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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由身 余生都赔给 ...
三里屯的高端日料店门庭雅致,经理一路躬身引路,将CNG战队一行人迎进店内最大的私密包厢,实木桌椅擦得锃亮,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处处透着庆功的精致。
小橙子从走出赛场就像个停不下来的小喇叭,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决胜局那波教科书级别的团战,吹到自己不知火舞丝血反杀的天秀操作,最后话题精准拐到了角落里的许淖身上。
他一屁股凑到许淖身边,胳膊肘怼了怼对方的胳膊:“许淖你那个鬼谷子真的神了!二技能精准拉满五人,直接一波定胜负,我跟你混了这么久,怎么从来没见你掏过这个英雄?你是不是偷偷闭关练了?”
许淖靠在包厢角落的软椅上,握着面前温热的大麦茶杯壁:“以前玩过。”
“以前?什么时候啊?”小橙子瞪圆了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满脸好奇,“我翻遍了你巅峰赛战绩,从来没见过鬼谷子的场次,你藏得也太深了吧!”
许淖垂了垂眼睫,没有接话,轻轻叩了叩杯沿,算是回避。
萧忱就坐在他身侧,原本低头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听到这番对话,顿抬眸了许淖一眼,目光在他发顶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划动屏幕。
小橙子还想刨根问底,林风实在听不下去,伸手夹起一大块肥厚三文鱼刺身,精准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匣子:“吃你的东西,话比解说还多,再吵把你整盘刺身都没收。”
小橙子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嚼着刺身,眼珠子还滴溜溜地在许淖身上打转,一副不死心的模样,惹得旁边的周远偷偷憋笑。
精致的菜品一道道接连上桌,冰盘里的刺身晶莹剔透,炭火烤物滋滋冒油,天妇罗酥脆金黄,各式寿司摆满了整张长桌,香气四溢。
经理还特意送了两瓶限定清酒,弯腰笑着道贺:“恭喜CNG成功晋级正赛,这是小店的一点心意。”
萧忱抬手拿起清酒瓶,瓶身倾斜,清亮的酒液缓缓注入许淖面前的玻璃杯:“尝尝,这家的清酒口碑很好,不呛人。”
许淖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
他平日里极少碰酒,入口却意外的清冽甘甜,绵柔的酒香在舌尖散开,没有半点辛辣感,很是顺口。
萧忱手肘撑在桌沿,指尖抵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噙着笑意:“还行?”
许淖点了点头。
小橙子又凑了过来,胳膊搭在许淖椅背上,兴致勃勃:“许淖,你酒量怎么样啊?”
许淖认真思索了片刻:“一般。”“那太好了!”
小橙子眼睛放光,拍了拍桌子,“一会儿咱们拼两杯,助助兴!”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许淖开口拒绝,萧忱清冷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拼什么拼,明天一早还要集训,想被教练罚跑五公里就直说。”
小橙子瞬间垮了脸,撇着嘴小声嘟囔:“忱哥你也太严了,就喝一点点而已,又不会醉……”
萧忱抬眼,眼里没什么威慑力,却自带一种队长的压迫感。
小橙子噤声,埋头猛吃刺身,不敢提喝酒的事。
许淖坐在一旁,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低头轻笑。
他心里悄悄想着,萧忱这人,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管起事来却面面俱到。
管训练作息,管队员饮食,连熬夜、喝酒这种小事都要一一管束,像个操心的大家长。
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清酒,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暖暖的,像是整个人泡在了温吞的热水里,驱散了连日来比赛的疲惫。
一顿饭吃到将近十一点,众人起身离开日料店。
初冬的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凉丝丝的,许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肩膀微微收紧,双手拢在了衣袖里。
下一秒,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黑色外套就轻轻披在了他的肩头,布料柔软。
许淖转头,就见萧忱已经脱下了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款连帽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夜风一吹,衣角微微翻飞。
“穿上。”
萧忱说完便转身朝着路边停靠的车辆走去。
“那你呢?”许淖攥着外套的领口,急忙开口。
萧忱穿得比他还单薄,怎么看都更怕冷。
“我抗冻,从小练出来的。”萧忱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催促道,“快点,车到了,再磨叽把你扔在这儿吹冷风。”
许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将那抹暖意紧紧裹在身上,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电竞基地时,已经接近午夜。
许淖洗完澡,换上宽松的睡衣,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今天的比赛赢了,他终于打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实水平,队友们的认可,直播间弹幕的夸赞,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一想到远在欧洲的舅舅,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抬手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和消息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平日里步步紧逼的舅舅,今天竟然反常地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许淖舒了一口气,神经稍稍放松,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双眼。
明天还要集训,不能胡思乱想。
他这样想着,呼吸渐渐平稳,慢慢陷入了梦乡。
隔壁的里,萧忱刚洗完澡,头发还滴水珠,他随手拿起毛巾,一边擦拭湿发,一边坐在床边。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他眉头微蹙,轻点屏幕,点开了彩信。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萧忱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攥紧了毛巾。
照片里的人是许淖,比现在稚嫩许多,眉眼还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头发也更短。
他站在一间昏暗破旧的出租屋里,背对着镜头,弯腰收拾着地上的杂物,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起球的旧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得硌人的胳膊。
而照片的焦点,并非许淖本人,而是他裸露的后背——几道交错纵横的青紫伤痕,深浅不一,像是被硬物狠狠抽打过后留下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
萧忱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金属边框深深硌进掌心。
照片下方,一行冰冷刻薄的文字赫然在目:【这就是你花八百万签下的人,被人打成这样都只会忍气吞声,彻头彻尾的怂包,一文不值。】
萧忱盯着那行字,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
他想知道,那些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谁下的狠手;他想知道,许淖失踪的这五年,究竟在异国他乡过着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他更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笨蛋,把所有的苦难都咽进肚子里,半分都不肯对他说。
又一条彩信弹了出来。
这次是一份全英文的合同照片,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看得人头晕。
萧忱逐行逐句仔细翻看,即便不懂复杂的法律术语,也一眼看懂了核心内容:
签约费:十万欧元。
违约金:三百万欧元。
附加条款:乙方若在合同期内单方面解约,或因任何自身原因无法履行合约,需全额赔付三百万欧元违约金。
合同乙方签名处,是一笔稚嫩又工整的字迹:Xu Zhuo。
签名下方,一行小字刺得人眼睛生疼:监护人代签。
监护人:许致远。
许致远,许淖名义上的监护人,他的亲舅舅。
他将合同照片不断放大,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越是细看,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浓重。
这根本不是职业选手合约,而是一份赤裸裸的卖身契。
十万欧元的签约费,在欧洲联赛里堪称最低标准,可违约金却高达正常标准的十倍。
更恶毒的是“任何原因”四个字,这意味着,哪怕许淖伤病、生病、无法上场,哪怕合约本身不公,他都要赔付天价违约金。
萧忱将手机放在床头,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拿起,目光定格在许淖后背的伤痕上。
他想起许淖刚到基地那天,穿着旧卫衣,身形瘦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青黑;他想起河边,许淖红着眼眶,低声说“我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看不起我”;他想起这个少年,总是把温柔和坚强挂在脸上,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酸涩又窒息。
萧忱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电话瞬间被接通,对方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传来:“萧少?这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打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萧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戾气。
“谁?”
“许致远,许淖的舅舅,目前人在欧洲。”萧忱顿了顿,“我要查他这五年的所有行踪,所有和许淖相关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落下。”
对方随即反应过来:“是你花八百万签下的那个辅助?”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谨慎问道:“萧少,要查到什么程度?”
萧忱望着手机里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查到底,连根拔起。
对方被他的语气震慑,立刻应声:“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越快越好。”萧忱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夜风灌入,却吹不散心底的闷痛。
隔壁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许淖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最不堪、最痛苦的过往,被人赤裸裸地摆在了萧忱面前;
他不知道,萧忱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伤痕、所有的枷锁;
他更不知道,此刻的萧忱,多想不顾一切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告诉他,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萧忱在窗边站了许久,夜风刺骨,他却毫无知觉。
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许淖的模样——初见时的怯懦,被夸时泛红的耳尖,说怕被嫌弃时通红的眼眶。
这个少年,独自扛了五年,扛着天价债务,扛着暴力伤害,扛着所有的黑暗,却依旧对着他,露出温柔的笑。
萧忱转身回到床边,再次看向那份合同。
六百万欧元,折合人民币四千万。对如今的许淖来说,是拼尽全力也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但对他萧忱来说,不算什么。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二个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对方的声音满是睡意:“萧少?都凌晨一点了,有事明天说啊……”
“帮我联系欧洲顶尖的律师,专攻体育合同纠纷的,要最好的。”萧忱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律师?”对方瞬间清醒了几分,“多大的案子?”
“六百万欧元违约金。”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不管报价多高,我只要最快、最专业的团队。”萧忱的声音斩钉截铁。
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萧少,方便问一下,是什么案子吗?”
“我的人,被人坑了。”
对方瞬间了然,不再多问:“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联系。”
挂断电话,萧忱仰面躺在床上,心绪翻涌。
许淖的伤痕,恶毒的合同,许致远的嘴脸,交织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许淖每天直播到深夜,下播后还要加练到凌晨,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花。
他不是在攒钱打比赛,他是在拼命攒那六百万欧元。
一个人,默默扛着一切。
萧忱心口闷痛,翻身,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调查人员发去消息:【查许致远的时候,顺带查他所有的违法记录,有多少算多少,全部整理好给我。】
对方秒回:【好。】
放下手机,萧忱终于闭上眼,这一夜,他几乎无眠。
天刚蒙蒙亮,萧忱便醒了。
手机里躺着律师发来的消息,已经筛选出两位欧洲顶尖律师,一位英国金牌律师,专攻电竞体育合约,胜率极高;一位瑞士仲裁专家,擅长跨国合同纠纷。
萧忱毫不犹豫,拨通了英国律师的电话,用流利的英语简述了案情。
律师听完,语气笃定:“萧先生,这份合同属于明显的欺诈性合约,且签约时当事人未成年,由监护人代签,条款严重不公,在欧洲法律体系下,完全可以判定为无效合同。”
“无效?”
“是的,胜诉概率极大。”律师补充道,“顺利的话三个月,最慢一年。”
“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快的速度。”萧忱没有丝毫犹豫。
“明白,我立刻起草法律文书。”
挂掉电话,萧忱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效合同,意味着许淖不用再背负那座压了他五年的大山。
他起身穿衣,走出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队员们都还在熟睡。
他走到许淖的房门口,指尖悬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再敲,依旧无声。
萧忱轻轻推了一下房门,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台灯熄灭,空无一人。
他拿出手机给许淖发消息:【在哪?】
【训练室。】
萧忱转身快步下楼,推开训练室的门,就看见许淖坐在电竞椅上,敲击着键盘,操控着张飞在排位里冲锋陷阵,神情专注。
萧忱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屏幕。
许淖没有回头:“醒啦?食堂阿姨做了煎饼果子,热乎的,再不去就被小橙子抢光了。”
萧忱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在许淖的脸上,照亮了他纤长的睫毛,皮肤白皙。
他看起来和往日别无二致,可萧忱知道,这具看似平静的身体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痛。
许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操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萧忱收回目光,摇头:“没什么。”
许淖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秒,没有追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游戏。
萧忱看着他的背影:“许淖。”
“嗯?”许淖指尖不停,随口应答。
“你有什么事,不用一个人扛着,可以告诉我。”
许淖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仅仅一瞬,便恢复如常,可那细微的停顿,被萧忱看得一清二楚。
许淖依旧盯着屏幕:“我没事。”
萧忱知道,他在撒谎。
他也知道,许淖还没准备好坦白。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律师的进展,等真相大白,等许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的那一天。
萧忱站起身,手掌落在许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我去吃早饭,打完了就过来。”
许淖轻轻点头。
萧忱转身走向门口,回头望去。
许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专注地打着游戏,可紧绷的肩膀,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萧忱收回目光,推门离开。
下午,调查人员的电话如期而至。
听完许致远的所作所为,萧忱的脸色一点点沉到谷底。
许致远在许淖父母离世后,以监护人的身份带走他远赴欧洲,名义上是带他追梦,实则把他当成了敛财的工具。
十七岁那年,他私自签下卖身契,十万欧元签约费尽数挥霍,五年间,抽走许淖绝大部分薪资,只给极少的生活费。
许淖住最破旧的公寓,吃最便宜的速食,穿洗到变形的旧衣服。而许致远,拿着他的血汗钱花天酒地,奢靡无度。
“还有一件事。”调查人员的声音带着不忍,“许淖身上的伤,都是许致远打的,这五年断断续续,下手极重,有几次直接打进了医院,医院有存档,邻居也有目击证词。”
萧忱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证据,全部收集齐全。”
“是。”
挂断电话,萧忱僵坐在椅子上,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那些伤痕,是至亲之人留下的。
原来许淖说怕被看不起,不是自卑,是怕他心疼。
他将脸埋进掌心,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他立刻给英国律师发去消息:【证据已在收集,下周启动仲裁。】
又给另一人发消息:【联系欧洲最敢爆料的记者,我要让许致远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对方回复:【萧少,这是要动真格的?】
萧忱只回了一个字:【是。】
晚饭时分,许淖被萧忱看得浑身发毛。
对方的目光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带着探究,让他坐立难安。
终于,许淖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口:“你到底看什么呢?从下午看到现在。”
萧忱收回目光,夹起一块寿司放进嘴里,语气轻佻,成功逗红了许淖的耳尖:“看你长得好看,百看不厌。”
“哇哦!”小橙子立刻放下筷子,拍着手起哄,“忱哥可以啊!以前嘴比毒舌还狠,现在居然会撩人了!”
萧忱斜睨了他一眼:“你也想听?”
小橙子立刻点头:“想!”
“你长得挺安全,熬夜打游戏都不用担心被骚扰。”萧忱一本正经地评价。
小橙子:“忱哥你欺负人!”
林风和周远笑得前仰后合,整个包厢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许淖心底的不安被这股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不少。
被萧忱这样直白又温柔地注视着,即便心里藏着心事,也觉得暖意融融。
饭后,许淖像往常一样去训练室加练,萧忱没有陪同,坐在食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点开了律师发来的法律意见书。
【合同判定无效概率极高,需许淖本人配合提供证词。】
萧忱回复:【再等几天。】
他不想逼许淖,不想让他再次回忆那些痛苦的过往。
他起身走进训练室,在许淖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
深夜,许淖打完最后一把游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收工,回去睡觉。”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
许淖抬手准备推门,萧忱叫住了他。
“许淖。”
许淖回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萧忱望着他,月光落在他的眉眼处,说道:“晚安。”
“晚安,萧忱。”
房门轻轻关上,萧忱站在门外,伫立了很久很久。
回到房间,手机再次震动,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一张十五六岁的许淖的照片,少年缩在墙角,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单薄又无助。
下方的文字刻薄至极:【从小就只会哭,没出息的废物,也只有你把他当成宝贝。】
萧忱记得,十二岁的许淖,父母离世,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问他为什么不哭,少年说,哭了也没用。
十二岁就学会了隐忍的孩子,该有多让人心疼。
萧忱深吸一口气,回拨信息:【你是谁?】
对方秒回:【我是他舅舅许致远。照片都看了?还觉得你的宝贝很干净吗?】
萧忱盯着屏幕,眼底寒意刺骨,打字:【你发这些,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认清现实,你花八百万买的,是个挨打的废物,他配不上你。】
萧忱笑了,笑容冷冽:【他配不配,轮不到你评判。】
许致远沉默片刻,又发来一份更早的合同,是许淖十六岁签下的练习生合约,条款更加苛刻,违约金高得离谱。
【他十六岁就被我卖了,早就脏了,你还要护着他?】
萧忱看着屏幕,敲下一行字:
【六百万欧元,我拿得起。】
许致远显然愣住了,许久才回复:【你什么意思?】
【三百万赎这份合约,三百万赎上一份,一共六百万。】萧忱的指尖坚定,【我替他还,不是妥协,是为了让他彻底自由。】
发送完毕,他又补充道:【你最好祈祷,我查到的只有这些。】
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萧忱直接拉黑了号码,将手机扔在一旁。
六百万欧元,四千万人民币,他拿得出。
但他要的,从来不止是还钱,而是让许致远付出代价。
他走到窗边,隔壁的灯还亮着。
他给许淖发去消息:【还没睡?】
【睡不着,有点累。】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萧忱。】
良久,隔壁的灯光熄灭。萧忱站在窗前,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萧忱没有去训练室,直接驱车前往公司。
萧家的产业遍布各处,平日里他从不过问,但此刻,所有资源都可为许淖所用。
会议室里,顶尖律师团队早已等候。
“我要打一场跨国官司,合同纠纷。”萧忱开门见山。
“标的额?”
“六百万欧元。”
全场寂静。
当萧忱将合同照片分发下去,资深律师看完后,神色凝重:“萧少,这是典型的欺诈合同,证据充足,必胜。”
“我要全球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不计成本,最快速度。”萧忱语气坚定。
一位年轻律师忍不住好奇:“萧少,这位许淖是……”
“我的人。”
全场再无疑问。
下午,萧忱回到基地,推开门,许淖立刻抬头,眼里带着担忧:“你一上午去哪了?”
“处理一点私事。”萧忱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什么事?”许淖追问,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萧忱望着他干净的眼眸,终究没有说出真相:“公司的小事,不用担心。”
许淖狐疑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打游戏。
萧忱看着他的侧脸,问:“许淖,以后打完职业,有什么打算?”
许淖摇头:“没想过。”
“那我帮你想。”萧忱靠在椅背上,“退役了就来我公司,给你安排个闲职,喝茶看报,工资照发,衣食无忧。”
许淖被他逗笑:“萧总这是要包养我?”
“不行?”萧忱语气霸道。
“行,”许淖笑着点头,“那你可得多备点粮食,我饭量可不小。”
“放心,别说养你一个,养十个都没问题。”
阳光洒满训练室,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许淖心底的阴霾被一扫而空,他忽然觉得,那些压了他五年的苦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萧忱在。
他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萧忱早已为他铺好了所有路。
六百万欧元,全球顶尖律师,一场必胜的官司。
他一无所知,只知道眼前的人,让他心安。
深夜,许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庄严的法庭上,对面是许致远阴鸷的脸。他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下一秒,萧忱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梦醒,天光大亮。许淖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梦,却满心期盼,有一天能成为现实。
下楼吃早饭,萧忱已经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煎饼果子。
许淖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温热的包子。
“昨晚睡得好吗?”萧忱抬头。
“嗯,很好。”许淖点头。
他看着萧忱的侧脸,想起梦里的拥抱,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
只是梦而已。
训练结束后,萧忱将许淖叫到僻静的走廊。
“许淖,你舅舅许致远,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许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强装镇定,低下头:“没有。”
萧忱看着他:“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看向左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许淖浑身一震。
“我都知道了。”萧忱说,“合同,违约金,还有你身上的伤。”
许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舅舅把照片发给我了。”
许淖的世界轰然崩塌。
那些最不堪的过往,那些屈辱的伤痕,那些他拼命隐藏的秘密,全都被萧忱看在了眼里。
他一定会厌恶自己,一定会看不起自己。
许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萧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许淖大脑一片空白。
萧忱的怀抱温暖而有力,紧紧地箍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心疼:
“许淖,你听好。我看到那些,没有厌恶,只有心疼。”
“心疼你一个人扛了五年,心疼你受了那么多苦,还要笑着假装没事。”
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砸在萧忱的肩头。
萧忱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安抚受惊的小猫,一遍又一遍:“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
许淖埋在他的怀里,无声地痛哭,将五年的委屈、恐惧、隐忍,尽数哭了出来。
许久,哭声渐歇。萧忱轻轻松开他,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合同的事,你不用怕。”萧忱的眼神坚定,“我找了全球最好的律师团队,那份卖身契,法律上无效。”
“你不用还一分钱,你自由了。”
许淖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解脱,是救赎,是终于等到光的喜悦。
萧忱再次将他拥入怀中:“怎么又哭了?小哭包。”
许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许淖知道,这辈子,他欠萧忱的,永远还不清。
但他不想还。
他想把余生,都赔在这个人身边。
有些黑暗独自走了五年,而你一出现,便是余生的天光。
【远处,小橙子路过】
小橙子os:???
小橙子os:忱哥和许淖怎么抱在一起?
小橙子os: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小橙子os:快跑快跑快跑!
(小橙子转身就跑,撞上了林风)
林风:你跑什么?
小橙子: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风:……
林风:我也看见了。
小橙子:你也看见了?那咱们是不是要装没看见?
林风:不用装,迟早的事。
小橙子:迟早的事?什么意思?!
林风:……
林风os:你什么时候能长大。
hhh,下一章有这两个人的感情线,内部消化一下b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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