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云程万里,初心如磐 刺耳的 ...
-
刺耳的军方警报,瞬间划破了海岛的宁静。
数分钟内,沧屿岛启动全域最高级别应急预案。沧溟海防军登陆全岛,城防军封锁所有码头、公路、航线,三架凌风战机直接降落在沧屿康养馆的空地上。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以恭敬却严谨的姿态围了上来。带队的军官身形挺拔,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浅疤,肩扛镇军尉军衔,是南疆边境战事走出的传奇战将陆峥,也是全域指定的神选者安保总指挥。
那道疤,是十年前反恐行动中,他为救战友被炸弹碎片所划。那场行动,他带的小队仅他一人生还。自那以后,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便是「守住家国,不让身后之人再赴死」。接到保护神选者的命令时,他没有半分犹豫——他太清楚灭域意味着什么,这个22岁的年轻人,是数亿人唯一的活路。
此刻,他对着金子琛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声音铿锵郑重:「神选者金子琛同志,即刻撤离至京畿中枢要塞,全程全域级护航,请您配合。」
没有人给他反应的时间。
金子琛下意识攥住身边夏糯糯的手,女孩的手冰凉微颤,却没有挣开。他对着陆峥,只说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志:「她跟我一起走,寸步不离。」
话音落下,他掌心冰凉的小手,忽然用力回握了一下。女孩指尖仍在发颤,身子却往前站了半步,与他并肩而立,没有躲在他身后。
「是!」
没有任何犹豫,陆峥立刻应下。
这是神选者的意志,在沧溟域内,高于一切。
直升机旋翼掀起巨大气浪,轰鸣着拉升高度。金子琛贴着冰凉的舷窗,看着沧屿岛的轮廓在翻涌的海雾里一点点缩小。熟悉的康养馆灰瓦、常与夏糯糯散步的环岛海岸线、楼下开了十几年的海鲜面馆,都缩成模糊的小点,最终被无边的灰蓝色海面吞没。
他指尖,还残留着枸杞干燥的粗糙触感,鼻尖似乎仍萦绕着中药房清苦的药香。
三小时前,他还趴在柜台上,和夏糯糯盘算周末赶海的小桶、晚上要煮的海鲜粥;三小时后,他成了整个疆域的唯一命脉,脚下是数百米高空,身边是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前路是从未想象、重逾泰山的责任与命运。
他攥紧夏糯糯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女孩掌心的温度,像一根锚,将他从翻涌的茫然与失重里,一点点拉回地面。她哪怕怕得肩膀发颤,仍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把揣在怀里的保温袋递到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强装的镇定:「粥还温着,你先吃一口,垫垫肚子。」
那是他熟悉了半年的温度,是沧屿岛烟火气里,最让他心安的味道。
直升机转场至沧溟港军用机场,一架改装后的巨翼运输机早已在跑道待命。舱门开启,冰冷的金属质感,与海岛的烟火气形成极致割裂。
跑道两侧,数十架隐锋战机已然启动,引擎低鸣震得地面微颤。它们将组成护航编队,全程护送这架运输机。整条航线空域全部清空,所有民航航线紧急绕行,整个沧溟域的领空,为这位22岁的神选者,开辟出绝对安全的通道。
运输机舱门缓缓闭合。
不仅隔绝了沧屿岛的咸湿海风,也彻底关上了金子琛原本平凡的人生。
神选纪元的大幕,在他身后,轰然拉开。
密闭的运输机舱内,暖光灯光线柔和,却压不住凝重到窒息的氛围。
机身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窗外是翻涌的云海,下方是沧溟域绵延万里的山河。
夏糯糯靠在舱壁上,软糯的脸颊毫无血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只是普通的海岛姑娘,不懂什么域内气运,不懂什么神选规则。她只知道,一夜之间,那个会蹲在中药房给她剥橘子、会在环岛路把她护在内侧的男朋友,成了决定整个疆域生死的人,成了手握无上权力、凌驾一切之上的存在。
曾经触手可及的安稳,碎得无影无踪。
身份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机场里,肩扛将星的陆峥对着金子琛躬身行礼;新闻里,国之重器只为护送他一人;更刺眼的是巴桑国的马科斯,十年相伴的女友,说扔就扔。
那些「上岸斩意中人」的故事,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惶恐、不安,还有藏在心底的自卑,如潮水将她淹没。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软糯的颤抖,却咬着唇直直看向他,问出了心底的话:「子琛……你现在,要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吗?去找你旧识里的那些人吗?」
这是普通女孩在极致不安下,最本能的质问。
金子琛坐在她身侧。
万米高空的颠簸里,他早已从最初的茫然失重中彻底沉淀。原本青涩的眉眼,在与国运绑定的瞬间,多了几分与22岁不符的沉稳。
他看着夏糯糯泛红的眼眶、攥紧衣角的小手,心底没有半分不耐,只有一片温热的疼惜。
他伸手,轻轻把她冰凉的小手裹在掌心,声音低沉郑重,没有半分掌权后的轻佻:「糯糯,你错了。从来不是我上岸了,而是现在,整个岸,都是我的。」
一句话,道尽神选者的无上权柄,却无半分炫耀。
他抬眼望向舱外翻涌的云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唏嘘:「现在全球乱成什么样,你都看到了。多少人刚拿到权力,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陪自己走过来的人。就像巴桑国那个和我一样在泥里摸爬的人,十年陪他熬过来的女友,说扔就扔了。」
他转过头,目光牢牢锁住夏糯糯的眼睛,坚定如脚下的万里山河:「我外公以前是军人,跟我说过,他还是新兵的时候,外婆就跟着他,住战壕、啃干粮,没人知道他后来能成镇军将领。他说,人家没在你一文不值的时候走,你就不能在飞黄腾达的时候扔。这话我记到现在。」
「道理是一样的。」
金子琛的声音,一字一句砸在夏糯糯心上:「我今天能为了虚无的旧识甩了你,明天若是更上一层楼,是不是就能为了更有权势的人,再甩了别人?一路走一路扔,我最后还剩什么?连底线都没了,还谈什么守护这个疆域?」
「更何况,这神选之力,从来都不是永恒的。」他轻轻叹气,是22岁最清醒的认知,「若是哪天遗迹收回力量,我跌回原形,还是沧屿岛分拣枸杞的小康养员,那些冲着神选者名头来的人,跑的比谁都快,只有你不会。」
「从全域人口来说,长得好看、家世好、能力强的姑娘,从来都不是稀缺资源。」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笃定,「可一个在我最平凡、最落魄、一肚子怪话没人听的时候,就愿意安安静静陪我,把真心给我的姑娘,才是这世上独一份的稀缺品。」
「这些权力、规则的东西,你听不懂,也不需要懂。」金子琛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受委屈的小朋友,「说实话,就算我现在是神选者,也不敢说完全看懂了这一切。未来要怎么守护疆域,除了听专家建议,更多的是凭本心,凭底线。」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轻如海风,却重如誓言:「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是神选者,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你也不可能离开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金子琛抛弃别人的道理,没有你夏糯糯抛弃我的可能。我们的身份、力量早已天差地别,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我成为神选者,不是为了抛弃旧人,不是为了追逐虚无的执念。」
他抬眼,望向舷窗外绵延的山河,目光里是22岁年轻人最滚烫的赤诚:「是为了守住你,守住沧屿岛的烟火气,守住沧溟数亿人的性命,守住这人间的岁岁年年。」
运输机依旧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护航战机的引擎轰鸣,成了此刻最坚实的屏障。
下方是沧溟万里山河,是亿万生灵的期盼。
舱内的暖意,抵过了深冬的寒潮,也抵过了神选纪元冰冷残酷的规则。
夏糯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惶恐,是全然的心安。
她埋在金子琛怀里,身子轻轻颤抖,所有的不安与忐忑,都在他笃定的话语里烟消云散。
金子琛轻轻揽着她的肩,目光望向远方天际。
远古遗迹降临,神选纪元开启。
他从平凡的海岛康养员,成了疆域存续的唯一核心,手握无上权力,背负亿万生灵的性命。
可他始终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
记得沧屿岛的咸湿海风,记得中药房的清苦药香,记得那个盛夏里,眉眼软糯朝他笑的女孩。
权力是枷锁,亦是责任。
神选是天命,亦是初心。
他不会做抛却旧人的薄情者,不会做践踏初心的独裁者。
他要以神选之身,护山河无恙,护爱人安康,护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永不熄灭。
这是22岁的神选者金子琛,在2028年深冬,于万米高空之上,许下的最郑重的誓言。
此刻的他们尚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巴桑国,那个依附豪门站稳脚跟的马科斯,已经在权力内斗中被三大豪门联手反噬,重伤濒死。他的生命气息飞速流逝,整个巴桑国,都在灭域的边缘摇摇欲坠。
而这场席卷全球的神选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