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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闲话 课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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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沈翊鸣去厕所回来,还没进教室,就听见走廊拐角有人说话。
声音不大,但那种调调他熟——嚼舌根的调调。
“……就那个穆司寒,Omega,坐最后一排那个。也不知道拽什么,跟谁都不说话,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另一个声音笑:“人家Omega,娇贵呗。”
“娇贵个屁,信息素是雪就真当自己是雪了?我看他就是装的。那种人我见多了,越穷越装。”
沈翊鸣脚步顿了顿。
他认得这个声音——魏晨,前排那个Alpha,平时就爱挑事。
“我跟你说,”魏晨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Omega不就是用来……你懂的。装什么清高,等发情期到了,还不是得求着Alpha。”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沈翊鸣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水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过去的。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魏晨面前了。
“你刚才说什么?”
魏晨愣了一下,看清是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扯起来:“哟,沈翊鸣啊,没说什么,开玩笑呢。”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沈翊鸣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调调——不是问,是压着的,像什么东西快绷不住了。
魏晨旁边几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魏晨自己也退了半步,但嘴上还硬着:“就开个玩笑,你这么认真干嘛?你又不是Omega,你急什么?”
沈翊鸣盯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魏晨没见过。不是凶,是那种……像在看什么东西脏了眼睛。
过了几秒,沈翊鸣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低:
“你刚才说Omega是什么?用来干嘛的?”
魏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说啊。”沈翊鸣往前走了一步,“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魏晨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人。
旁边几个人已经散了,就剩他一个。
沈翊鸣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不是真笑,是那种——
“你这种人,”他说,“也就敢背后蛐蛐。当着Omega的面,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完他转身走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水瓶。
走了几步,他把水瓶扔进垃圾桶。
砰的一声。
虽然刚才魏晨旁边那几个人他不认识。
但他记住了他们的脸。
沈翊鸣回到座位的时候,穆司寒在座位上发呆。
低着头,手里握着笔,和平时一样。
但沈翊鸣注意到,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有点发白。
他沉默地坐下,没有说话。
穆司寒也没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沈翊鸣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
“……不用。”
沈翊鸣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穆司寒还是低着头,像什么都没说。
但沈翊鸣知道他说了。
“不用什么?”他问。
穆司寒沉默了几秒,说:“不用帮我。”
沈翊鸣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点来气。
“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听不下去。”
穆司寒没说话。
“那种人说的话,你听得下去?”
穆司寒的笔停了停,又继续写。
“听习惯了。”他说。
沈翊鸣愣了一下。
听习惯了?
什么意思?
他想问,但穆司寒已经把脸埋得更低,整个人像缩进了什么东西里,谁都进不去。
上课铃响了。
沈翊鸣转回去,翻开书。
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就转着那句话:听习惯了。
下午的时候,魏晨没再来找事。
但沈翊鸣注意到,穆司寒一整个下午都没抬头。不是那种正常的低头写作业,是那种——把自己缩起来的低。
他想起刚才走廊上那些话。
“Omega不就是用来……”
“等发情期到了,还不是得求着Alpha。”
他突然有点明白穆司寒为什么不领情了。
不是不想领。
是听习惯了。
是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是你帮我一次,还有下次,下下次。
是你永远堵不完那些嘴。
沈翊鸣看着旁边那个低着的头,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别听他们的”?穆司寒听了十几年。
说“我以后都帮你挡着”?他凭什么?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往穆司寒桌上放了一颗糖。
什么都没说,就走出去了。
穆司寒看着桌上那颗糖,很久没动。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灯灭了一半,只剩他头顶那盏还亮着。
他把糖拿起来,看了几秒。
不是大白兔,是另一种,包装纸上印着一行小字:薄荷糖。
他不知道沈翊鸣什么时候买的。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买这个。
但他就那么拿着,看了很久。
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空空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下来。
沈翊鸣站在那儿。
靠着墙,手机攥在手里,像是在等人。
看见他来,沈翊鸣站直了。
“我送你。”
不是问,是陈述。
穆司寒愣了一下。
“不用。”他说。
沈翊鸣没动。
“我知道。”沈翊鸣说,“但我送。”
两个人站在楼梯口,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穆司寒先走了。
走下楼梯,走进夜色里。
沈翊鸣跟在后面,隔着五六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
刚好能看见他。
刚好不打扰他。
走到路口,穆司寒往西拐。
沈翊鸣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远。
那条路很暗,路灯坏了几盏,黑一段亮一段。
穆司寒的身影在黑暗里时隐时现,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沈翊鸣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送。
也不知道为什么送完不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条黑漆漆的路。
风有点凉,吹得他校服鼓起来。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
空的。
糖都给出去了。
穆司寒走进家门的时候,屋里没开灯。
他摸黑换了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口袋里。
那颗糖还在。
他把糖拿出来,在黑暗里细细打量着。
看不清包装,只能摸到形状。
他把糖放回口袋,来到窗边。
外面有灯,对面楼的,街上路灯的,远远近近。
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些话。那句“听习惯了”。
那颗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着那颗糖。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翊鸣要送他。
他就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那些灯。
过了很久,他再次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拿出来,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薄荷味,凉凉的,冲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含着那颗糖,感受着嘴里的凉意。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的,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