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承诺 “高考之后 ...
-
外边的云成了灰色,灰蒙蒙的,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要下雨?”顾南安从厕所出来,也看了眼窗外。
“不知道。”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两人摸黑到外面,顾南安走在前面。
“还去后山?”许听夏问。
“你要去?”
“我问你还去不去。”
“你去我就去。”
小区门口边站着个人。
那人身穿深灰色夹克,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积了一截没弹,许听夏的速度慢下,拉起顾南安往另条路走。
“怎么了?”
“听夏。”
声音同时响起,许听夏手不自觉收紧,许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不应该……
“听夏,”许凯快步站在他们面前,拦住去路,“你朋友?”
“嗯。”许听夏余光瞥见许凯手机上的界面,似乎要给他转钱,“不用,我们有事,走了。”
许凯并没让,许听夏往左,他也跟着往左,把烟扔在地上踩灭,“我就说几句话。”
许听夏盯着许凯鞋尖前那一小截烟灰印子,鞋是新的,与记忆中穿旧皮鞋的男人重叠不到一起。
“钱拿着。”许凯从夹克内袋掏出个信封,“生活费,还有之前欠你的。”
“我说了不用。”许听夏终于抬头,没看许凯的脸,盯着那信封,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你留着给许若溪吧。”
“你妹的事……”
“她不是我妹。”
许凯的手僵在半空,信封被攥的皱巴巴,“我很抱歉。”
一滴,两滴。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下,顾南安连忙将许听夏往旁边亭子带,许凯站在原处,灰色夹克颜色逐渐变深,他没躲也没动。
许听夏侧头,雨水顺着许凯的鬓角淌下来,他嘴唇动了动转身离开,雨打湿他的衣服,在路口时停了大概五六秒,消失在拐角。
雨水顺着亭子边缘垂下,空气又潮又闷,带着土腥味。
许听夏这才松开,蹲下身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他以前不穿新鞋。”
“鞋开胶用胶水粘一粘继续穿。”许听夏抬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现在倒是有新鞋了。”
“许若溪从一年级开始,一直看我不顺眼,到处跟人说我爸不要我了,我是小三的孩子,说我妈死了,我是孤儿,”许听夏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依旧平静,“再次看到许凯是拍完毕业照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牵着许若溪就走。”
“所以……”顾南安没把话说完。
“嗯,她知道,而我不知道。”
“你没说过吗。”顾南安声音变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有什么好说的,在大人眼里小孩说的话能有多恶毒,老师说是我的问题,张秀琴说我内心脆弱,林舒瑾认为老师说得对,就是没人觉得有问题。”
“有什么好说的。”许听夏重复了一遍,扭头发现顾南安咬着唇,“又要哭?”
“不,”顾南安在许听夏身旁坐下,“你应该说‘你的心不会又开始疼了吧’。”
“神经病,”许听夏抹去他眼角的泪,顾南安反握,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变扭开口,“不许哭,丑死了。”
“再等等。”
“又说什么鬼话。”
“高考之后我带你走,离开这里。”
“不要随便对我说这些,”许听夏收回手,声音发颤,“顾南安,你这样真的很蠢。”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雨停后他们还是去了后山,不过是山顶。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整个小区缩在山下,几颗星星在空中闪烁。
“顾南安。”
“嗯。”
“你说高考之后带我走,打算怎么带,拿什么带?”
“我有攒钱。”
“什么时候攒的。”
“很久了。”
“认识我之后就开始攒了?”
顾南安没否认。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他们的发丝,许听夏盯着顾南安看了很久,眼神复杂,“你真的很蠢。”
“我知道。”
许听夏重新看向山下,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离开这,事情就会变好?”
“不是觉得,请相信我。”
“攒多少了?”许听夏问。
“够用。”
“别弄丢了。”
“不会的,”顾南安轻声道,“不会弄丢的。”
第四节下课,邵景珩出现在教室门口,叫了许听夏的名字,他疑惑地跟邵景珩来到办公室。
“呆这还习惯吧。”
“嗯,习惯。”
“会不会觉得压力大什么的?”
“没有。”
“那就好。”邵景珩翻开桌上的黑色本子,从里面拿出单子递给许听夏。
“老师,我没请假。”
“你家里人给你请的,让你在校门口等。”
许凯?
林舒瑾还是张秀琴?
“好的,谢谢老师。”许听夏拿着假条回教室,发现顾南安还在。
“回来了?”
“怎么没跟他们一起。”
“等你,”顾南安注意到他手上的假条,“你请假?”
“嗯,先陪你去食堂。”
许听夏送完顾南安独自在校门口等,大概俩三分钟,一辆黑色大众停到他面前,是林舒瑾。
恶心感控制不住往上漫,他打车开窗,那种不适感才缓解了些,车内氛围格外沉默,谁都没开口说话。
许听夏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建筑,莫名有种压抑,林舒瑾从没给他请过假,这次突然来接,估计是因为许凯。
车在一家名为cume.春的店前停下。
浓烈的咖啡豆的焦香扑面而来,刚坐下店员将菜单递给林舒瑾,她点完后看向许听夏。
“在新学校还习惯吗?”林舒瑾一反常态,语气里甚至掺和着关心。
“……习惯。”许听夏应付道。
“食堂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还行,”许听夏移开视线,“有什么事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许听夏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林舒瑾不知是不是在想如何开口,就这么盯着他。
直至店员将咖啡端上来,才硬生生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一会许凯会来,可以不说话,他给钱就收,知道吗?”
果然是因为许凯,林舒瑾很喜欢拿他当工具人,无论他乐不乐意,也不管是否想见,反正能要到钱就好。
“顾南安,是经常送你回来那个吧?”林舒瑾接着说,“跟他打好关系。”
许听夏指甲掐进左手手臂捏到骨头,隔着校服外套不怎么疼,“什么意思?”
“来了?”
林舒瑾轻叩杯沿,许凯拉开椅子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腿上,显得很拘谨。
“听夏这个时间没上课吗?”
“他自己想来,我给他请了假。”许凯从包里拿出个信封推过去,林舒瑾没拿,“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往家里给过一分钱,听夏和听朔要是没有我,能这么大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知道我一个人累死累活赚钱养他们,还是知道现在发达随便扔点钱就能把过去都抹平?”
“我没那个意思,我确实亏欠你们太多。”
“现在倒是大方,一拿就是一叠。”林舒瑾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那边日子舒心过头了才想起我们吧?”
“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的是听夏,从小到大都缺席,现在冒出来给钱算什么?”
“我那边……。”
“你那边怎么样我管不着,是你有错在先。”林舒瑾不满地打断,“反正这钱我们收下了,但不代表原谅你。”
“我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
林舒瑾将信封放进包里离开。
“对不起,听夏。”
“我不想听,”许听夏低头,咖啡凉的差不多了却依旧是满的,“更不想要你的钱。”
“你愿意……”
“不愿意,我们没什么可聊。”许听夏说的干脆,看都没看许凯一眼也起身离开。
回到车上,林舒瑾顶着后视镜,询问道:“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让我照顾好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