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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蛋糕 顾 ...


  •   顾时凛生日的前一天,天刚亮没多久,许徐就揣着小小的心思出了门。

      他特意查了做蛋糕的教程,列了长长的清单,一点点逛着超市,仔细挑着做蛋糕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低筋面粉、动物奶油、新鲜水果,每一样都选得格外认真,生怕有一点不合心意。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子,动作慢、手脚也不算利落,若是等生日当天再动手,哪怕赶破头,也未必能赶上零点的祝福。

      所以他一早就盘算好了,等上午采买完,下午就立刻开工,一点点慢慢来,哪怕熬到深夜,也要在零点钟声敲响时,把亲手做的蛋糕送到顾时凛面前。

      许徐捧着采购袋往家走,脚步依旧慢吞吞的,心里却藏着满满的期待——他想成为第一个祝顾时凛生日快乐的人,第一个亲手给他递上蛋糕的人,更想成为第一个把准备了很久的礼物送到他手里的人。

      这三个小小的心愿,在他心底翻来覆去,软乎乎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顾时凛依然忙得脚不沾地。

      之前公司遭遇的商业危机虽已基本平息,可后续的收尾事宜繁杂又棘手,核心股东的安抚、项目的重启、对手的后续防备,每一件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所以自从他出差回来,两人便没好好相处过哪怕一个完整的傍晚——顾时凛依旧是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白天则一整天埋在公司的文件和会议里,连给许徐发一条消息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许徐把采购回来的材料一一摆放在餐桌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蛋糕模具,微微垂眸发起呆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等做完这个蛋糕,等明天陪顾时凛过完生日,他就准备搬走了。

      他知道自己和顾时凛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顾时凛是光芒万丈的霸总,而他只是一个慢吞吞、不起眼的普通人,这份短暂的温暖,他不敢贪心太久。

      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看着两人相处的日子越来越少,却什么都留不住,连一句“舍不得”,都慢半拍地没能说出口,心底的难过像潮水一样,轻轻漫上来,裹得他喘不过气。

      晚上八点,夜幕早已笼罩整座城市。

      顾时凛终于结束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下属们精心筹备的庆功宴被他一口推掉——比起庆功,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想快点回家,看看那个慢吞吞的小家伙,哪怕只是说几句话、陪他坐一会儿也好。

      车子疾驰在夜色里,他连油门都踩得比往常急了些,心底的期待压过了所有疲惫。

      可推开门的那一刻,预想中的温暖灯火没有亮起,整间屋子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厨房的方向,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在漆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刺眼。

      顾时凛心头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厨房的门。

      眼前的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没有看到系着围裙、慢吞吞忙碌的许徐,只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软软地倒在料理台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旁边是一盆已经融化得不成样子的奶油,还有一个微微塌陷、尚未完工的蛋糕胚,散落的面粉沾了他满身都是,狼狈又让人心疼。

      顾时凛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指尖触到许徐滚烫的皮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家里的监控回放,画面里的许徐,正站在料理台前,笨拙地搅拌着奶油,身子却一次次微微晃动,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晕倒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救命”,可他反应太慢,大脑的指令没能及时传到嘴边,只发出一声极轻、极弱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慢吞吞的身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就以一种极不协调的速度,直直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在料理台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没了动静。

      顾时凛疯了一样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许徐,怀里的人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连睫毛都没了往日轻轻颤动的模样。

      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不失态的霸总,此刻却彻底乱了阵脚,手抖得厉害,连拿出手机都要费尽全力,指尖冰凉。

      拨通120时,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连报地址都重复了两遍,语气里的慌乱与后怕,几乎要将他吞噬。

      医院急诊室的红灯亮得刺眼,顾时凛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却浑身沾满了面粉和汗水,狼狈不堪,与他平日里精英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他丝毫不在意,只是颓然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脊背绷得死紧,手里死死攥着许徐那只正在输液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紧紧贴着许徐微凉的皮肤。

      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还好好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急诊室的门,连眨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眼底的慌乱与心疼,藏都藏不住。

      没过多久,林森就匆匆赶来,手里拿着顾时凛的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被小心翼翼装起来的蛋糕胚——它已经因为发酵过度,彻底塌陷下去,软塌塌的,像许徐此刻毫无生气的小脸,看得人心头发紧。

      医生出来时,顾时凛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医生皱了眉,声音沙哑地追问:“医生,他怎么样?有没有事?”

      医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他是轻微中暑引发脱水和低血糖,主要可能是一整天忙着做蛋糕,没吃一点东西,体力不支,进而诱发了轻度热射病。幸好送来及时,再晚半小时,就有脑水肿的风险,到时候就麻烦了。”

      “再晚半小时”——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顾时凛的心脏,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他松开医生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塌陷的蛋糕胚,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许徐晕倒的画面,所有的愧疚、后怕、自责,瞬间席卷了他。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都是悔恨——他恨自己太忙,恨自己没能早点回家,恨自己连保护许徐都做不到,恨自己忽略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这是林森第一次看到不可一世的顾总哭,这个在商场上从不低头、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脆弱,狼狈又可怜。

      林森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从未见过这样毫无防备、浑身是挫败感的顾总。

      许徐被推进病房后,顾时凛便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徐惨白的小脸,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他的鼻尖、他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他。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那个慢吞吞削苹果、连果皮都削不整齐的夜晚,那个暴雨夜他缩在自己怀里、浑身发抖却依旧依赖他的温度,那个在直播间里,怯生生地叫他“凛……冬……大……哥”的软糯声音,还有他每次慢吞吞说话、慢吞吞做事的模样,一点点填满了他的整个心脏,也一点点加剧着他的愧疚。

      顾时凛忽然意识到,许徐从来都不是他的“催眠药”,不是那个能让他安稳入睡、能做出合口味食物的工具——他是他活下去的必需品,是黑暗里的光,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是他拼尽全力也要留住的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很浅很浅地喜欢上了这个慢吞吞的少年,只是贪恋他带来的安稳与温暖。

      可不知不觉中,许徐已经渗透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份喜欢,无关利益,无关需求,不是因为他能让自己好好睡觉,能做出自己喜欢的食物,也不是因为他能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喜欢他,只是单纯地、无可救药地,喜欢许徐这个人——喜欢他的慢,喜欢他的软,喜欢他的纯粹,喜欢他所有的不完美,喜欢他小心翼翼守护自己的模样。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他没有先看到冰冷的天花板,而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病床边沉沉睡着的顾时凛。

      男人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连睡着的时候,眉头都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肯松开。

      许徐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墙上的钟表,指针早已过了零点,他瞬间想起了那个未完成的蛋糕,想起了自己没能按时送上的祝福,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愧疚。

      许徐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轻微的动作,瞬间惊醒了浅眠的顾时凛。

      他睡得本就不安稳,心底全是对许徐的担忧,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清醒。

      顾时凛猛地弹起来,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只剩下狂喜与后怕,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你醒了”,而是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生怕许徐还有哪里不舒服,随后一把将许徐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他。

      然后把脸深深埋进许徐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未散的哽咽,一字一句,都透着绝望与后怕:“许徐,你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该怎么活?”顾时凛坐在床边,眼眶通红,布满了红血丝,胡子拉碴,眼底的疲惫与憔悴藏都藏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英模样。

      许徐被他抱得有些紧,却没有挣扎,他微微抬起头,看着顾时凛布满红血丝、写满疲惫与后怕的眼睛,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抖,第一反应不是喊身上的疼,也不是说自己的难受,而是嘴唇动了动,语气慢吞吞的,带着一丝虚弱,却满是执着地问:“蛋……蛋糕……还在……吗?”

      顾时凛听到这句话,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疼又气,他猛地抓住许徐输液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吓人,却又在触到他微凉皮肤、看到他苍白小脸的瞬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眼底的绝望,又多了几分心疼。

      顾时凛的眼泪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许徐的颈窝,他带着浓重的哭腔,低吼出声,语气里满是崩溃与无奈:“许徐!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蛋糕没了可以再做,礼物没了可以再买,可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我不能没有你!”

      许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愣了愣,才又慢吞吞地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依旧记挂着自己的心意:“我……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在......在家里......没来得及......给你。”

      许徐看着顾时凛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也泛起一丝酸涩,他想安慰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于是他努力地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可他身体太虚弱,加上本身的生理机制,这个简单的抬手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动一下,都要费尽全力,指尖微微颤抖着,一点点向顾时凛的脸颊靠近。顾时凛看着那只缓缓靠近的手,没有催促,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等着,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整整五秒钟,那只微凉的小手,才轻轻碰到了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瞬间熨帖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

      许徐的嘴唇动了动,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抱歉,慢吞吞地说:“有……有点晚了.....顾时凛,生……生日快乐.......”

      顾时凛握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微弱却温暖的温度,他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却满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许徐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的深情与忐忑:“许徐,我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想再整天提心吊胆,担心你要离开我了。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玩玩而已,是一辈子,是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一辈子。”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我很暴躁,控制欲强,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甚至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慢吞吞的、安稳的生活。但是许徐,我会改,我会学着放慢脚步,学着温柔,学着照顾你的节奏,我会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如果你愿意,我会养你一辈子。让你变成一辈子都不用着急,可以一直慢吞吞的小朋友。”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许徐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恳求,眼底满是期待:“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许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时凛,眼底满是茫然与懵懂。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思考——

      顾时凛说的一大串话,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作响,跳得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那种陌生的悸动密密麻麻地裹着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可他太慢了,情绪跟不上心跳的速度,语言也赶不上心底的波澜,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对顾时凛的这份依赖、在意与不舍,是不是就是顾时凛说的“喜欢”,是不是就是那种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心意。

      顾时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紧紧盯着许徐的眼睛,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原本打算在自己生日当天,好好准备一场告白,给许徐一个惊喜,也给彼此一个机会,可他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顾虑了——这种害怕随时会失去许徐的心情,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心脏,快要把他逼疯了。

      直到许徐晕倒在他面前,他才忽然彻底清醒过来,许徐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比公司、比面子、比一切都重要。

      他对许徐,早就不止是简单的喜欢了,他很可能,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

      一想到自己如果再晚一点回家,再慢一步,就有可能永远失去许徐,永远听不到他慢吞吞的声音,永远看不到他软乎乎的模样,他就有些不能呼吸,心底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更加不能想象,以后如果许徐真的搬走了,他该如何度过那些没有他的夜晚,如何面对那个冰冷、空洞、没有一丝生气的家。

      这一次,他只能搏一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留住许徐。

      万一,万一许徐拒绝了他,万一他还没准备好,他也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

      哪怕耗上一辈子,哪怕一点点改变自己,他也绝不会让许徐从自己身边逃走,绝不会再给“失去”留任何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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