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晚上六点钟 ...
-
晚上六点钟，梁飞羽开车挤在晚高峰里，窝了一肚子火。
华灯初上，街道车水马龙，天还没有黑，远处黄昏迅速攀上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红和橙之间变换着颜色。
他烦躁地点了一根烟，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透着烟味，冷风迅速地从车窗缝里窜进来，烫得梁飞羽指尖疼。
梁飞羽回过神，原来是烟已经着到屁股头了，他皱着眉头把烟按灭，第九十九次骂自己是个大傻叉。
明明自己今天能舒服地呆在部队值班，非要跟赵磊换班，回去看叶思的臭脸。
梁飞羽和叶思正在冷战中，这并不常见，往常如果是叶思错了，过两天他就会找各种借口扑在梁飞羽身上，撒娇卖蠢蒙混过关。如果是梁飞羽错了，不，梁飞羽基本不犯错。
前面八百辈子都没动弹的车队总算不情不愿地挪了地方，梁飞羽叹了口气发动车赶紧跟上。
一脚油门回到家，梁飞羽输密码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客厅黑着，看不出有人在家。
梁飞羽第一百次骂自己是大傻叉，把花放在柜子上，发出“嘭”的一声，把门关上，发出“嘭”的第二声。
楼上的门开了，一个omega惊讶地跑出来，光从身后的房间照出来，显得空旷的屋子亮堂了一些。
梁飞羽弯腰换鞋，叶思犹豫了一下，跑下楼，没穿拖鞋，脚踩在地毯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梁飞羽懒得管他，自顾自进了屋子，把灯按开，客厅灯光大亮，他才看清叶思只穿了一件睡裙，没穿内衣，薄薄透出两点。
注意到梁飞羽的目光，叶思的脸马上红了，他低头，微微弓起身子掩盖一下：“爸妈下午说今晚他们不来了，我以为他们告诉你了……”
梁飞羽虽然对社交信号比较迟钝，也感觉出来气氛属实非常尴尬，像古代那种互相鞠躬磕头相敬如宾的夫妻。
“他们告诉我了，但是我的班都串好了，”梁飞羽移开目光，从自己的衣架上取了一件薄外套扔给omega，“叶思，下次再光脚下楼，崴了脚我坚决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梁飞羽的房子是复式二层，当初的设计的是光面奶白色大理石楼梯，叶思搬进来后住在二层，不知道那里养的坏毛病，他总爱光着脚跑来跑去，有一次这蠢人光脚下楼梯，一下从楼梯上滑倒滚下来，把后背都磕破皮了，爬不起来，给梁飞羽打电话。梁飞羽正在军队开会，又请假出来带他去医院。
从医院回来之后，为了避免叶思再影响他工作，他跑了趟家具城，买了地毯回来，又找人来给楼梯镶上。
他妈妈来过家里几次，大叫着说这地毯也太丑了，要重新换掉。
叶思拦着没让换，说梁飞羽选的也是家的一部分，很温馨呀，梁飞羽哼笑一声没说话。
叶思把外套抱在怀里，挡住了尴尬位置，目光移到了柜子上的花。
“好漂亮……”他趴在柜子上看，背过身去手指拨弄着洒了珍珠和亮粉的玫瑰，还以为梁飞羽没发现，眼睛亮亮的。
又不是那天的苦大仇深冷战的样了，变脸真快。
梁飞羽没说话，他走过去，把项链袋子也递到叶思眼前，着重强调：“这也是我选的。”
他在两个选择中选出来的。
叶思的心情变得很快，也几乎不掩饰，他眼睛弯弯地打开袋子，嘴角弯弯地打开盒子，眼睛狐疑地盯着项链看：“这是买花的赠品？”
他把项链拿起来，看到下面压着的标签牌，吓得把项链扔回去：“妈呀这也太贵了！”
梁飞羽哼了一声：“少见多怪。”
叶思似乎想说什么，很纠结的样子，又没开口，他一只袜子踩着另一只袜子，梁飞羽觉得他总是心血来潮抽风，有一段时间买了一堆毛绒袜子，小猪小羊什么都有。梁飞羽低头，看来今天是小猴子，脚后跟后面还怪模怪样地拖了条半长不短的尾巴。
梁飞羽又看他的脸，叶思和他对上目光，犹豫了一下说：“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做饭。”
梁飞羽把它当成求和的信号，没拒绝，他确实饿了，早上拉练，开了一天会，又从郊区往市区赶，大城市就这点不好，东和西隔了恨不得两个小时。
他想起来结婚时候，叶思说自己家在东北的小县城，叶思父亲拉着他从最远的国门一直到出县城的收费站，一共没用二十分钟，比梁飞羽所处城市的一个区还小。
梁飞羽在外面滚了一身土，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叶思已经把饭端上来了，两碗面，他面前的是个大碗，熊造型的。
叶思面前的是个小碗，只有汤，梁飞羽皱皱眉：“锅里没有了吗？”
叶思摇摇头，小口小口喝着热汤：“你吃你的，我减肥晚上不吃饭。”
梁飞羽简直觉得这个人就是不健康生活的集大成者，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叶思，放下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点也不胖，减什么肥。”
叶思尴尬地笑笑，梁飞羽觉得他应该是尴尬了，小细胳膊漏在外面，恨不得一折就折了，还说要减肥的人，确实要为自己的身体而羞愧。
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味道不难吃，也不算好吃吧，酱油应该再多一点：“你应该多锻炼一下，练点肌肉出来。”
叶思肉眼可见的更尴尬了。
梁飞羽没再接着说，他快速地把面吃完，其实还有点没吃饱，不过他也不打算再煮一次了。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两人在家心照不宣，一人做饭一人洗碗。不过梁飞羽最近很忙，很少回来，两人基本也碰不上面，同桌吃饭的机会就更少了。
叶思站起来摁住他拿自己碗的手，看到梁飞羽的眼神又松了手：“我来收拾吧，今天……谢谢你的礼物。”
梁飞羽比叶思要高一个头还多，在这个角度他能很仔细地观察叶思的头顶，他把刘海别在头顶，像头顶长了株小草。
梁飞羽觉得这么站着说话太生硬，又坐下，长腿一跷：“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是我作为丈夫应该做的。虽然你那天呢莫名其妙，一惊一乍，无理取闹，把人吓个半死……咳咳，但是呢，我也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叶思又不吱声了，没有跟他再争洗碗权。
实际上有个屁洗碗权，家里有洗碗机，人类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碗筷一股脑塞进去，跟谁俩装呢。
梁飞羽看着叶思点了头，没再说别的，去玄关把花抱起来。
花束太大了，他自己一个人抱着有点困难，两手环抱才勉强抱住最细的地方，他摇摇晃晃地抱着花往楼上走，有两根很长的叶子挡住他的脸，这个蠢蛋也不知道换个姿势，就这么挡着眼睛走。
梁飞羽发誓，这种姿势上楼不摔他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他上前两步，从他怀里把花拎出来，快步给他送上了楼。放在房间门口，他等叶思给他开门。
叶思跟在后面上楼，他回屋，把刚才上楼换衣服忘拿下来的外套还给梁飞羽：“谢谢。”
两人冷战几天了，梁飞羽等了一晚上的话终于被说出来。这才像话嘛，不错，还算有礼貌。
他明知故问：“谢什么？”
叶思弯腰把花又抱起来，那两枝碍眼的树叶子又挡在他脸前，梁飞羽只能看到他的眼睛，还没等他辨认清楚神情，叶思又把眼睛垂下去，于是梁飞羽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是觉得他并不开心，叶思轻声回答：“所有的。”
梁飞羽得到了这两天来之不易的表达感谢的话，虽然他想让叶思展开说说，小没礼貌的，但他站在也不介意慷慨回赠，“不客气，”他说，“生日快乐。”
梁飞羽想来想去，今晚只差这句话他还没有说。那就是只差这句。
他等着叶思终于弯着眼睛冲他笑，等着叶思扑上来抱住他，然后不顾他各种嫌弃缠着他，跟他絮絮叨叨讲这几天的事，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啦，为什么这两天都不理他了，他又去偷偷点了什么奶茶，外卖商战结束了好吃的又贵了多少钱。
可是没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叶思没说话，他用拖鞋把门缝顶开，又摇晃着又进去了，门被轻轻关上，咔嗒一声落锁。
梁飞羽的别墅又瞬间万籁俱寂，屋内模模糊糊传来把花放下来的声音，然后是叶思搬玻璃花瓶的声音，梁飞羽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他转身，很不爽，踢踢踏踏地下了楼。
为什么他明明说了生日快乐，叶思也还是不高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