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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助教5 天降门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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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职是隔一天去一趟的，柏知宪回到学校以后他几乎就把工作的事抛之脑后，就忙学校里的事，虽然忙来忙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可这天回去，柏知宪满脑子都是李翊安，不是因为他偷偷拿了手机，而是脑海里一直印着那张阴沉的脸。
他还从没见过李翊安这样呢，记忆里都是一张笑脸，是因为自己说的那番话吗？其实李翊安也没说错什么，当时咋想的？柏知宪有一刻觉得自己像是那种干完事，第二天早上冷脸离开的渣男。要不回去道个歉吧，虽然自己就在那里干一学期的活，可是人家孩子正备战高考呢，不能耽误他学业！对！道个歉，统考加油！
隔天下午，柏知宪到扬星，直奔李翊安的教室，他正在上一对一声乐课，声乐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钢琴伴奏和歌声。柏知宪放轻脚步，停在门外。
是《红豆词》。伴奏老师弹的旋律哀婉缠绵，而跟唱的男高音嗓音清越干净，控制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气息平稳，尤其是“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那句，情感层层递进，愁绪婉转却不滥情。尾音处理得佳，技巧和感情都是顶好的水平。
柏知宪靠在门外墙上，静静听着。不得不承认，李翊安在专业上确实有骄傲的资本。这水平，在机构的周考月考中一直名列前茅。
一曲终了，里面传来老师几句简短的点评和调整建议，然后是收拾乐谱的声音。柏知宪定了定神，在门被拉开的一刻，站直了身体。
李翊安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柏知宪，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问了句：“助教？有事吗？”
“嗯，找你有点事，现在方便吗？”
李翊安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那个……”柏知宪开口，跟学生道歉，他难得有点卡壳，他斟酌着用词，“前天早上，在食堂……我后来想了想啊，我当时那么说，是不是让你不太高兴了？”
“食堂？哪天？”李翊安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没立刻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啊。”他恍然大悟，随即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没生气就好。”柏知宪观察着他的神色。
李翊安明白了，他抿了抿嘴唇，脸上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真没生气。其实……我当时是故意的。”
“故意？”
“嗯。”李翊安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些，“马昀不就坐隔壁桌吗？我那会儿跟他闹别扭呢，好几天没说话了。我就故意说得大声点，想让他听见，让他知道我晚上没在宿舍……结果他后来真跑来问我怎么回事，然后就和好了。”
原来是这样。柏知宪心里的负担一下子松了大半，但随即又觉得对面这人拿自己当工具使呢这是。
“和好就行，和好就行，”柏知宪顺着他的话，尴尬地笑。他看着李翊安清澈的眼睛，想找回一点作为助教的威严，端着脸问了一句：“还有你的手机！”
“手机我拿走了啊，”李翊安接得很快，理直气壮，“本来不就是你替我保管，我要用的时候拿回来吗？”
他眨眨眼，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
“后来反正也让老戴收走了。”
逻辑无懈可击，感觉没理的是柏知宪。他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嗯，拿了就行。统考没几天了，专心准备。”
“知道啦，助教。”李翊安应道，语气轻松。他看了看时间，“那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
晚间的乐理课结束后，照例有二十分钟的抽查时间。柏知宪按学号点人，高梓涛背得磕绊但认真，他听完，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语气平常：“回去再顺顺逻辑。下一个。”
他没留意靠窗的位置。直到学生散得差不多，他收拾东西时，李翊安才走过来，书包斜挎在肩上，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助教，”他叫了一声，等柏知宪抬头看他，才接着说，语气挺直接，“你以后别单独点高梓涛背书了行不行？”
柏知宪手上动作一顿：“怎么？出去说。”
两人走到走廊窗边。李翊安转过身，面对柏知宪，眉头微蹙着，那样子不像生气，倒像在为什么事较劲。
“你以后别点高梓涛背书了行不行？”他开门见山。
“为什么？”柏知宪不解。
“不为什么，”李翊安别开脸，硬邦邦地说，“我就是不想看你跟他单独待那儿说话。”
“他是学生，我是助教，抽查背书很正常。”柏知宪觉得这理由莫名其妙。
“那也不行。”李翊安转回头，眼睛盯着柏知宪，脸上写着不满和执拗，“我跟他关系又不好，你干嘛对他那么有耐心？”
“......”
他这话的重点不在“周涛背得好不好”，而在于“我和他关系不好，所以你别理他”。柏知宪不懂这是什么道理，为什么他不喜欢，自己就也不能靠近？
柏知宪听明白了，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李翊安，这是我的工作。我跟哪个学生多说两句，还得先看你跟谁关系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翊安被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梗着脖子，换了个说法，依旧理智气壮，“我们不是更熟吗？你都知道我喜欢什么，我们还约好一起看演唱会。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李翊安，”柏知宪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没让步，“工作是工作。你是学生，做好你该做的事。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明天该放假了，你趁着假期好好休息，别老玩手机。”
李翊安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反驳，但看柏知宪表情平静，没有要跟他争辩也不想妥协的样子，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又白了柏知宪一眼，把脸转向窗外，不说话了。
柏知宪没再说什么，拿起文件夹走了。他没深想李翊安这性格背后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这小孩被惯得有点不知分寸，但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费口舌。统考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已经11月中，离统考只剩半个月，这群学生们艺考前最后一次休假结束了，返校前，柏知宪和戴谦闻就被倪老师喊来打扫卫生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到机构，最后一次返校，李翊安的妈妈也来送他，帮他整理床铺，正巧碰上了柏知宪。
上次算是不欢而散吧，柏知宪不知道李翊安那边怎么想的，可能这回是真生气了？他没空想这些，反正统考完自己的工作也该结束了，为了这种小事费神，不值当，他是个不怎么内耗的人。
但柏知宪还是出于礼貌向许多韵问好：“许老师好。”
许多韵转过身，露出一贯亲切的笑容。
“妈，这就是我们机构的助教，柏知宪。”李翊安抢先一步介绍，好像前两天那个无理取闹的人不是他，他看向柏知宪，像往常一样笑眯眯的，“柏助教，这是我妈。”
这人忘性还挺大？周五不是还给他一个白眼来着。
柏知宪朝李翊安干笑了一下。
“柏知宪？真的是你。”许多韵笑着上前一步，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女人保养得很好，气质温婉，“翊安在家没少提起你，说机构来了个特别厉害又负责的柏助教，后来还说是我学生，我就猜是你。”她语气自然，瞬间拉近了距离，又朝李翊安说，“安安，知宪专业扎实，做事也沉稳，你得多向他学习。”
这话不是客套话，柏知宪确实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忙道：“许老师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事。”
许多韵继续对柏知宪温声道：“最后这半个月冲刺，压力大，节奏紧，这帮孩子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尤其是翊安，他要是偷懒、耍滑，你不用客气，该说就说。”她话语恳切，对自家学生全然信任。
“李翊安很努力，天赋也好，您放心。”柏知宪回答得认真，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年，此刻他心里也不计较之前那点小插曲了。
“他也就这点还算让人省心。”许多韵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加柔和，“对了，听他说，你们还约好等考完了，要一起去看演唱会？”
柏知宪没想到李翊安连这个都跟家里说了，顿了一下，才点头：“嗯，是的，许老师。”
“年轻人是该有点放松和爱好。”许多韵表示理解，鼓励他，“好好考，考完了痛快玩。到时候让翊安他爸安排车送你们去，场馆那边停车不方便。”
“不用麻烦的，许老师，我们自己能解决。”柏知宪忙说，更何况他也不用担心停车问题，因为自己这个穷学生压根没车，出行只乘坐价值几亿的代步工具。
“不麻烦，顺手的事。”许多韵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她看了看手表，“行了，我得回学校了。你们也赶紧忙吧。”她又转向李翊安，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柔声叮嘱：“妈妈走了，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也听助教和老师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妈你路上小心。我会想你的！”李翊安乖乖点头。
许多韵对柏知宪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步履优雅地离开了。
目送母亲离开，李翊安拿过自己的皮质书包，握住柏知宪的手腕，把他拽了出来：“助教，你过来一下！”
柏知宪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以为他又要无理取闹不让自己和别人说话，皱眉：“李翊安，你又搞什么？”
角落光线略暗，李翊安这才松开手，转过身面对他。他先是从自己那个昂贵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印着烘焙店logo的纸袋，单手递到柏知宪面前。
“喏，我上次说好吃的那家面包，刚出炉的，我特意绕路去买的！”他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等着柏知宪的反应，像只等待表扬的小猫。
柏知宪愣了一下，接过纸袋，上面印着：WHEAT&BAKER，柏知宪没吃过，只听说很有名。
“他家最火的核桃布里欧包。”
袋子里还透出黄油香气，表明撒了焦糖榛子碎，又嵌满核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他语气缓了缓。
李翊安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啊，明明犯少爷脾气的时候那么烦人，可平常他又这么招人喜欢，只是柏知宪自尊病极重，哪怕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没什么人在意，他不太能接受别人平白无故的送他东西，即便是礼物，他也会找机会买个礼物还回去。
“还有呢！”李翊安脸上的笑容更盛。他又把手伸进包里，这次动作更加小心，然后飞快地抽出一个硬质卡套，迅速塞进柏知宪手里。
柏知宪低头。
H2O亚洲巡演·上海站。内场VIP区，座位号清晰。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翊安，眼神里满是错愕：“这……？”
他确实想和李翊安一起去演唱会，怎么说还是有个搭子更好，可怎么直接就给自己了，他可以自己买的。
“演唱会门票！内场前排！”李翊安凑近一步，他得意地笑着，眉毛扬起，“惊喜吧？我说了要一起去的！”
“你什么时候弄到的？怎么没跟我说？”柏知宪捏着门票，李翊安完全没提过。
“早就搞定啦！跟我爸说，要是能拿到好位置，我统考肯定拼了！”李翊安摆摆手，感觉买门票和买面包对他来讲是一样的，“他就帮忙弄了两张。给你的！”
柏知宪不明白为什么李翊安会给他这些，太贵重，按他们现在的关系，他怎么也想不出理由：“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还是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他想问出个原因。
而李翊安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笑眼里挂上疑惑：“什么什么日子啊？就是想给你啊，如果你想为我做牛做马，我也没意见。”后半句他是用玩笑的语气讲的。
没有原因？柏知宪认知的世界里，对他好是得有缘故的，家人的爱，是一种血缘的羁绊；朋友的陪伴，是性格或灵魂的契合......那李翊安呢？只是简单的助教和学生，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为什么给他这样贵重的礼物。
柏知宪的嘴唇抿了一下。他看着李翊安那张写着“快夸我聪明能干”的笑脸，心里被复杂的情绪覆盖。他沉默了两秒，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多少钱？我把票钱给你。”
李翊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啊？不用啊！都说了我爸弄的，我也不知道多少钱……可能没花钱？反正你不用管这个！”
“要的。”柏知宪的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然后将自己根据官方最高票价估算出的数额，转给了李翊安的微信。“按这个价。收下，不然票我不能要。”
李翊安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转账提示，又抬头看看柏知宪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柏知宪，”他叫他的名字，不满地嘟囔，“你干嘛这么计较啊……”
“不是计较。”柏知宪打断他，“是应该的。你好好考试，考完我们一起去。”他把“一起去”三个字咬得清晰，算是接受了约定，但也划清了线。
他有些赌气地戳了一下手机屏幕，接收了转账，然后飞快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别开脸，小声咕哝：“……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柏知宪没接这话，只是说：“面包谢了。快去放行李吧，别耽误事。”说完，他拍了拍李翊安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他看着那张门票，内场前排的票，这是他想着以后有了能力再去买的，本来想买看台的。幸好还干了兼职，不然买了这个价位的票，他得研究五百块钱怎么在大学里度过一个月了。
天降门票，这算什么？霸道少爷狠狠爱？他在心里无声地嗤笑了一下，摇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