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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终结 大势已去, ...

  •   夜宴如期开席,殿内烛火惶惶,觥筹交错,满座皆是文武朝臣与远道而来的域外使臣。

      魏安宁早已随一众伶人立于殿侧偏室候场,静待传召登台献舞。

      她目光悄然掠过正殿主位,心底暗自留意着殿中动静,知晓陛下早已遣人几番传召裴玦,可他作为原定主持宴事之人,却迟迟未曾现身。

      莫非是途中出了意外,她心头渐渐浮起几分忐忑。

      殿内气氛早已渐渐凝重,皇帝端坐龙椅之上,眉宇间怒意渐盛,面色沉凝,眼看吉时将过,主事之人依旧无踪影,终是按捺不住沉声发问:“此事何等紧要,靖王至今未至,究竟是何缘故!”

      皇后连忙柔声出言劝慰:“陛下息怒,想来玦儿定是被俗事耽搁,绝非有意怠慢朝堂宴事,还望陛下莫要动气责罚。”

      皇帝闻言更是愠怒,语气沉厉:“此乃招待诸国使臣的国宴,何等军国要事,岂能当做等闲小事!朕将重任托付于他,他竟如此散漫无状!”

      话音落下,皇帝面色愈发难看,稍作沉吟便压下怒火,沉声唤道:“肃王。”

      肃王闻声立即起身,正要上前接旨接手主持夜宴诸事,殿外忽然传来沉稳步履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玦一身亲王朝服,步履从容踏入大殿,行至龙案之下,稳稳屈膝跪地,音色沉稳恭谨:“父皇恕罪,儿臣来迟。”

      皇后与肃王二人见状,眼底皆是飞快掠过一抹惊愕诧异,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此刻堪堪赶到。

      最令人捉摸不透的便是上位帝王,那双深邃龙眸之中,并无全然的恼怒,反倒藏着一缕幽深难辨的精光,心思深浅无人能窥。

      裴玦缓缓抬首,静静迎上皇帝的视线,唇角不着痕迹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浅淡笑意,眼底情绪隐晦莫测。

      刹那之间,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皇帝只觉脊背陡然泛起阵阵寒意,莫名生出一丝被人看透心思、处处受制的压抑之感,浑身皆感不适。

      皇帝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抬手轻轻摆了摆手,压下当庭追责的念头:“罢了,起身归位落座。今日乃是接待外使的盛宴,不可失了天朝气度,耽误正事,此事暂且搁置,往后再行论处,切莫再行懈怠。”

      夜宴之上诸事井然有序,满目平和安然,可深宫之处早已暗流涌动。

      天色沉凝,气氛压抑难言,处处皆是山雨欲来之势,整座皇城眼看便要风云剧变。

      待到长夜散尽,夜色褪去,教坊司悄无声息少了一名舞姬。

      深宫之中折损一名卑贱宫人,本就是寻常至极的小事,无人探寻缘由,无人追问踪迹,仿佛这人从未来过此处。

      *

      夜色沉沉浸染街巷,四下万籁俱寂。

      马车缓缓穿行其间,天地间唯余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夹杂着哒哒错落的马蹄声,在静谧夜色里悠悠回荡。

      车厢之内,魏安宁慵懒偎靠在裴玦怀中,身子微微一动便欲起身。

      裴玦长臂轻揽,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轻轻将人按回自己怀里,不动声色止住了她起身的动作。

      “你把我绑来做什么?这些日子你利用我,故意引来皇后的动作,你到底想做什么?”

      裴玦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指尖捻着她柔软发丝缓缓把玩。

      “利用二字未免太过刺耳,怎就不能是,我日日心心念念,只想见你罢了。”

      魏安宁将发丝从他指尖抽回,偏过脸去,摆明了不愿再理会他半分。

      裴玦微蹙眉宇,语声放得极轻:“真恼了?我清楚你的心思。只是这皇宫,你万万是待不下去了。皇后心知我清醒之后,定然不会容你。即便我放过了你,她迟早也会下手,在宫里我没办法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我又不笨,自保之事自有分寸。你若放过我,皇后必然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是不会早早除去我这颗棋子的。而且......她许诺,只要我尽心为她办事,便应允我做肃王侧妃。”

      裴玦环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眸色渐深:“怎么,你心动了?”

      魏安宁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漾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轻声道:“肃王素来温润谦和,行事端雅自持,是实打实的谦谦君子。况且朝野上下皆言,他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储君,京中多少名门女子,皆是满心倾慕于他。”

      裴玦瞧着她这般刻意的模样,心里清楚她是有意为之,可听见她口中句句夸赞旁人,心头醋意翻涌难捺。他骤然俯身,低头狠狠覆上她的唇,强势封住她未尽的话语,还刻意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她的下唇。

      魏安宁骤然吃痛,低低嘶吟一声,抬眼嗔怒地瞪着他。

      裴玦缓缓退开些许,深邃眼眸似被沉沉暗夜尽数包裹,翻涌着浓烈汹涌的情绪,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一字一顿沉声发问:“魏安宁,你想做皇后吗?”

      魏安宁闻言猛地一怔,连忙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语气带着几分慌张制止:“你乱说什么?”

      裴玦抬手攥住她的指尖,缓缓从自己唇上挪开。

      他身躯微微前倾,贴近她耳畔,似在诱哄:“我是认真的。只要你想,我......”

      “不想。”魏安宁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言。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

      裴玦轻握着她的柔荑,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记轻柔浅吻,隐去眼底的狠戾,抬眸温柔地望着她,轻声低喃:“好,听你的。”

      魏安宁只觉今日的裴玦处处透着几分难言的古怪,心底莫名泛起不安,隐隐察觉到风雨欲来,似有大事将要发生。

      裴玦静静看了她许久,缓声开口:“往后诸事我自会一一告知你,现下你先别问。今日过后,我怕是会忙碌起来,无暇时常来见你,你乖乖待在靖王府,等我好不好?待到尘埃落定,你心中所想皆能如愿,那时你想怎样,全都依你。”

      *

      皇城九门尽闭,铁甲封疆。

      滚滚烟尘压落紫禁檐角,北平数万铁骑千里入畿,兵甲如墨,列阵围城。

      禁卫节节退散,宫城内外音讯断绝,百官跪伏长街,无人敢挡铁骑锋芒。

      紫宸殿殿门被甲士单手推开,凛冽风气压着一身杀伐气席卷而入。

      裴玦一身玄黑戎装,肩覆银鳞重甲,他是当朝圣上的嫡子,曾是最被寄予厚望的东宫人选,如今却是率兵围宫、兵临君前的逆子。

      他步步踏入大殿,靴底碾过落尘,步履沉稳,无半分人子、臣子的恭顺,只剩彻骨寒凉的对峙。

      殿内内侍宫人尽数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龙椅之上,当今天子面色铁青,指骨死死扣住御座,龙袍袖口绷得僵硬。

      他望着阶下自己的皇子,声色震怒,却掩不住心底震颤:“裴玦!你拥兵围城,你可知自己形同犯上?!”

      裴玦停于御阶之下,不跪不拜,抬眸望他,一双寒眸空落无温,积怨隐忍多年,此刻尽数破土而出。

      “犯上?”

      他低声轻笑,笑意冷得没有半分暖意,字字如冰,砸在死寂殿中。

      “儿臣今日归来,只为讨一桩尘封多年的公道。父皇心里最清楚,今日之局,是你亲手逼出来的。”

      天子眉心骤紧,厉声呵斥:“放肆!朕待你母子恩重如山,你外祖恃兵权自重,朕只是削其兵权、贬往北平戍边,已是法外开恩,你何敢心怀怨怼、兴兵逼宫?!”

      这句话,彻底勾动了裴玦心底积压十余年的血海深恨。

      他抬步,踏上御阶,一步一步,逼近至高龙座,压迫感层层倾覆而下。

      “削兵权、贬外祖?”裴玦眸光骤沉,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猩红,“父皇做得最阴狠的,从来不是贬黜苏家。”

      殿内风声骤静,落针可闻。

      裴玦凝着龙椅上的生父,句句诛心,剖开皇宫最肮脏隐秘的旧案。

      “世人皆言,先皇后缠绵病榻、油尽灯枯,是福薄命浅。可唯独我,清清楚楚记得,我母后生不如死的每一日。”

      “你忌惮我外祖手握北平重兵,恐外戚势盛、动摇皇权,不愿正面动苏家兵权,便选了最阴毒的法子。”

      “你不动朝堂、不兴狱案、不扣谋逆罪名,你只暗中授意当今皇后,日日遣人送汤送药,下的是无形无迹的慢性毒。”

      “那毒不伤筋骨、不见血光,查无痕迹,只会日复一日蚕食气血、耗损心神。我母后日复一日衰败、消瘦、体虚神枯,缠绵病榻数年,五脏俱损,最终油尽灯枯,含恨而终!”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天子身形猛地一震,眼底骤然闪过慌乱与狼狈,被戳穿隐秘心事的仓皇,再也遮掩不住。

      这些年,他对外只称先皇后体弱多病、不治而逝,抹去所有人为痕迹,将一桩毒杀嫡后的罪孽,掩得干干净净。

      裴玦嗓音更冷,裹挟着十余年的恨意。

      “你忌惮苏家兵权,不敢明动忠良,便用妇人阴毒手段,暗害发妻、耗死皇后,再顺势削我母族权柄,将我外祖远贬北平,彻底拔除我所有依仗!”

      “朝堂无人知晓真相,百官只当你仁德容人,只当先皇后命薄,只当苏家是咎由自取。”

      裴玦停在帝王身前咫尺,一身铁甲凛冽,压迫得龙椅上的人无处可逃。

      “我自幼看着母后卧病数年,受尽磋磨,日渐枯槁,我守在榻前,求遍太医,查遍药方,隐忍了数年,才查清这一切的真相!”

      他抬手,身后亲兵捧着空白明黄诏纸与御用朱笔,躬身呈上。

      “今日我兵临城下,不篡帝位、不逼禅位。”

      裴玦目光如刀,直逼帝王双目,语气决绝,不容半分转圜。

      “儿臣只要父皇执笔,写下罪己诏。”

      “昭告天下,明言你当年忌惮外戚兵权,暗中授意现任皇后下毒,以慢毒残害嫡后、逼死发妻,再无故贬黜功臣、拆分苏家兵权的全部罪孽!”

      “你要为我枉死的母后正名,为蒙冤远戍的外祖一族赔罪!”

      龙椅上的天子浑身冰凉,背脊浸满寒意。

      窗外满城皆是他儿子的铁甲精兵,宫城被死死封锁,大势已去,再无周旋余地。

      他一生执掌乾坤、权驭天下,终究在今日,被自己亲手种下的罪孽,彻底围困,无路可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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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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