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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楠木树下的影子契约 梧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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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中学的楠木道尽头，有一块青石板，是浮辰的“秘密基地”。
沈楠是在九月的最后一个晴天，被浮辰带到这里的。那天是周六，学校放假，楠木道上没有学生，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青石板被阳光晒得发烫，浮辰坐在上面，把校服外套铺在石板上，拍了拍旁边：“坐。”
沈楠坐下来，把《活着》放在腿上。浮辰抢过书，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是福贵牵着老牛的那一段。
“福贵的老牛，叫福贵。”浮辰说，“他把所有亲人的名字，都叫在了老牛身上。凤霞，有庆，家珍，二喜，苦根。他喊一声，就像亲人还在。”
他合上书，看向沈楠：“沈楠，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喊我的名字？”
“你不会不在。”沈楠说。
浮辰笑了，低下头，用手指抠着青石板上的纹路：“我爸妈带我去了很多医院，北京，上海，都去过。医生说，我的病，治不好。而且，他们说，我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沈楠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真的。”浮辰抬起头，眼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日光性影隐症，不只是影子消失那么简单。我的心脏，也像影子一样，在晴天的时候，会变得很脆弱。医生说，这是罕见的遗传病。”
他伸出手，放在沈楠的胸口：“你摸摸，你的心跳，很有力。我的，晴天的时候，像一只快死的鸟，扑腾不动。”
沈楠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少年的手掌很凉，贴在他滚烫的心上。
“我给你我的心跳。”沈楠说。
浮辰的眼睛，猛地睁大。
“晴天的时候，你靠着我。”沈楠说，“我的心跳，给你当鼓点。雨天的时候，你的影子出来了，你陪着我。”
他蹲下来，把自己的影子，往浮辰的脚下挪了挪。“还有，我的影子，给你当家。”
浮辰看着沈楠的影子，罩住自己的脚，突然哭了。
他是个不爱哭的孩子。从记事起，因为没有影子，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扔石头，骂他“怪物”，他都没哭过。爸妈带他去医院，医生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他也没哭过。
但此刻，在梧桐镇的楠木树下，在一九八七年的晴天里，他靠在沈楠的肩膀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沈楠，”他哽咽着，“我怕。我怕我还没长大，就死了。我怕我还没跟你说够话，就消失了。我怕，你会忘了我。”
“我不会。”沈楠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我给你立个契约。”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楠木枝，在青石板上，刻下一行字：楠风吹，浮辰升。晴天我为影，雨天你为伴。
浮辰看着青石板上的字，眼泪滴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是我们的契约。”沈楠说，“一辈子的契约。”
浮辰拿起楠木枝，在后面，刻下自己的名字，又刻下沈楠的名字。
“一辈子。”他说，“就算我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变成你的影子。”
那天的风，很温柔。楠木花飘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青石板的契约上。
沈楠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浮辰，再也分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