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暑假4 升学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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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将柏知宪送到佘山新月山庄时，正值傍晚，夕阳落下，漫过李翊安家那两扇铸铜大门，门内园林幽深，是中式风格的别墅。
柏知宪提着个精美的礼品袋，里面是他特地准备的升学礼物，特地收来的汉密尔顿原卡场刊。
李雪政和许多韵夫妻俩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后院草坪布置得像婚礼现场，白色圆桌，水晶杯盏，还请来了专门的礼仪人员，在门口迎宾。
柏知宪一眼就看见了被几位长辈包围的李翊安，白衬衫加西裤，配上一头扎眼的白金发色，像是小孩装成大人的模样，可这身装扮却让柏知宪想起了那个舞台，现在的李翊安，活脱脱一个小王子站在那里。
在一堆亲戚里，李翊安倒是不像在柏知宪面前那么放得开，有点腼腆地朝他们笑着。
李翊安抬眼看到他，眸光倏地亮起，笑容变得真切。他跟长辈们致歉后快步跑来。
柏知宪就站在原地，看他奔向自己，像小猫迎接刚下班回家的主人一般，李翊安的跑姿实在有点笨拙，柏知宪笑了起来。
“你到啦！”他雀跃地说，接过礼物袋，“哇！！这个好难收的！”他珍惜地抱了抱纸袋，随后自然地拉住柏知宪的手，“给你留了位置，在我旁边。”
桌上已经坐了李翊安的几位堂表兄姊，气质皆是不凡。李翊安简单介绍后，柏知宪在他身侧落座。李翊安似乎松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宴会开始。李翊安还特地准备了致辞，声音清朗，举止大方。但柏知宪看到他坐下时耳根泛红，喝了一大口水。
席间，敬酒与寒暄不断。李翊安在乖巧应答与私下向柏知宪小声吐槽间灵活切换。“那是我姑父，在美国待了几年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啧，这衣服好绷……” 他凑得很近，气息温热。柏知宪多数时间只是听，偶尔应一声，或给他夹些清爽的菜。
李翊安中途去敬酒，是香槟，他喝了几杯，脸颊很快染上红晕，眼神氤氲，话更密，靠得也更近。
“柏知宪，”他把下巴搁在柏知宪肩上，声音含糊，“脸都快笑僵了……怎么没人提起告诉我升学宴这么尴尬啊。”
柏知宪没动，只低声说：“少喝点。”
中间，李翊安起身去另一桌敬酒。柏知宪坐了片刻，起身去洗手间。
主屋很大，走廊寂静。他正要推开洗手间的门，旁边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隐约传来略带不耐的男声。
“……行了，我知道了。”是李翊安哥哥李凌霄的声音，柏知宪前世只见过一两次，可他的事，柏知宪是略有耳闻的，智商和情商成负相关的渣男。
“黎明跃，感情的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爱的人很多，我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更做不到百分之百，所以我也不会阻止别人只爱我一个。就这样。”
电话似乎被挂断。脚步声响起，是下楼的声音。
柏知宪无意偷听，正要避开，已经晚了。李凌霄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身上是一看就很贵的深色西装。
他看起来比李翊安成熟许多，眉眼相似，但气质更冷峻。他显然看见了柏知宪，脚步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目光像冰冷的尺，审视般看着他。
空气有片刻凝滞。
李凌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让柏知宪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这么看了柏知宪几秒后，李凌霄什么也没说，移开目光，径自朝宴会方向走去。
柏知宪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推门进了洗手间。李凌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我爱的人很多……”
真不要脸，柏知宪想。
这么看，李翊安的确比他哥好许多，尤其是现在的李翊安。
回到座位时，李翊安已经回来了，正有些焦急地张望，看到他立刻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我回来没看到你。”
“洗手间。”柏知宪坐下，语气如常。
“哦。”李翊安没多想，又靠过来，带着酒气嘟囔，“我哥刚才过来了，脸色好像不太好……不管他。” 他拽住柏知宪的衣角，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宴会后半程，李翊安几乎黏在柏知宪身边。月光渐明，宾客陆续离场。
许多韵和李雪政送客去了。李翊安拉着柏知宪溜到侧面的玻璃花房。这里满是植物香气。
“终于能喘气了！”李翊安瘫在秋千椅上，脸颊酡红，眼睛亮亮地看着柏知宪，“今天，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礼物，我超喜欢！”李翊安晃了晃秋千，声音轻下来，“也谢谢你……没嫌我烦。”
柏知宪看着他月光下柔软的侧脸和依赖的眼神，想起从前，他总觉得李翊安是个矛盾体，那么爱耍脾气，那样敏感，对柏知宪的要求那么多，不许干这个，不准讲那个的，却偏偏害怕自己烦他……
可柏知宪却说：“不烦。”
李翊安笑了，伸出手：“拉我起来，腿软。”
柏知宪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李翊安没站稳，跌进他怀里。柏知宪扶住他的肩，感觉到少年衣衫下的温度。李翊安没立刻退开，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映着月光和他。
“柏知宪……”
“嗯？”
“……晚安。”李翊安最终只是说，站稳了，松开手，手指擦过他手背。
“晚安。司机在等，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明天收拾完我也回月湖绿地！”
从佘山回到月湖天地的两天，柏知宪和李翊安都忙着收拾川西的行李。团期定在后天一早飞成都，时间不算宽裕。
李翊安的收拾方式很有个人特色：地毯上摊开一个巨大的徒步背包，里面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塞进各种物品：专业登山杖、可以当睡袋用的加厚羽绒服、一大盒各种功能的能量胶和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净水器。旁边还散落着几瓶高倍数防晒霜、面膜。
柏知宪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在门边站定，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们只是去川西跟个小团玩七八天，不是去穿越鳌太线。”
李翊安抬起头，眨眨眼，理直气壮：“有备无患嘛！”
柏知宪走过去，蹲下身，开始从那堆积如山的物品里往外挑东西。
登山杖拿出来，放在一边：“这个用不上，累赘。”
加厚羽绒服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回去：“这个可以。川西昼夜温差大，晚上冷。”
那一大盒能量食品被整盒拿出来：“带几块巧克力防备就行，去了成都再买两瓶可乐。”
便携净水器推到一旁。
他做这些的时候，李翊安就盘腿坐在对面看着，偶尔小声抗议一句“那个说不定有用呢”，但并没有真的阻止。
看着那个被自己评价为“累赘”的登山杖，柏知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柏博闻。和母亲一样，他也是个高中老师，私下里还是个民间救援队的队长。后来，父亲就是在一次深夜进山搜寻失联驴友时，在湿滑的崖壁上失足。
“想什么呢？”李翊安的声音打断了他。
柏知宪回过神，将手里最后一包可能用不上的东西拿出来，摇摇头：“没什么。想起我爸以前也总爱收拾这些。”
他没多说，但语气滞重了几分，让李翊安敏感地捕捉到了。李翊安乖巧地没再追问。
收拾得差不多了，柏知宪拉上背包主袋，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起来：“翊安，有件事得先说好。”
“嗯？”
“这次去高原，环境跟上海家里不一样，行程可能紧凑，吃饭住宿也可能没家里舒服。”柏知宪看着他，目光平和，“到时候如果累了，或者哪里不习惯，别自己生闷气。直接告诉我，想要什么，哪里不舒服，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川西之行那些不必要的别扭。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我都尽量答应你，行吗？”柏知宪最后补充道，声音缓和下来。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李翊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慢慢抿起了唇。他抬起头看着柏知宪，眼神里渐渐浮起委屈。
“柏知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发紧，“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讲理？特别会闹脾气？所以还没出发就先给我打预防针？”
柏知宪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有了前世教训这回提个醒又惹李翊安不悦了，真是拿他这性子没办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刻说，身体微微前倾，“我是怕你难受不说，自己忍着生闷气。高原上身体不舒服不是小事。”
“我说了你就不会嫌我烦吗？”李翊安反问，眼圈有点发红，“你现在是不是就觉得我特麻烦？事儿多？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跟我去旅游？”
柏知宪看着他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叹了口气，伸手过去覆在他手上。“没有。”他声音放低，用拇指很轻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是我自己想得不周到，说错话了。别生气，嗯？”
李翊安的手在他掌心下微颤了一下，没抽开，但别开了脸。
“真没嫌你。”柏知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和你去，我也很开心。只是希望我们都玩得舒服点，不留遗憾。我答应你，路上什么都听你的，你想在哪里停，想吃什么，只要条件允许，都依你。这样行不行？”
静默了几秒。
李翊安终于慢慢转回头，眼眶还红着，湿漉漉地瞅着他，小声确认：“……真的都听我的？”
“嗯，真的。”
“……那好吧。”李翊安松了口，手指悄悄放松，还反过来轻轻勾了勾柏知宪的手指，随即又飞快松开，低头继续摆弄他的小包，“那你记得你说的话！”
看柏知宪没回应，他又摆起谱来：“听到没有！”
“听到啦。”
两天后，虹桥机场。
办好托运，过了安检。李翊安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假寐，柏知宪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落的飞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卫月娥发来的微信。
【到机场了吧？路上顺利吗？】
柏知宪回复：【到了，一切顺利，妈别担心。】
【出门在外，互相照顾，别去危险的地方，晚上别乱跑。】
紧接着，一条转账信息弹了出来。
【微信转账 4000.00元】
柏知宪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这趟旅行，他没有开口问家里要钱。
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流，母亲这么好，他从前到底都干了什么啊！？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他打字：【妈，我钱够，不用。你留着和知意用。】然后点了“立即退还”。
几乎是秒回。
【收着。穷家富路。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发回来。注意安全。】
紧接着，转账再次发了过来。
他最终，很慢地，点击了“收款”。
然后回复：【谢谢妈。我会注意安全，玩开心。回来给你和知意带好吃的。】
【好。快登机了吧？不说了，一路平安。】
放下手机，柏知宪望向窗外明亮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要登机了吗？”旁边的李翊安不知何时醒了，凑过来问，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快了。”柏知宪收起手机，转头看他，神色已恢复平静，“睡醒了？”
“嗯。”李翊安揉揉眼睛，很自然地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成都……我还没去过呢。听说火锅特别好吃。”
“嗯，带你去吃。”柏知宪应道，肩膀承载着少年脑袋的重量，没有躲开。
广播里开始响起他们航班的登机通知。
柏知宪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母亲的叮嘱，然后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暑假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