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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 213 章 医院走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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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有点冷,地板被擦得干净到反光,空气里满是消毒水与酒精的味道。辉一坐在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小手紧紧抓着哆啦A梦圆圆的手臂,明明兴奋得心脏狂跳,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哆啦A梦把铃铛压在胸前,认真得像在执行最高等级的秘密任务,低声提醒:“记得,观察就好,不可以被发现。”
辉一点头点得很用力,眼睛却已经黏在走廊尽头的那扇手术室门上。
那扇门外,五年前的南野秀一正来回踱步。他穿着一身略显正式的衣服,红色长发被他随意束起,几缕发丝垂在侧脸,绿眸因为紧张而显得更深。他表面看起来仍旧冷静克制,可那种压不住的焦躁在他每一步里都很明显——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又必须保持理智的狐狸,明明想冲进门里,却只能站在外面等。
辉一从没见过爸爸这么紧张。
在辉一的记忆里,爸爸永远都很稳,稳得像什么都能掌控。哪怕辉一闯祸,爸爸也最多露出那种“我已经看穿你”的笑;哪怕小葵哭闹,爸爸也能一边头疼一边把她哄到安静。可现在的爸爸不一样——他站在手术室外,像把所有力气都用来压住自己不崩溃。
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看到南野秀一那副站不住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劝:“南野先生,先坐下来耐心等吧。你这样转来转去,自己也会累坏的。”
南野秀一的脚步停了一瞬,绿眸看向护士,声音低沉却礼貌:“……我坐不下来。”
护士像见惯了这样的准爸爸,笑得更温柔:“要相信水野阳太医生呀。水野医生很厉害的,会照顾好你太太的。”
听到“水野阳太”这个名字,辉一忍不住睁大眼睛。原来水野阳太叔叔真的给妈妈接生过——他以前只听妈妈和七濑光叔叔、伊藤奈奈阿姨聊天时提过,没想到这一天就在他眼前发生。
南野秀一深吸一口气,像逼自己把焦躁吞下去。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脸,手指压在眉心上,像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那一刻他整个人的背影都透出一种压抑——明明强大,却因为门里的人而变得脆弱。
“她在里面。”南野秀一低声自语,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她在努力生孩子。”
辉一听见这句话,心脏忽然一缩。他一直知道妈妈很辛苦,因为妈妈偶尔会说“你在我肚子里十个月呢”,会笑着摸他的头说“你是妈妈的宝贝”。可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具体地感受到: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是妈妈在那扇门里痛着、拼着命换来的。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手术室门后隐隐传来的忙碌。南野秀一忽然抬头,看着那扇门,像在对门里的人说话,又像在对还没见过面的孩子说话。他声音很轻,却藏着一种迫切的期待:“辉一……乖一点,快点出来。”
辉一愣住了。
他听见爸爸叫他的名字——不是五岁现在的辉一,而是那个还没出生的自己。
南野秀一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所有温柔都压进这句话里:“爸爸买了很多玩具给你。”
辉一的鼻子瞬间发酸。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哆啦A梦也悄悄看了辉一一眼,眼神里带着“你现在知道爸爸多爱你了吧”的温柔。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长到辉一觉得自己快要等不下去。可对五年前的南野秀一来说,这段时间更像一种煎熬。他终于被护士按着坐到椅子上,可坐不到两分钟就又站起来,像根本无法把自己固定在一个地方。他眼神始终盯着手术室门,绿眸里那份担忧从未消失。
直到——天色从窗外一点点变亮。
走廊尽头的窗子被清晨的光染出淡淡的金色,护士的脚步声也变得更频繁。辉一的心跳越来越快,像知道某个瞬间要来了。
忽然,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哭声从手术室里传出来。
“哇——”
那哭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呼吸。南野秀一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冲到手术室门口,双手握成拳,肩膀微微绷紧。他的绿眸一瞬不瞬,像要把那扇门盯穿。
手术室门被推开,水野阳太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笑得很爽朗。他怀里抱着一团裹着小毯子的婴儿,哭声正是从那团小小的生命里发出。
“恭喜,南野先生。”水野阳太笑着说,“母子平安。”
南野秀一的呼吸像终于回到身体里。他站在原地,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动,眼神死死落在那个小婴儿身上。几秒后,他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又克制地问:“我太太呢?”
水野阳太点头:“她很累,睡着了,马上送去病房。你放心,状况很好。”
护士把小樱推出来时,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却安静,额头被汗打湿,唇色很淡。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完成了伟大事情的柔软。南野秀一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温柔,他走上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小樱的发丝,像怕惊扰她,又像确认她真的平安。
而那团小小的婴儿也被一起送去病房。护士推着婴儿床走在旁边,婴儿哭声渐渐弱下来,像终于累了,发出断断续续的小哼哼。
辉一和哆啦A梦躲在角落里,悄悄跟着走。他们像影子一样不敢靠太近,却舍不得错过任何一秒。辉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红红的、皱皱的,小鼻子小嘴巴都很小,哭的时候整张脸都用力皱起,像在用全身告诉世界:我来了。
辉一呆住了。
那就是自己。
那个小小的、刚来到世界的辉一。
病房里光线比走廊柔和一些,窗外的阳光已经真正升起来。南野秀一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终于不再踱步。他的背挺得很直,却像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口的巨石。他抬眼看着病床上的小樱,又看向婴儿床里那团小小的生命,嘴角一点点扬起,露出一抹从未在辉一记忆里见过的、近乎傻气的温柔笑容。
那笑容不是社长的笑,不是妖狐藏马的笑,而是一个第一次当爸爸的男人的笑——像被幸福击中,连理智都被溶化。
小樱在病床上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到南野秀一坐在旁边,绿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神里满是疼惜。
南野秀一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床边,伸手小心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得舒服一点。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扰她:“还好吗?”
小樱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温柔的笑意:“还好……就是很累。”
南野秀一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把所有情绪压进一句话里:“辛苦了。”
他伸手把小樱抱进怀里一点点,动作极其轻,像怕碰痛她。小樱靠在他怀里,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得意,眼睛亮亮的:“我很棒吧。”
南野秀一听见这句,眼眶差点发热。他低头亲了亲小樱的额头,又俯身吻上她的唇,吻得很轻很轻,却像把自己的感谢全部放进去:“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儿子。”
小樱被吻得脸红,明明很累却还是笑:“你又来……”
南野秀一转头看向婴儿床,像终于敢真正看清那个小生命。他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小婴儿的手小得可怜,却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指尖,握得很紧。
南野秀一愣住了。
他低声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幸福与震动:“抓得这么紧……真像小狐狸。”
小樱在床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得像水。
南野秀一忽然像下定决心一样,抬眼看向小樱,语气温柔又认真:“以后就叫南野辉一,好不好?”
小樱轻轻重复那两个字,像在把它含在舌尖上感受:“辉一……”
南野秀一的绿眸里映着小樱,又映着婴儿床里小小的孩子。他笑得很柔,声音低沉而郑重:“辉,是光辉。一,是唯一。辉一就是……我们唯一的光,是最珍贵的存在。”
小樱听到这里,眼眶微热,嘴角却一直在笑:“好听。”
南野秀一走回床边,握住小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掌心,像把她的辛苦与疼都一点点抹平:“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我会用一辈子照顾你们。”
小樱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又倔强:“那你也要照顾好我喔。”
南野秀一低笑,俯身又亲了亲她的唇:“我只照顾你。”
小樱轻轻拍他一下,脸红:“还有孩子啦。”
南野秀一的绿眸柔得像要化开:“孩子是我们一起照顾,但你……你是我最重要的。”
病房里安静又温暖,窗外阳光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软的金。婴儿床里,小小的辉一哼哼两声,又发出一点点细细的哭声,像在提醒:我也在这里。
五岁的辉一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听着爸爸妈妈的对话,胸口像被什么热热的东西填满。他的鼻子酸得厉害,眼眶也热热的,却又忍不住笑。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像确认那份温暖真的存在。
“这里……”辉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哆啦A梦说,笑得很小很小,却很真,“很温暖呢。”
哆啦A梦也轻轻点头,铃铛叮当响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怕打扰那份幸福:“嗯。因为你是被很爱很爱地迎接来到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