.：那是为什么？
城墙精顾南安：告诉你多没意思，自己慢慢猜咯
.：……
.：不猜
.：困了，晚安
城墙精顾南安：晚安，好梦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这一次，不再有闲言碎语，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从未有过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