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雪又淅淅沥 ...
-
雪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洛明时早上照常去上课,昨晚雪下了一夜,此刻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今天气温也比昨天低了两度,他带个加厚的羊绒围巾。
他低着头走路,听着脚踩积雪发出的“吱呀”声。一片雪花沿着他的鼻梁飞过,顷刻间,他再次看到了那张与她十分相像的脸。
然而一想到那张脸,他的内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杂陈。
洛明时停下脚步,抬起脑袋看向白茫茫的天空,雪不断飘过,砸在他的双颊,最后化成水滴。
刚开始记忆中的还是昨天在公交站台遇到的男孩的脸,不知什么时候起,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最后两张脸逐渐重合,叠在一起。
太像了。
实在太像她了。
空气中忽然出现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咙。
洛明时感觉自己即将窒息,他喘着气、踩着雪用进最后一丝力气走到电线杆旁,将额头靠了上去,等待那双手松开。
电线杆上冰凉的温度让他放松下来,但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即将让他崩溃,洛明时干脆蹲下来捧了一把雪搓到脸上,一把把让自己的心放松下来。
知昸今天起的早,收拾利索后再把昨天包的饺子给下锅煮了。
饺子卖相不咋地,至于味道怎么样,知昸自己也不知道。昨天包的时候他觉得差不多够四人份了,结果饺子装满三个保温盒就没有了。
知昸还留了两个给小猫吃,他本以为小猫闻着他做饭的味道就该来了的,结果等他做好准备走了小猫都没来。
知昸走到门檐下,拿起小猫平时吃饭的碗,把两个饺子放了进去。
知昸看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饺子,说:“你回来自己吃吧。”
然后就拎着三个保温箱走出了十五号门。
外面雪很深,路很滑,知昸走的很慢。
走到胡同头的时候会经过一家没有门头的小卖铺,知昸向里望了一眼,小卖铺还没有开门,他走过去把一盒饺子放在了窗台上。
平时去的那家花店还没有开门,知昸没有办法买想要的花了,只能在墓园门口买两束价格昂贵但又不是很新鲜的花。
雪越下越大,知昸跟随者风雪来到了两座墓碑前。
知昸站在两座墓碑中央,本应该被积雪覆盖的墓碑此刻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墓碑上只有零星几点刚落下的雪花。
知昸看向墓碑上的两个名字——
云杉。
云傅酌。
“我来啦。”知昸对着两座墓碑轻生说道。
“咚”,他跪在了云杉的墓前:“妈妈。”
他看着墓碑上精心雕刻的名字,眼泪比话语先一步流出。
“今天花店没开门,没办法买您喜欢的勿忘我了。”知昸声音颤抖,一滴泪水挂在鼻尖上:“这还是舅舅告诉我的呢,说您生前每一次逛街都要买一束花,还总要买勿忘我。”
知昸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舅舅口中的妈妈:“舅舅和我说了很过关于您,说您喜欢喝奶茶、吃甜食,一生气就不吃饭,一开心就狂吃——”
知昸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此时他的耳边全是风的呼啸声以及自己抽泣的声音。
“妈。”他颤颤巍巍的喊:“您走的太早了,关于您,我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自己的亲生母亲,知昸了解她的途径只有两种。一个是舅舅,一个是网络。
而自己对妈妈,一无所知。
知昸闭上眼睛,把头抵在墓碑上,感受她的温度:“我也想被你抱。”
“舅舅说您特别喜欢插花养花,那身上肯定很香。只是那时候我太小了,不记得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那束还没有好被雪覆盖住的、鲜艳的花:“姐姐是不是长变样了?”
知昸嘴角扬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她还是小时候那副叽叽喳喳的样子吗?”
他眼带悲悯的看向自己垂落的手,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他说:“你知道吗?好多人都说我长得特别像你。所有人都这么说,所以每当我......想你时,我就会去照镜子,看着镜子里我的脸,去想你的样子。”
他伸出手,擦掉“云杉”名字上那似有若无的雪迹。
“妈妈。”
他的眼泪划过墓碑,在瞬间消失。
“今天小年,过几天就除夕了,我先在这里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这个饺子是跟着网上的做法活的馅,包发是舅舅教的,所以你要是觉得饺子卖相不好,就打舅舅一顿吧,要是觉得味道不好,那我下次在努力。”
知昸擦干眼泪,吻了墓碑,随即站起身:“妈妈,新年快乐。”
知昸向左边迈了一步,走到“云傅酌”的墓前。他眼角泛红,嘴角却带着笑。
他笑眼弯弯的跪在墓前:“舅舅!”
知昸低下头轻轻扫了扫洋桔梗上的雪:“刚刚姐姐是不是来了?”
他看着那束花,刚刚在“云杉”墓前憋住的眼泪顷刻间如潮水般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怎么擦都擦不完。
“舅。”
舅舅生前的样子如走马灯一样在知昸眼前快速浮现,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那些画面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年后要去参加一场商演,规模不大,就是我小时候经常说的很大很大的商场。”知昸说:“现在看来也没有很大,它请我们吉他社去表演,李哥把我也带上了。”
说道这里,知昸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短促的笑了一声,但却没有把事情说出来。
“姐姐有和你提起我吗?”知昸想起了云卉的笑颜:“她还在怪我吗?”
“我好想你啊。”
他把头靠在冰冷的墓碑上,似是玩笑、似是怀念的说道:“想你啦。”
记忆回到五年前,知昸像这样靠在云杉的墓碑前,他用哭哑了的嗓子一遍遍在云杉面前大喊要她回来。
那天知昸在墓地呆了四个小时,原因现在知昸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群没教养但有妈的孩子一直围着知昸说他是没妈的孩子、有娘生没娘养。于是那天放学他没有回家,而是跑到了妈妈的墓地求他回来。
“舅舅.”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两个字,可回应他的只有狂风的怒号和不远处一个女孩的哭声。
一片雪花忽然飘到了他的睫毛上,遮挡住了他一半视线:“舅舅,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姐姐。”
雪花融化,从知昸的眼睛滴落到脸颊,最后从下巴滑落:“舅,我不想在一个人了。”
雪渐渐停了,知昸也离开了。
墓碑前的两束花也已被雪覆盖。
从吃完午饭起洛明时就一直在担心自己要是又遇到知昸了该怎么办,公交站就建在洛明时上的辅导班前面,只要知昸路过,洛明时肯定会看到他。
洛明时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安慰自己,这么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还是有点用的,毕竟世界上长得像的人这么多,说不定自己长得还像谁家二舅的妹妹呢。
心里是好受点了,但让洛明时再去遇见知昸一次他还是不愿意,临近放学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紧张,心怦怦跳。
终于,在三点响起来的不仅仅是下课铃,还有洛明时的解决办法。
留堂!
洛明时打算自己多在教室里呆半个小时,这样就大大减低了遇到知昸的风险。等到半小时一过,他在打车回家,这样又大大降低了遇到知昸的风险。
Smart!
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知昸已经把事情全部做完了,他收拾好书包,给辅导班老师发了条消息,告诉对方自己明天去上课。
他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书,看到眼睛发酸,背脊发疼他才离开凳子。
知昸站在走廊下,看着院子里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这几天都在下雪,院子里大部分地方已经被雪覆盖了,只剩下院门到堂屋间有一条被知昸踩出来的小道。
他本想抽空扫扫雪,但奈何天气实在是太冷了,他感觉自己一出屋就要被冻成冰雕了。
院墙上趴着一直橘色大肥猫,知昸冲它招招手:“小猫。”
小猫眯着眼睛睥睨的看着他,然后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跳下院墙摇着屁股向知昸慢慢靠近。
“吃饱了就不理人。”知昸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白眼猫。”
小猫被摸够了,伸了个懒腰离开。知昸站起来也学着小猫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个哈欠,想着今天把院子里的雪扫雷。
等第二天早上,知昸也没扫。
他背着书包出门,锁门的时候小猫跑过来蹭他的腿,知昸弯腰刮了刮它的鼻子:“饿了也没饭给你吃。”
一阵冷风吹来,知昸裹紧衣服抬头看向天空,天空阴沉沉的,一片云都没有。
大街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走起来很轻松。
辅导班是他刚放假那会报了,现在已经记不清确切位置了,知昸只能跟着老师发来的导航走。
下了这一站公交车再往前走两步就是了。知昸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公交站,想起自己前天在这里遇到的那个男孩。
他离开公交站走进辅导班,推开门的瞬间知昸又回过头对着公交站笑了笑。
今天来这里的不止他一个人,前台大厅沙发上还坐了一个男孩。他背靠沙发,左脚搭在右腿上,正在专注的玩着手机。
知昸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人都到了。”
知昸看过去,是这几天给他发消息的张老师。对方穿着长裙,盘着头发,长相威严。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关上手机,“嗖”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下一秒知昸旁边就多了个人,对方跑的太快,知昸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有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
知昸刚想抬头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了,懵逼中他听见对方说:“你好啊,我叫亦连枝。”
亦连枝手劲很大,知昸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说:“你好。”
因为两人之前都没有来过这里,所以老师先带他们转了一圈,介绍整个辅导班。
从刚进门看到亦连枝开始知昸就总觉得他眼熟,等他热情的握住知昸手自我介绍时,知昸忽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校园贴热搜男神——亦连枝。
知昸从上初中开始对方就经常上校园贴热搜,他自己不怎么关注这种东西,但奈何对方上帖子的次数真的太多了,知昸想不注意都难。
知昸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抬起头去看他,脑袋里不断闪过关于亦连枝的帖子。
—盘点我们学校最装的十个男生。
—1、亦连枝。
—盘点我们学校最花枝招展的十个男生。
—1、亦连枝
—盘点我们学校最爱对女生抛媚眼的十个男生。
—1、亦连枝。
知昸又抬起头悄咪咪看了他一眼,结果亦连枝发现了,对着知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知昸看着他灿若暖阳的笑,想起了对方其实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的,上次他看校园论坛新公布出来的“附中男生颜值榜单”亦连枝排在第二,第一名的名字他没见过,看过一次自然而然的就忘记了。
他看着地面冥想,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知昸回过头,亦连枝笑着问他:“兄弟,你哪个学校的?”
知昸措不及防的被撞了一下,心里不由的有些尴尬,紧接着反应过来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
知昸说:“附中。”
亦连枝顿时嘴巴张的滴流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我也是附中的!咋俩一个学校!”
“兄弟你高几的——”还没等会知昸回答,亦连枝紧接着说下一句:“奥对对对,咋俩都是高一的。”
亦连枝从书包一侧拿出水杯,他走路姿势很狂野,拧开杯盖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水撒了一地。亦连枝为了躲避这滩水,还不小心撞到了知昸。
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水杯没拿稳。”
知昸说:“没关系。”
亦连枝又问:“那你文理分科选的哪科啊?”
前面边走路边介绍的老师回过头来,说:“你俩一个班的。”
“我去!这么巧!你也选的理科!”亦连枝小嘴叭叭的,一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我觉得以咋俩这缘分,开学肯定能分到一个班。”
知昸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回应亦连枝的热情,他只能笑着附和:“我也觉得。”
张老师忽然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了下来,亦连枝光顾着说话差点撞了上去,知昸一把逮住他向后拉。
“这就是你俩的教室,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