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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江幸又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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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幸又拽了拽,声音软软的:“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顾萻依旧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江幸有点慌了,他站起来,走到顾萻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顾萻的脸背着光五官陷在阴影里,江幸看不清他的表情。
“哥。”江幸伸手去碰他的手,向人撒娇,“你别不说话呀,我没事,真的,一点都不疼啦!”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顾萻冷不伶仃的开口。
江幸摇着人的手停下来,顾萻敛起眼皮看他,“教室、操场、车棚、小卖部,”一字一字地说,“我找了大半个学校,最后在厕所里找到你。”
江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像是被团棉花堵住了。
“被人堵在厕所里,出不来,”顾萻沉着声问,“为什么不喊人?”
江幸低下头,小声说:“喊了也没用,没人……”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第一次了吧?”
江幸不说话了,他低着头,盯着地板,手指搅在一起看着难受。顾萻也不逼他,等着江幸想说,但江幸也是个犟种,半天憋不出个声,等得没了耐心他站起来,往卧室走。
面前的沙发一空,见人要走了,江幸心里一慌,爬起来追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哥!你别走!”
顾萻停在客厅中央,没回头。
身后的人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我错了,你别生气……”
顾萻不动如山,江幸抱得更紧了,这是真急了,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我真的错了,下次我一定告诉你,你别不理我……”
顾萻沉默了几秒,伸手去掰他的手,腰上的力道收得更紧。
“哥!”
背对着江幸,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冷淡:
“松手。”
“我不!”
“松手,我不走。”
江幸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顾萻转过身,低头看他,江幸仰着脸,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兔子,但他觉得更像淋雨的小狗,可怜又狼狈,让他永远没办法狠下心。
顾萻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是他还不够好吗?他把江幸当成了他生活里最特别的一部分,这是他亲手捡回家的,他希望江幸好,希望江幸信任他,依赖他。所以是不是他不够好,江幸才什么都憋着不和他说?
江幸愣住了:“啥?”
“所以就算被人欺负,也不告诉我。”
江幸睁大眼睛,使劲摇头:“没有!不是的!”
江幸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把抱住他:“我才没有觉得你坏!你是我哥!你对我最好了!”
顾萻被他抱着,然后抬手,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幸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我怕你担心……你不是要上学吗?还要打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头上的手顿了顿。
“而且,”江幸的声音更小了,“我觉得我自己能解决……男子汉不能总麻烦别人……”
空气安静了很久,顾萻弯下腰,倏地把人抱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他放在腿上。
顾萻很少主动和江幸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一是他不习惯,二是他觉得江幸也要长大了,不能成天坐在人身上。江幸和长辈撒娇的时候,顾萻还会皱着眉提醒他。
顾萻认真地看着江幸的眼睛,说:“你不是麻烦。”
“只要是你的事都不是麻烦。”顾萻又说了一遍,“江幸你对我很重要。”
江幸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堵,眼眶又热了。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顾萻说,“告诉我。”
江幸使劲点头,眼角还挂着滴泪,顾萻伸手用拇指抹掉。
“记住了?”
“记住了。”
顾萻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江幸趴在他肩膀上,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你真的不生气了?”
“嗯。”
“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在想事情。” 江幸耳朵贴在顾萻脖子上,他哥说话的时候震得有点痒:“想什么?”
顾萻没说,把人放下来后闷着头就回房间了,期间江幸贴着脸去骚扰他,他也没理好像是有心事。
第二周开学,周一的周会上,欺负江幸的三个学生被全校通报批评,记了一次大过。
没人再欺负江幸了,但也还是没人和他说话。
小朋友规则怪谈,江幸小朋友又触犯了一条——禁止告家长。
没有同龄的朋友,江幸的生活里就只剩顾萻了,本来就是个嘴碎的现在更盛。
一有什么事就一股脑告诉他哥——从课上遇到的新鲜事,到今天打了几个喷嚏,事无巨细,不分场合。有时候他哥正上厕所呢,江幸抵着门也要把话说完才肯松手。
“哥,你好了没?我跟你说哦……”
顾萻坐在厕所里,面无表情地盯着门上透过的人影,心里想着自己大概是上辈子造孽造多了,才迎来个江幸来治他。
假期顾萻去霍正的小卖部帮忙。小区那排榕树下,霍正和一帮老头儿在那儿下棋。顾萻烦了就把人往那儿一塞,结果没两分钟人又跑回来控诉他。
“你怎么这样呀,又没人陪我玩,你还嫌弃我。我咋这么命苦啊!”
顾萻没辙了,任由人黏在他耳朵边碎碎念,大多数是些没营养的话,顾萻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嗯嗯啊啊地应,后来发现这人根本不需要他回应,自己就能说个没完。
他就干脆放空大脑,任由那些声音从耳边飘过去,自己该干嘛干嘛。
刚上初中那会儿,江幸对自己的身高有一种执着,身边的人就他最矮,连张婶那个比他小一岁的孙子都比他高半个头,江幸那个愁啊。
顾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幸窝在旁边,一脸纠结和难受的问他哥。“哥,你说我以后能长成一米八的壮汉吗?”
想想江幸更想哭了,“我不会一辈子就这么高吧。”
他说啥了?顾萻被摇了两下才把注意力转到江幸身上。
江幸仰着脸看他,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等着他哥的高见。
顾萻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江幸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你长大了,该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了。”
顾萻其实根本没听进去,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这人能念叨你一整天。
江幸也聪明啊,咬着手指想想,长高这事咋自己解决啊?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人根本就没听他说话!
泪珠子没两秒就滚出来了,大眼珠子朝着顾萻一斜:“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说完就跑张婶和霍正那找他们评理,说顾萻如何如何不好,俩老的见人红着眼心疼哇,就顺着他的话说。“小顾这孩子确实不对,你看都把我们小幸气成啥样了?”“回头我教训他,一点没做好哥哥的典范。”
可这时候江幸擦擦眼泪又开始维护,“我觉得我哥挺好的呀,你们别骂他。”
俩老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好心没好报啊,挥挥手就让他滚回家去,眼不见心不烦。
江幸就是小孩子心性,前一秒还生气后一秒气就消了,顾萻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生的哪门子气呢,他就跑回家抱着顾萻又黏糊起来,“哥,其实你挺好的,我最喜欢你了。”
升入初中之后,江幸在班级里融入得不错,和大家都能说上话,但也没两个私交的朋友。多半时候还是黏着顾萻,顾萻在哪他就在哪。
周末,顾萻被朋友叫出去聚餐。
马上要升高中了,不愿意待在本部的还是大多数,人都想往高处爬。中考过后大家就分道扬镳了,趁着还在一个学校,能聚就聚聚。
顾萻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地点定在大排档,人多又吵,他本来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拒了。
但江幸喜欢热闹。
顾萻那几个朋友对江幸都还挺好的,每次见面都逗他玩。一听见电话那头叶驰的声音,江幸就先替他哥答应了。
“去去去!我哥去!”
顾萻拿着手机,看着旁边那颗兴奋得直晃的脑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行吧。”
大排档的生意很好,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顾萻带着江幸到的时候,叶驰和封利他们已经占好位置了。刚坐下,几个哥哥就围上来对着江幸的脸上下其手,你捏完了他来捏。
江幸被捏得受不了,左躲右闪,躲不过了就伸着手向他哥求助。
顾萻正在老板那儿点菜,听着那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江幸的脸被捏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的,正往这边瞅。
顾萻点完菜走过去,把人从人堆里捞出来。
倒是没哭,就是脸蛋子被捏红了。顾萻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揉了揉。手感不错,他也没忍住,又捏了两下。
“干啥呀你!”
江幸“啪”地打开脸上的手,一边瞪着顾萻一边搓脸。哪有人这样的,不帮忙就算了,还跟着捏!
顾萻尴尬地咳了两声,对着那几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说:“你们别逗他了。”
“得了吧你。”叶驰翻了个白眼,“就你捏得最起劲。”
坐了一会儿,几个人开始聊天。
聊的是以后升学的打算,还有初中三年的旧事。江幸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这些话题他都插不上嘴,而且他也不感兴趣。他往四周看了看,跑烤炉那边看老板烤串去了。
“哇,叔叔你好厉害呀!”
“这个长长的东西是什么呀?”
“叔,你烤的串是我闻过最香的!”
小孩长得乖,嘴又甜,没一会儿就把老板哄得笑呵呵的。老板一边翻着串,一边给他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还特意挑了两串刚烤好的递给他尝。
顾萻他们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还挺好的。”叶驰收回视线,转头和顾萻说。
“嗯。”顾萻看着江幸的背影,应了一声。
“对了,”封利突然想起来,“弟弟现在在学校人缘应该还不错吧?”
提到这个,顾萻有点发愁。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还一个人呢,可能是被那件事伤怕了。”
三个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儿。
小学那件事,他们都知道。
叶驰先开口,转移了话题:“顾哥,高中你准备上哪儿?我打算回华省了,户籍在那边,得回去考。”
“就在十七中。”
叶驰诧异地睁大眼睛。顾萻的成绩很好,最后一次十校联考成绩出来,依旧排在前五。按理说,给他递橄榄枝的重点高中不会少。
封利倒没惊讶,指了下身后:“为了弟弟对吧?”
“嗯。”
“可是弟弟已经十四岁了,不需要你……”
还没等叶驰说完,顾萻就打断了他:“签了协议,他不知道。”
“啥协议啊?”
江幸端着盘烤虾走过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他隐约听着他哥在谈什么,好像有啥要保密的东西。
“嗨,啥协议,”封利笑着拍拍叶驰的肩膀,“是你叶哥要学医。对吧?”
“对对对,学医嘛。”叶驰从江幸手里接过盘子,问,“点的?”
“叔叔送的,新菜。”江幸若有所思地回答。
他走到顾萻旁边,鞋带散了,顾萻看了一会儿,弯下腰去给他系。江幸低头看着他哥的发顶,没再问刚才的事。
顾萻系好鞋带站起来,用手背碰了一下江幸的胳膊。江幸看了一眼,自然地去倒水给他哥洗手。
那个话题,几个人后面也没再谈起。
后半夜,江幸困得不行,最后趴在他哥身上睡着了。时间太晚了,大家就都散场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中考过后,大家各奔东西,很长一段时间几人再也没见过。
到了初二,江幸人长高了一大截。
站在班上也称得上鹤立鸡群,比大多数男生都要高。再加上脸长得乖、性格好,慢慢也交了不少朋友。
那些关于身高的焦虑,没人说话的下午,只能黏着哥哥的日子,都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