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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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毁倾向吗？
徐在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有过这样的念头，但他很确定他现在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才和小秋同学重新走到一起，要他丢下小秋同学自毁？怎么可能！他还有好多地方要和小秋同学一起去，他连接下来十年要送给小秋同学的生日礼物都想好了。
他原本想直接说出来让小秋同学放宽心，可小秋同学不是那么容易被言语打动的人，毕竟他有“前科”，他当初承诺的“哥哥会一辈子对你好”、“哥哥绝不可能和你分开”……没一件做到。比起口头承诺，他觉得用行动去证明效果会更好。
小秋同学说那些话的时候表情真的很招人心疼，表面看上去小秋同学是在劝他不要太悲观太消极，实际剥开外面这层皮就会发现，那其实是小秋同学内心很不安的一种映射。
是啊，他放下狠话，伤害完闻秋，一个人逃之大吉，躲在这个有堂兄、有同事的世外桃源，过着所谓的“自毁”的日子。而闻秋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呢？他到现在都没敢细问，只能从闻秋和别人说的话里细大不捐地把不为他所知的那些过往拼凑还原——
十八岁的闻秋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二十二岁的闻秋一边上大学一边在闻远实习，短短两三年就成为了闻远的风云人物；二十五岁，闻秋投资的罕见病研究项目大获成功，无心插柳柳成荫，研究所拿下了发明专利，闻秋因此大赚一笔。他把这笔钱的大部分投入到新药的生产中，剩下的用来收购一些濒临破产的小企业，对这些小企业进行架构重组和优化，盘活原有的资源，以全新面貌再度出世，在各行各业的中下游稳扎稳打，低调盈利；二十七岁，闻秋一朝辞职，彻底切断和闻家的联系，正式开启“为自己而活”的人生。
任谁看，闻秋的履历都耀眼到令人叹为观止，可做到这一切究竟需要付出多少？没有人知道。闻秋也不是个会四处宣扬自己有多优秀多厉害的人，正因如此，徐在舟才会在闻秋偶尔冒出一句臭屁话的时候感到无比震惊。
旁人会叹服于闻秋超前的投资眼光，会惊讶于闻秋手握的资产，徐在舟不一样，他只会臣服于闻秋天生丽质的皮囊。闻秋有没有钱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嗯？话也不能说得太死，有钱固然好，但没钱也是真的无所谓，因为徐在舟赚钱的本事也不差。就像闻秋说的，他只是没什么目标，如果他一心想要搞钱，当初就不会拒绝某外企递来的超高待遇的offer。当然了，和闻总那种级别的比起来他依旧望尘莫及，毕竟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天才。
闻秋说的话给徐在舟生锈的脑袋瓜抹了一圈油，他沉思良久，忽然明白了闻秋为什么要买下那栋别墅，为什么把他的卧室连锅端来，又是为什么至今还觉得他有自毁的倾向。
他总在嘴上念着“我要为自己而活”，实际还是在得过且过。以前闻秋给他补课的时候问过他想上哪所大学、想读什么专业、今后想要做什么，他那时候虽然也很迷茫，但好歹能给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他想上有意思的大学，想读和游戏或者动画有关的专业，至于今后想做什么，他当时没能答得上来，因为他的未来和小秋同学息息相关，他没好意思开这个口。
可他高考完没几天他们就分开了，徐友权托关系给他改了名字拉了个独立户口，他连夜离开坞城来到明阴，在徐守川的帮助下插班重新读了个高三。填志愿的时候他满脑子只有“早点毕业工作，不要再给徐守川添麻烦”这一个想法。他报了当时最热门最好就业的计算机专业，认认真真上了一年的学。第二年他找了份兼职半工半读，学校里只要设了奖金的比赛他都会积极参加，大概他的好运气都用在了这上面吧，大学几年他大大小小的奖拿到手软，不仅可以完全承担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毕业之前还反倒攒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他本打算把那笔存款给徐守川，以感谢徐守川对他的帮扶和照顾，可徐守川不肯要。他们为这件事僵持了很久，最后徐守川决定把他这笔存款一并投入他看好的股票里，权当帮他理财。那支股票的行情一路水涨船高，几年下来生出了不少收益，徐守川用了一部分来买房，然后对徐在舟说他们之间两清了，今后不再有任何利益瓜葛，剩的钱他让徐在舟要么拿回去要么继续放在他那儿随行就市。
那时徐在舟已经入职不拖延，收入可观，物欲极低，便选了后者。徐守川认识的那帮公子哥个个深谙股道，徐守川这些年跟着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徐在舟那笔存款也沾了财气越滚越多。徐在舟原计划这笔钱留给天奇，谁知道上天怜爱，让他再次遇到了闻秋，他从徐守川那儿把钱拿了回来，本来是想买房，可闻管家房车都不缺，这钱也就闲置下来了。
换做以前手里有闲钱，他肯定会疯狂扫荡各大高达基地，蹲点守着官网抢购限定版模型，或者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各个圣地巡礼，打卡他最喜欢的漫画取景地，搜罗绝版周边手办，把他花里胡哨的卧室装点得更加花里胡哨。
这些年来他画地为牢，将那个朝气满满、风趣开朗还有一点中二和臭美的徐之禾封闭在牢里，装出一副成熟世故的模样，把日子过得游刃有余。
可如果问他真的快乐吗？他说不上来。说不快乐吧也不至于，但他也确实没办法摸着良心说他过得很快乐。
细心的闻管家大概早就发现他不过是在空喊“为自己而活”的口号，所以才给了他一个熟悉的“家”，才一步步地、不动声色地把“徐之禾”从牢里解放出来，让他变得更加完整。
徐之禾是他，徐在舟也是他，他可以像多棱镜一样，一面成熟稳重，一面幼稚敏感，一面是个小色魔，一面是个想被小秋同学宠溺的撒娇鬼……无论哪一面，都是他。小秋同学不停地在用语言和行动告诉他——我喜欢你的一切，不仅仅是过去的徐之禾，也包括现在的徐在舟，所以，请你也接纳并喜欢自己。
人的心情真的很奇怪，想通之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和我作对，想通之后，嗯，我即世界，我的领地，我说了算。
正值吃饭时间，饭店生意很好，人满为患。
闻君恒麻友推荐的这家店口味确实不错，唯一遗憾的是，徐在舟一道辣菜也没能吃上，因为到了店里闻管家才想起来，医生说过徐在舟这几天最好不要吃辛辣的食物，以免加重炎症。
徐在舟是个生病从不忌口的人，他觉得吃一点点辣无伤大雅，可一想到要和闻管家唇枪舌战他就心累，况且闻管家说了，这家店短时间内不会倒闭，等腰好了他们随时都能再来。他想想也是，于是两个人大老远开车过来，清汤寡水地吃了一顿就回了家。
到了公寓门口，徐在舟想回自己那屋打包行李，手还没碰到电子锁就被闻秋拉了过去。
他愣愣地跟在闻秋身后：“你不是说明天搬家公司的人要来吗？我那边东西还挺多的，我得赶紧过去收拾。”
“你的腰都这样了，你觉得我会让你收拾？”闻秋把两人换下来的鞋收进鞋柜，扶着徐在舟到床上躺下，医生说徐在舟这几天最好少坐少站多平躺，躺一段时间再稍微做点轻度的拉伸，闻秋事无巨细，等徐在舟躺好，他把医生开的药放到床柜上，补充说，“我付了人工费，他们会负责打包行李，等会儿我过去把你的私人物品和我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制服收起来，剩下的交给他们就好。”
“麻烦把‘们’字去掉好吗，只有你买的才见不得人，我那些制服都很正常的好吧。”
闻秋没有反驳，直接跳过了这一话题：“你今天不是说想吃宋姨腌的泡菜还有她包的馄饨么，我可以问她要一下配方，到时候请保姆阿姨做给你吃。”
“真的？你跟那个宋姨还有联系的？我记得她不是早就辞职了嘛。”
“上次回去和她见过一面。”闻秋言简意赅地道，“你想吃的话我可以联系她。”
“那我可太想吃了，你都不知道我想这一口想了多少年……啊不能再提了，我的口水，不，我的眼泪很快就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闻秋笑着瞥了他一眼：“有这么夸张么。”
“你不懂。”
闻秋确实不懂，他只记得宋云腌的泡菜又辣又咸，他曾被徐在舟那副“好吃到爆”的表情蒙骗，尝过一口被呛了个半死之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虽然理解不了老婆的口味，但老婆说了想吃，那他说什么也得让那道泡菜出现在他们新家的餐桌上。
监督徐在舟吃了药，给徐在舟按摩完，闻秋来到隔壁公寓整理徐在舟的私人物品。整理完后他坐在沙发上给宋云打了个电话，问宋云要了泡菜和馄饨馅儿的配方。
自从在坞城茶楼谈过那次话，宋云一直想为闻秋和徐之禾做点什么来弥补当年她一时糊涂犯下的错。她是真的一时糊涂，那时候她卧床几年的老公终于醒了过来，她高兴得要命，打算买一篮昂贵的水果报答闻家夫妇俩，谁料她老公恢复语言能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她那场爆炸到底是谁造成的。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她老公给闻家那两口子当了好几年的替罪羊。
她势单力薄，改变不了既定的局面，也无法和闻家的人抗衡，可她又实在咽不下那一口冤气。就在她决定从闻家辞职的前一天，她无意间看到了闻家大少爷和隔壁徐家的大少爷抱在院子里接吻。她大受震撼，震撼之余，她想要刺激、恶心一下闻家那两口子的心情猛地生了根发了芽，最终这份心情驱使着她拍下了那张照片，录下了两个少年人接吻的全过程。
可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她也是个有孩子的人，虽然无法理解两个男生怎么能干出那档子有伤风化的事，但这两个少年人平时对她礼貌有加，妇女节母亲节一类的节日还会特地给她准备礼物，她打心眼里不希望这无辜的两个孩子受到伤害，所以她直接离开了闻家。
令她没想到的是，保存着照片视频的那只手机被她老公发现了，她老公为此和她起了争执，说她胳膊肘往外拐，说她心疼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却不知道心疼自家老公小孩。她一气之下把照片洗了出来，连带着手机一并寄给了孟茵。没多久孟茵找到她家，跟她老公进行了谈判，最后以“保证林海全不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承担林海全后续全部康复费用”为条件和她老公达成了协议。
这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疙瘩，为了避免碰到这个疙瘩，她带着老公孩子回了老家，此后再也没打听过任何和闻家有关的事，直到长大成人的闻秋带着那张照片找到她。
“……我说真的，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可以过去给你们当免费的做饭阿姨。徐家少爷的口味我最了解，有些菜光知道配方没用的，做不出他喜欢的那种味道。”宋云在电话里提议道。
闻秋思考了片刻才答复：“你不嫌麻烦的话可以过来，工资我会照常开给你，另外给你提供住的地方，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让徐之禾知道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那头停顿了会儿，语气有些意外：“你之前不是说等你带徐家少爷回了坞城，要我当面给他赔礼道歉吗？”
“嗯，原本应该这么做。但他很喜欢吃你做的菜，对你的印象也很好，既然你要来这边负责他的一日三餐，那就最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不要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我明白了，我会守口如瓶的，可不道歉真的没关系吗？我这心里……”
“宋姨。”闻秋淡声打断道，“一句对不起改变不了什么。我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能理解你当初那样做的原因。徐之禾不知道这些，也不需要知道。如果你真的对他感到抱歉，那就多研究几道他喜欢的菜，让他每顿饭都能吃得开心，这也是道歉的一种方式不是么？”
“是，你说得对……那我什么时候过去？我前些天腌了一批萝卜，徐家少爷要是想吃我可以给他带过去，或者寄给你们。”
“你后天带过来吧，机票我会帮你买好。”
“好的少爷。”
“宋姨，”闻秋按了按眉心，“以后不要再用少爷这种称呼了，你是长辈，叫我小闻就行，还有，徐之禾改了名字，他现在叫徐在舟，以后你叫他在舟就行。”
“……哦哦，好的，我记下了，那个少，不是，闻总，我还是叫你闻总吧，小闻太……我叫着太别扭了。闻总，虽然你说不用感激你，但我还是要说的，真的谢谢你，我明知道你和在舟是无辜的，可我……哎，我也没想到我一时冲动犯的错害你们分开了这么多年，还害得徐家少……闻总，你是个以德报怨的好人，不仅没有怪我们，还帮我老公伸冤，还给他重新安排了工作。我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总之我以后一定尽职尽责，就像你说的，多研究几道你们喜欢吃的菜，让你们每顿饭都能吃得满意高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