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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夜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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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保姆车驶离会场,驶入漫长夜色,陆星延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助理不敢多言。公司早就反复叮嘱过,任何与过去相关的话题,都不能在他面前提起。
只有陆星延自己知道,刚才在台上说出“没什么难忘的人”“都翻篇了”那几句时,指节在镜头外掐得泛白。
车刚抵达私人公寓楼下,他便开口,声音冷淡:
“你们回去,我自己上去。”
“哥,经纪人说……”
“出了事我担着。”
四个字,没有温度,助理不敢再拦。
陆星延独自进了电梯,摘下口罩,镜中人眉眼依旧锋利,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他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从车库另一辆不起眼的车里取出备用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三年没敢碰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一刻,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沈知意。”
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冷静得近乎疏离的声音:
“有事?”
没有质问,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起伏。
像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陆星延心口一紧,却依旧维持着冷淡的语气:
“我在你楼下。”
“……”
“下来。”
他命令式的语气,习惯性地强势,却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沈知意最终还是下了楼。
路灯昏黄,他穿着简单的卫衣长裤,面色平静,只有微微攥起的指尖,泄露了情绪。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你不该来。”
陆星延望着他,目光沉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
“我知道。”
“那你可以走了。”
沈知意转身要回楼,手腕忽然被猛地攥住。
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陆星延将人直接拽进楼道阴影里,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居高临下看着沈知意,眉眼冷峭,语气硬得像石头:
“我话没说完。”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沈知意抬眼,“陆先生,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被拍到对你我都不好。”
一句“陆先生”,刺得陆星延眉心微跳。
他俯身,逼近沈知意,气息压得很低,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嘴硬的样子,不肯说半句软话:
“直播上说的,不算。”
沈知意平静看着他:“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
“我只信你亲口说的。”
陆星延喉间发紧,明明满心都是三年的思念与压抑,说出口却依旧别扭又强硬:
“我没忘。”
“也没翻篇。”
沈知意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忘了。你连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却不肯说一句“我想你”。
沈知意心口微颤,面上依旧淡:“那又怎么样。你已经把我删了。”
“是公司逼的。”陆星延皱眉,语气冷硬,“他们盯着所有联系方式,我不删,倒霉的是你。”
“所以你就用消失来保护我?”沈知意看着他,“陆星延,你从来都不问我想不想要这种保护。”
陆星延一噎。
他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冷处理,习惯了嘴硬不说软话,此刻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只是猛地扣住沈知意的后颈,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了下去。
没有预兆,没有温柔。
强势、压抑、带着失控的占有欲,却又克制着不敢太用力。
沈知意下意识挣扎:“你放开……”
“别动。”陆星延声音压在他唇间,冷淡又强势,“就一下。”
他吻得很深,带着久别重逢的疯癫,却依旧不肯说半句情话。唇齿相磨间,只有低哑的一句:
“我没不要你。”
沈知意动作一顿。
“我从来没不要你。”
陆星延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冷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看陌生人的眼神。”
他松开沈知意,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失控的人不是他。
“我这次来,不是求你原谅。”他垂眸,语气硬邦邦,“只是告诉你,以前的事,不算完。”
沈知意轻轻喘着气,唇瓣被吻得泛红,依旧是冷静的模样:
“你想怎么样?”
陆星延抬眼,目光沉沉,一字一句:
“等我。”
“我已经等了三年。”
“那就继续等。”
他嘴硬得毫不留情,语气强势,却暴露了心底最深的执念,“我不会放你走。”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他是顶流,是被公司牢牢控制的木偶,是外表冷淡、嘴硬心软、连喜欢都不敢直说的少年。
“陆星延,”沈知意声音很轻,“你连自己都身不由己。”
“我会解决。”陆星延立刻接话,语气冷定,“以前是我没能力。现在我有。”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低头示弱,不会解释自己有多难。
他只会用最冷淡、最强硬的方式,宣告占有。
明明三年前,这个人会在晚自习时悄悄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会在他打球受伤时皱着眉替他处理伤口,会在他说要去当明星时,眼睛发亮地说一句“我等你”。
而现在,只剩下一片冷淡的平静。
陆星延猛地回头,眉峰压得极低,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你就没什么想问我?”
沈知意抬眼,灯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清醒:“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拉黑我,还是问你台上那句翻篇了,是不是真心的?”
每一个字,都轻,却都扎在实处。
可嘴硬的人,从来都只肯用最硬的方式,讲最软的心事。
沈知意安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开口:“我知道娱乐圈不容易。”
“但陆星延,你不该用消失来解决一切。”
“我以为这样是保护你。”陆星延皱眉,语气不自觉加重,“他们要是查到你,你觉得你能安安稳稳读到大三?”
“那你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这样保护吗?”
沈知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学霸特有的、冷静到近乎锋利的逻辑,“你单方面断联,单方面决定我的安全,单方面告诉我,过去都翻篇了。”
“你从来都没给过我选择的余地。”
陆星延一时语塞。
他习惯了自己扛事,习惯了不说委屈,习惯了用强势掩盖不安。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人教过他怎么好好表达心意,更没人教过他,喜欢一个人不是把人护在身后就够了。
他沉默了几秒,再次伸手,扣住沈知意的手腕。
这一次力道轻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我不会再放你走。”他垂眸,视线落在对方纤细的手腕上,声音低沉,“以前是我没能力,现在我有。”
“你有什么?”沈知意抬眼看他,“有一群盯着你的粉丝,有管着你的公司,有随时可能曝光的身份。”
“陆星延,你连见我一面,都要偷偷摸摸。”
这句话戳中了最尖锐的现实。
男人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周身的气压又低了一度。
他最恨的,就是自己的身不由己。
是明明站在万人中央,却连靠近一个人都要小心翼翼。
是明明爱到快要发疯,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
他不再说话,只是伸手,将沈知意直接拽进自己怀里。
动作强势,却在碰到对方身体的那一刻,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像是怕碰碎一样。
沈知意僵了一下,下意识推他:“别这样,会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陆星延埋在他颈侧,声音闷得厉害,却依旧嘴硬,“大不了……我不做这个明星。”
话是这么说,两人都清楚这不可能。
他身上背着合约,背着团队,背着无数人的期待,根本没有说放弃就放弃的资格。
沈知意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真的用力推开。
鼻尖萦绕着的,是淡淡的、属于陆星延的味道,和三年前那个少年身上的气息隐隐重叠。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等待、失望,全都涌了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是旁人眼里冷静理智的顶尖学霸,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不动声色。
“你松开。”沈知意的声音微微发哑,“这里不安全。”
“再抱一会儿。”陆星延不肯放,“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褪去了顶流的光环,褪去了冷淡的伪装,只剩下一点藏了三年的脆弱。
可他依旧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对不起你”,不会说“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只会用一句生硬的“再抱一会儿”,来掩饰所有翻涌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陆星延才极不情愿地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该走了。”他压了压帽檐,遮住眼底的情绪,“最近别随便出门,少看网上的东西。”
典型的命令式语气,明明是关心,说出来却像在安排工作。
沈知意看着他,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平静得让陆星延心里发堵。
他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再次冲上去,把人牢牢锁在身边,什么顶流,什么前途,什么合约,全都不管不顾。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沈知意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上面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痕,是刚才被攥住的痕迹。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个吻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强势,霸道,带着压抑了三年的疯癫,却又在细微处透着小心翼翼。
很疼,却又让人莫名心慌。
沈知意慢慢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苍白安静的脸,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回到出租屋,屋内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样子。
台灯依旧亮着,书本摊开在桌上,电视关着,一切都像是那场深夜的相遇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早已干涸的几点泪痕,提醒着他刚才在电视前崩溃的瞬间。
沈知意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翻开数学笔记本,第一页里,那张泛黄的便签纸还夹在那里——
“等我消息,同桌。”
少年时的字迹张扬凌厉,和如今那个冷淡嘴硬的顶流,渐渐重合在一起。
他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怨,不是不委屈。
只是他习惯了冷静,习惯了克制,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崩溃,不歇斯底里。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自我说服,三年的刻意回避,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更何况,陆星延连一句“我错了”,都不肯好好说。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
【别胡思乱想。】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重新拿起笔,低头看向书本上复杂的公式,试图把所有注意力都拉回学习里。
可那些符号在眼前晃悠,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全是陆星延那张冷淡却泛红的眼,那个强势却克制的吻,那句硬邦邦的“我不会放你走”。
另一边,黑色轿车安静地行驶在深夜的公路上。
陆星延坐在驾驶座,车窗半降,夜风灌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回公司安排的公寓,而是开到了江边,把车停下。
车内一片寂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备用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发送出去的短信界面。
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他烦躁地低骂了一声。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别扭得要命。
明明想说的是“我想你”,明明想说“对不起”,明明想说“再等等我,等我自由”,
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生硬冰冷的“别胡思乱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三年的训练,三年的包装,三年的压抑,早就把那个会笑着凑过去问数学题的少年,磨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嘴硬到死的顶流。
他学会了在镜头前微笑,学会了应对媒体,学会了藏起所有情绪,唯独没学会怎么好好对一个人说话。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陆星延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声音瞬间恢复成平日里的冷淡平静:“喂。”
“祖宗,你到底在哪儿啊?刚才工作人员说看到你的车开出车库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狗仔盯着你?”
“我在江边,冷静一下。”陆星延语气平淡,“马上回去。”
“你可别乱来啊,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顶级资源,要是出任何绯闻,你这三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经纪人顿了顿,语气压低,“尤其是……你别再去找以前那个人了,公司真的会不留情面的。”
陆星延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声音却依旧平稳:“我知道分寸。”
“你知道就好……”
经纪人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陆星延却已经有些听不进去。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夜色翻涌,像他此刻压在心底的情绪。
分寸。
他比谁都懂分寸。
懂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说官方话术,什么时候该把所有心事藏起来。
可唯独在面对沈知意的时候,所有的分寸,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全都崩得一塌糊涂。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从练习生到顶流,从一无所有到万众瞩目,他撑过无数个崩溃的日夜,靠的就是心里那一点点念想——
等他足够强,等他有能力护住身边的人,就回去找沈知意。
告诉他,当年的承诺,他从来没有忘。
告诉他,那句翻篇了,从来都不算数。
可真的见到人,他却只会用最别扭、最强势、最伤人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了。”陆星延打断经纪人的话,“现在回去。”
挂掉电话,他发动车子,掉头驶向市区。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
他目视前方,脸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紧握方向盘的手,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他不会认输。
更不会放手。
三年前,他身不由己,只能选择离开。
三年后,他已经站到足够高的位置,就算是撞破头,就算是对抗全世界,也不会再把沈知意推开。
哪怕对方现在对他冷淡,哪怕对方心里有怨,哪怕这条路难走到极致。
他都不会回头。
车子缓缓驶入高档公寓区,安保严密,没有任何外人可以轻易进入。
陆星延停好车,独自走进电梯。
镜面里的男人,眉眼锋利,气质冷冽,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被娱乐圈打磨得坚硬冰冷的心,在想起刚才楼道里那个拥抱时,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高中教室的喧闹,没有晚自习的灯光,没有沈知意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做题的身影。
只剩下冰冷的装修和无处不在的孤独。
陆星延摘下口罩和帽子,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黑暗里,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无数人为他欢呼,无数人把他奉为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真正想留住的那束光,还在遥远的大学城,在一盏小小的台灯下,安安静静地读着书,对他冷淡,疏离,不动声色。
他拿出备用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想发一句“早点睡”,打出来又删掉。
想发一句“别生气”,打出来还是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更别扭的:
【书别看太晚。】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陆星延自己都皱了眉。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明只是简单的关心,从他嘴里、从他指尖出来,就永远都带着一股生硬的距离感。
这就是他。
嘴硬,冷淡,不善表达,习惯用强势掩盖不安。
爱得越深,就越别扭。
越在乎,就越不肯说软话。
另一边,沈知意的手机再次轻轻一震。
他拿起,看到那条简短的短信,指尖微顿。
【书别看太晚。】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除。
台灯的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照亮了眼底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动摇。
他是理智冷静的学霸,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及时止损,懂得不该再和一个身处云端、身不由己的顶流有任何牵扯。
道理他全都懂。
可心脏,却不听道理的话。
三年的喜欢,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执念,不是一句“应该放下”就能彻底抹去的。
沈知意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书本。
这一次,那些公式终于不再晃动。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放松了一些。
唇瓣上残留的温度,似乎还在。
楼道里那个强势却小心翼翼的拥抱,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
那句硬邦邦的“我不会再放你走”,还在心底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