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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名字 这满眼的荒 ...

  •   从来都道是“男欢女爱”,男性得到了生理欢愉,女性满足了心理爱情?

      文字就是这么厉害,轻飘飘的四个字,多多少少局限了后人对两性关系的想象。

      华京不该想起这些,可她还是想起了——

      他在床笫间是个没羞的狠人,喜欢把灯开着,指腹与唇舌总是先于身体抵达,不急不缓地描摹她的轮廓。她被他吊着,明明到了边缘,他偏要停,去吻她的耳垂,含住了轻轻厮磨,非要她说出些什么话来。她咬着唇熬,最后败下阵来应了他,这才满意,才肯给她一个痛快。

      她轻轻牵了下唇角,觉得自己可笑。

      窗外雨声滂沱。

      黎竟衡把手里湿了半边的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旁空着的沙发上。

      “什么欢爱都要双方两情相悦才称得上是欢爱。”他声音冷,“没有爱,那叫生理互助。跟两台设备协同作业,本质一样。”

      他走到书架边,雨水带进来的潮气混着酒意,一点点压下来。

      “华京,你——”

      “Lucian,”她合上书册,“你是不是掉了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心很轻地蹙着。

      窗外雷声轰然炸响,白光闪过,将书房照得惨白,又迅速暗下去,阴影从四面八方涌回来,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东西掉掉了?你慢慢找吧。”华京把书放回去,“我先去休息了。”

      她怡然地从他身侧走过,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把门轻轻合上。

      有什么所谓的呢?

      遇见陈崇礼的时候,他就坦言说,他有个外甥叫黎竟衡。她想,世界是真小啊,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只是有些路,走错一次就够了,再到路口的时候,她不会再走错。

      他看着她的背影。

      还是那张脸。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

      从前那里头装着的东西太多了,欢喜、嗔怒、娇纵、委屈,满满当当像一汪活水,风吹一下就起涟漪。现在空荡荡的,是一口枯井,扔什么下去,都没有回响。

      是因为失去了爱人?一个药罐子,一个连站都站不稳、走两步都要咳出一滩血的病秧子,能给她什么?

      这满眼的荒凉,为了谁?

      第二天一早,佣人把烘好的衣服送到客房,华京换上就下楼去吃早餐。

      既然昨晚大大方方地留宿了,今天也不必扭扭捏捏地出现。

      赵蓉见她这么早出现在餐厅,有些意外,“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睡懒觉,我还想说周末不让佣人去打扰你呢。”

      华京笑了笑,“习惯了,今天还要回事务所加个班。”

      概念方案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但效果图那关她得亲自去盯着。选鸟瞰角度,立面材质反射出什么质感,渲染师不会替她想,她和Leon不去,没人把关。

      赵蓉说:“老先生也没起呢,你这太早了。”

      “没办法,赶项目都是这样。”华京拉开椅子坐下。

      厨房端出早餐,扁食、白粥、肉松、油条、豆浆,摆了小半桌,白瓷碗盛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一缕缕薄雾。

      华京一一看过去,陈家的伙食很合她的胃口。

      吃完早餐,华京前脚开车离开陈家大门,黎竟衡后脚就从楼上下来。

      赵蓉笑着说:“竟衡,你难得在这住一次,早餐按照你的胃口准备的。”

      这个外甥几乎从不在陈家过夜,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逢年过节来吃顿饭已是给足了面子,留宿这种事,她嫁进陈家这些年从未见过。

      “谢谢。”黎竟衡淡淡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雨太大了,司机开车不是很稳,所以回来了。”他伸手拿过一只空碗,舀了一碗白粥。

      这个时节,清晨的春意寒凉,他难得地打了个喷嚏。

      赵蓉瞧着便说:“看来是昨晚着凉了,我让厨房煮碗姜汤吧。”

      黎竟衡摆手,“不用,我吃完早餐就回去了。”

      华京开车回了市区的事务所。

      事务所在建国西路上的一栋年代颇久的民国建筑里,清水红砖外墙,拱形窗楣,连电梯都是老式的,铁栅门要手动拉开,轿厢窄得只容三四个人,升上去的时候哐当作响。

      真是外有洋气,内有地气。

      旧式的黑色老钢窗户推开,楼下就是一个小花园,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玉兰,枝头已经起了骨朵,一粒一粒地缀在枝头,裹着一层灰绿色的绒毛,像还没睡醒的孩子。

      华京把咖啡当水喝,灌了一杯,才开电脑去检查同事已经做好的案例分析。

      恰好渲染师发来最新的效果图给她,画面太灰,整栋建筑沉在一种暧昧不明的调子里,既不是日光下的清朗,也不是夜景里的璀璨,就是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勉强说是暮色,也得不到华京预想的效果。

      640米的摩天大楼,地面建筑130层,地下5层,孤零零地矗立在正中央,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把从地里长出来的刀,笔直地插进云层里。

      他曾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高的那个,让别人抬头看。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狂妄得不可救药,可狂妄里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好像他想要的东西,迟早都会跪在他脚下。

      如今这栋楼真的要盖起来了。

      华京端起杯子,咖啡已经空了,只有冰冷的杯口触着下唇。

      她放下杯子,拿起iPad打开procreate,一笔一笔地勾勒,屏幕沙沙作响。

      一上午过去,她停下来,盯着屏幕上的线条看。

      良久,她怔怔地落下泪来。

      周一,比稿的时间到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的椅子被拉得满满当当,各家事务所、设计院的代表翻着面前的方案册子,低声交谈。

      高旭坐在黎竟衡右手边,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又看一眼主位上的男人。

      黎总今天居然有兴趣亲自参加这样的比稿会议,这本就罕见,可更罕见的是,他迟迟不开口,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叠方案封面的某个位置。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在等什么。

      周胤坐在高旭旁边,试着开口,“记得线上沟通的时候,VA这边还有一位华工,今天怎么没来?”

      Leon坐在对面,倒是没想到甲方居然还在意起参会人的问题,愣了一下,笑了笑,“华工去苏黎世出差了,手头有个画廊项目在盯现场,实在走不开。”

      黎竟衡捏着笔帽转了一圈,搁下了。

      “那就VA先开始吧。”

      Leon笑着起身,开了投影。

      ……

      整个会议结束,黎总当然是毫无风度地发了个火。

      他先是问玻璃幕墙有没有考虑过鸟类的飞行安全,又问超白玻的后期清理维护方案,再问宁城在不在台风带上、属不属于地震活跃区。

      他倒豆子一般,把当年在耳边听到的那些叽叽喳喳的专业知识全倒了出来:什么玻璃的紫外线反射率、什么夜间迁徙鸟类的趋光性、什么不同波段的光污染对候鸟导航能力的干扰……

      听得在场的人愣了又愣,这真的是甲方?不是哪个学校派来监考的理论课老师?

      周胤听得头大,这个宁城总部的概念方案按计划是下半年才启动的事,时间充裕得很,足够慢慢推敲、反复打磨。可黎总非要提前,把节奏硬生生往前拽了好几个月。

      现在好了,方案拿出来了,他又把所有的东西批得屁也不是。

      周胤本是T大建筑系本硕出身,什么刁钻的评审没见过,可黎竟衡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发问,硬是把他问得后背发凉。

      总结就是:外行人的胡搅蛮缠,加上一点自以为是的内行人降维打击。

      Leon更是懵逼,一个概念方案而已,又不是施工图送审,至于吗?按照正常流程,就算是中标,概念方案后面还有上百轮修改呢!

      散了会,Leon给华京发去消息:「30万到手了,也算是喜事一件。」

      没多久,周胤追上他,“Leon,你们还有没有别的方案?”

      ·

      黎竟衡病倒了。

      烧得不轻,额头好像着了火,人却还坐在书房里,对着满桌的文件。

      黎言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眉头皱起来:“小叔叔,你怎么发烧还在工作啊?”

      他没抬头,“没事。”

      上次他们一起去陈家吃饭,瓢泼大雨砸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别人都是吃完了开车回家,只有小叔叔突然在半道上让司机调头回去,甚至等不及陈家的门房打开大门让车进去,直接在门口就下了车,冒雨跑进陈家。

      黎竟衡的事业重心在港城,常年四处飞,找不见人影是常事。这一次倒是在宁城待住了,病恹恹地窝在书房里,哪也不去。

      黎言犹豫着问:“小叔叔,我让宝妈妈给你煮一点甜汤好不好?”

      黎竟衡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你和席越川闹矛盾了?”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他抬起眼看她,“赖在我这里做什么?”

      “我关心你啊。”黎言说,“你生病了,我不放心。”

      “不用。”他低下头,语气幽淡,“又死不了,回去吧。”

      黎言嘴唇微微撅起来,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到底是没再说什么,耸了耸肩,转身带上了门。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黎竟衡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烧还没退,太阳穴突突地跳,全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哪哪儿都不对。他坐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幅手稿还开着。

      原来,她看见他,手还是会抖啊。

      线条都歪成了这样,细细看过去,一笔一笔的,全是不稳当。备注的英文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潇洒流利,写得拘谨又小心,生怕写错了。

      他把手稿放大了,一寸一寸地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灌进发紧的喉咙。

      他关掉屏幕,书房里只剩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墙上。

      闭上眼的瞬间,波士顿的月色便漫过来了。

      她总说冷,脚丫子冰得跟两块石头似的,非要塞进他上衣里,贴着他胸膛。后来又很贴心,给他买些带大口袋的卫衣——方便装她冰冷的脚丫子。

      她经常去隔壁大学蹭课,因为MIT的课程太偏理论,她喜欢工科,于是隔壁大学的作业,她也做。

      她赶作业赶到半夜,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邮件。

      她画着画着,脚丫子在口袋里不老实,勾他一下,又勾一下,眼如星辰,“竟衡,你动一下行不行?你不动我画不出来。”

      他问为什么。

      她说:“我要画你啊。”

      “你的图书馆设计好了?画我做什么?”

      “傻。”她把笔往耳朵上一夹,笔记本放腿上,转过椅子来对着他,“画建筑需要参照物视角啊,我要把你画进我的每一张设计稿里。你就是那个小人。”

      他挑眉看她。

      她把SU打开,屏幕上白盒子转了两圈,旁边站着个小人,白头发老爷爷,单手插在口袋里,蓝色夹克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她指着屏幕,眉眼弯弯,“看,那就是你老了的样子。”

      他低头瞧了瞧那老头,“我老了就这样?”

      “差不多吧。”她点头,“挺传神的。”

      他笑着摇头,又去看她的图书馆手稿,点评道:“鬼画符。”

      她不乐意了,“扎哈,懂吧?抽象艺术都是这样的。”

      他伸手把她从椅子里捞起来,抱在怀里,捏了捏她的脸,“扎哈知道你拿她碰瓷吗?”

      “嘻嘻,不知道。但我的设计我做主,我就想把你画进我的手稿里。”她声音轻柔甜美,“每一张都画,等你老了变丑了,变驼背了,我就把手稿翻出来看,还是能想起你的帅。”

      她仰起脑袋,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对吧?竟衡哥哥?”

      那时候,她喊他竟衡,喊他竟衡哥哥。

      现在,她和别人一样喊他Lucian。

      两个名字之间隔了一条怎么都迈不过去的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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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11点更新,有事会请假~ 下一本《夜夜越界》or《偏骗》or《他的明恋》 完结文《名缰利锁》《欢喜就好》《谁猎谁》 免费小剧场《多云》wb@亿把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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