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暗流涌动 ...
-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日光灯惨白的光。墨星夜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板发出闷闷的声响。周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教案，听见声音抬起头。
“进来。”
墨星夜走进去，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只有周敏一个人，旁边的办公桌空着，电脑屏幕黑着，主机箱的指示灯一明一灭。窗外的天已经暗了，玻璃上映着室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墨星夜，你跟穆司寒是小学就认识的？”周敏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嗯。”
“你们关系怎么样？”
墨星夜想了想。“还行。认识很多年了。”
周敏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没急着问下一个问题，像是在等墨星夜自己说。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响，把窗外的声音都挡在外面。
“老师想问什么？”墨星夜开口了。
周敏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本教案上。“他家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墨星夜没立刻回答。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棍，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知道一些。不多。”
“他跟你提过家里吗？”
“提过。很少。”墨星夜想了想，“他只说过一次，他爸管得严。成绩不好会挨骂。别的没多说。”
周敏等着他的下文。
墨星夜把目光移到窗外。
玻璃上映着办公室的灯，把外面的黑暗挡在后面。“有一次，他周末没回我消息。第二天到学校，我问怎么了。他说手机被收了。”他顿了顿，“因为月考退步了。”
周敏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
“他平时跟你们在一起，会提到家里的事吗？”
“不会。”墨星夜转回来，“他从来不说。但有时候能看出来。比如他周末从来不跟我们出去，说家里有事。比如他手机经常关机，不是没电，是收起来了。比如他背单词永远比别人多，老师说一个单元，他背两个单元。”
周敏听着，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老师，”墨星夜的声音低了一点，“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敏没有回答。
她把桌上的教案合上放到一边：“没什么。只是最近他成绩有进步，我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墨星夜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不信，是那种“我知道你在问什么但你不说我也没办法”的等。
周敏把目光移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她喝得很慢，像在咽什么东西。
“他家里的教育方式，你觉得怎么样？”她放下杯子。
墨星夜思考了一下：“挺累的。”他说了这两个字，又停了一下，“他以前跟我说过，他爸觉得成绩就是一切。考好了是应该的，考不好就是没努力。他从来不管过程，只看结果。”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上个月期中考试，他英语考了90。他爸说，别的科为什么不行。让他下次上100。还说单词从一天一个单元加到一天两个单元。”齐司礼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百多个单词，一天之内记完。他周末哪都没去，就在家背单词。”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事我还是听沈翊鸣说的。”
办公室里的空调又响了一声，出风口的风把桌上的纸吹起来一角。周敏伸手压住，把纸翻过去，背面朝上。
“他知道你这样说他家里的事吗？”周敏问。
墨星夜摇头。
“他从来不让人说。但有些事，不说也知道。”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老师，他最近好不容易好了点。没那么怕人了，也敢说话了，您别让他又缩回去。”
周敏抬起头看着他。
墨星夜把手插进口袋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他以前缩了太久了。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点，别再让他回去。”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几盏，他走了很远才亮起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周敏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她把桌上的教案翻开，又合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划掉。又写，又划。最后把那张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空荡荡的，路灯把跑道照成橘红色。远处的篮球架立在那儿，像两个人站在那儿不说话。
她想起刚才墨星夜说的话。
“他从来不让人说。”
刚才那孩子坐在这儿，手放在膝盖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望着窗外。那些话像是说了很多遍，在心里说了很多遍，今天才说出口。
她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翻到穆建国的号码。手指停顿在拨号键上方，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她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窗外又有人走过，脚步声比刚才重一点，像在赶路。她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本教案，照着那支笔，照着那张被撕掉的纸留下的毛边。她把灯关掉，拿起包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拉上门，锁芯咔哒一声，把那些话锁在了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