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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洛明时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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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时盯着知昸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胡同里，等胡同口再有没有一点人影他也没有移开目光，继续盯着那空荡荡的巷口。
车子发动，在离开水杉胡同的前一刻，洛明时的眼尾看到了一颗水杉树的树梢。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洛明时都觉得这是一场梦，只不过梦的时间比较长而已。但等他睡醒后睁开眼睛看到知昸的侧脸时，他彻底打发了这个想法。
洛明时还是害怕这张脸。
他今早睡醒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假，不去上课就看不到知昸了。坐在公交车上时他几次想早早下站掉头回家。快走到辅导班门口时，洛明时站在原地打转，三番五次紧张到想回家。
但他还是来了，他想克服自己心里的恐惧，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害怕是因为知昸，勇气也是因为知昸。
洛明时不想任何人因为他的问题而心烦。他认为自己再这样下去，知昸也会变得讨厌他。
耳边持续传来噪音，等洛明时清醒一点才听出那是雨点砸在水泥地面的声音。
他猛的一抬头看向窗户，不大的窗户边此刻围满了人。
他听到亦连枝用抱怨的语气说：“北京这一天天的这么不是下雪就是下雨，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趴在窗户上唉声叹气：“我真服了，本来还打算去公园玩桌游呢，这下好了，全泡汤了！我还没带伞啊。”
洛明时走到窗户边观察雨式，外面细雨如丝，他猜测雨在放学之前应该能停，或者说是祈祷也不为过，因为他今天也没有带伞。
知昸倒不担心，不管天气如何他包里总会放着一把伞以备不时之需，要是忽然下雨了没有人会来接他。
洛明时带着一丝侥幸心里回到座位，但事与愿违，雨非但没有停，还越下越大，已经从蒙蒙细雨变成了瓢泼大雨。
洛明时的手机在桌洞里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
【蛋糕做好了记得来拿。】
洛明时的失落溢于言表。今天是圣伦娜生日，他今早才高高兴兴的去蛋糕店订了蛋糕，结果雨下成这样，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拿。
他失落的样子被知昸尽收眼底。知昸不太明白洛明时为什么总是一副郁郁沉沉的样子，好像心里有一团乌云挥散不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买东西送的糖，他想拿一颗给洛明时吃，但是想到了对方见到他和老鼠见到猫一样，于是暗暗收回了这个想法。
雨愈来愈大，可洛明时耳朵里的雨声渐渐被亦连枝的说话声所取代。
“一对一啊，你们明白有多可怕吗？”亦连枝正吐槽他爸给他找家教的事。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包薯片，边吃边说：“而且一天还六个小时，我当时快吓死了！本来就不爱学习还找了好几个老师给我一对一，真不知道我老爸怎么想的。”
他下巴朝唐锦衣的方向抬了抬：“幸好唐锦衣在外面找了辅导班，然后我就和我爸说我要和唐锦衣一起上课，他刚开始不同意，幸亏我足智多谋……”
洛明时捂住耳朵趴在桌上，他最讨厌下雨天了。
一直到放学雨还没有停。洛明时斜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地上雨滴落下骤然炸开的样子。
他想开了，下雨就下雨吧，淋一场雨又不会少块肉，大不了在回家洗个热水澡嘛。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想着，他现在在这里等着，等公交车来了他就把书包举在头顶跑过去，拿蛋糕就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在蛋糕上，这样蛋糕就不会被淋湿了。
公交车缓缓而来，洛明时书包已经拿在手里了，正准备举在头顶跑过去，这时他的视线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挡住半分，他仰起头，头上是忽然出现了一把黑伞。
洛明时顺着伞柄看去，知昸正含笑盈盈的看着他：“走吧。”
知昸的声音顺着北风传进他的耳畔，洛明时本来想拒绝的，可等话到嘴边刚要启齿他却看到了知昸眼波含笑的双眸。
最后这句拒绝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洛明时比知昸高一节，走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在他的视线中心是知昸白净修长的手。
他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脑袋情不自禁微微扬起撞到了伞底，知昸好似是感觉到了，把伞举高了半份。
洛明时将手掌放在后脖颈，他又开始不好意思了。
这次是洛明时先上的车，他找了个靠前的位子坐在，知昸果不其然去了后面，他暗自松了口气。
这几晚他都没睡好，刚坐上车洛明时就困了，他将头放在车窗上双目微阖，渐渐的他闭上了眼睛。
司机一个刹车，洛明时身子前倾脑袋撞在了前面座椅上，接着车子向后一挫，洛明时整个人又摔进了座位里。
余光瞥见一颗水杉树和一排排房子，他混沌的双眼忽然清醒，是水杉胡同！
知昸到站了，他低着头看似注视着地面，实则眼角一直认真的凝视着过道，注意着知昸什么时候会从这里走过去。
可先闯进洛明时视线的是一把挂着雨滴的黑伞，伞的源头依然是知昸。
洛明时在头脑还没反应过来时手就已经握住了知昸递过来的伞，后知后觉，他听见知昸说：“明天下雨，记得带伞。”
手心逐渐湿润，他偏头看向胡同口，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洛明时拎着蛋糕浑然失神的走在满是雨水的油泼路上，他一只手举着知昸递来的伞，另一只手拎着为妈妈准备的蛋糕。
豆大的雨滴不断的打在这把黑伞上，然后顺着伞沿依次滑落。冰冷的雨渣分散打在他拎着蛋糕的手上，可他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自顾自的走着。
知昸为他撑伞、把伞递给他、告诉他明天下雨的片段在洛明时脑袋里循环播放。
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样子也穿插其中。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洛明时开心又兴奋的拿出钥匙开门，但这次迎接他的不是安静赤白的客厅，而是杯子被摔的粉碎的声音。
一片玻璃渣蹦到洛明时脚边，他心一沉，眸子似乎也变得暗淡了。
手里的蛋糕脱落在地上，他像一个溺水者想要抓住救命稻草般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还是听见了张嘉峰尖锐的怒吼。
“云杉就是因为你死的！你个杀人犯！”
一瞬间，洛明时被刺骨的海水包围住，他拼命挣扎却抓不住任何东西，他的周边只剩下寒冷的海水。
紧接着，他又听见了玻璃制品碎裂的声音，圣伦娜的叫喊声和潮水的退进声。
洛明时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海的上方出现一丝光亮，他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向那抹光亮游去。
他猛的吸进一口气，窒息感褪去后他变得小口呼吸，最后觉得不够，再次变成了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洛明时蹲坐在地上，头抵着门，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脑袋上是不断流淌出的冷汗。
屋内的吵架声已经停止，但洛明时耳畔里他们的吵架声还在继续，他找不到停止键在哪里。
“张嘉峰！你疯了吗？你别再骗自己了！”
是圣伦娜的声音。
……
“我呸！你别忘了咋俩压根没领证。”
张嘉峰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不成句的在洛明时身边环绕，像是想把他活活掐死。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内心，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门猛烈的被推开，洛明时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直到背后砸在了冰寒的墙上。
出来的是张嘉峰。他没想到洛明时在门口，看到他时张嘉峰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嘴巴张开又迅速的闭上，他最后没有说话抿着唇下了楼。
洛明时捡起地上已经坏了样子的蛋糕，他推开门，客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掉的玻璃和散落的鲜花。
圣伦娜回了卧室，客厅此刻空荡无人。
洛明时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去角落拿起扫帚开始打扫，他扫的很慢，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收拾完这一地狼藉。
地上还有几朵散落的鲜花，他弯腰捡起把它们带回了房间。
洛明时忽然间感到腰酸背痛，全身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般，他软骨头一样跌倒在床上。
洛明时睡着了，也好像没睡着，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睡的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他梦到了云杉——
梦里，云杉掐着他的脖子，洛明时昏迷过去，再次睁开眼睛，掐着他的变成了他自己。
洛明时翻了个身，正面朝着天花板。他头痛欲裂，脑袋像是要炸开。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玩偶的脑袋，那是一只带着帽子的灰色小兔，眼睛只剩下一只了。
洛明时坐在床边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肚子发出一声怪叫，洛明时想起自己晚上还没有吃饭。
他光着脚丫子从卧室走到厨房，餐桌上除了那块变了样子的蛋糕什么都没有，洛明时没想太多，他打开蛋糕盒子手抓着吃了起来。
洛明时不清楚自己这一晚到底是怎么过的，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刚睡醒就做梦，一晚上连着做了好几个不重复的梦。
似有若无中，他好似听到了圣伦娜的抽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