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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在十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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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几岁小孩的心里，没有朋友不是最可怕的，被孤立，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那才是。
江幸一直在心里小声告诉自己，在学校有老师就好啦，有哥哥就好啦。可是，江幸小朋友还是想要有朋友。
他的同桌下课有好多朋友陪着一起去小卖部，前桌两个女生一下课就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笑得前仰后合。班上其他小朋友三五成群地围成小圈，叽叽喳喳聊着动画片、游戏、周末去了哪儿玩。
江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在翻书，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们说话。
真热闹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他。
“哎——”
想到这，江幸坐在床边，苦着脸又叹了一口气。
拖得长长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太明显了。
顾萻正坐在书桌前做作业。已经放寒假了，外婆打了电话让他们两兄弟今年到成安过年。过年要忙的事情很多，他打算去成安之前就把寒假作业全部写完。
听着身后的哀叹，顾萻头也没抬。
自从上学以后，江幸就老这样，时不时忧心忡忡地叹气。问他怎么了，江幸就嘻嘻哈哈地说“没什么呀”。
顾萻其实能感觉到江幸状态不太对劲。他也去问过班主任，班主任说弟弟很听话、很乖，没什么异常。
满打满算，顾萻也就比江幸大两岁，也是小孩子，心思没有那么面面俱到。问了两次问不出什么，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作业写完了吗？”
身后又响起一声叹息。顾萻终于从习题册里抬起头来，往江幸那边看去。
半年多了，在他的投喂下，江幸已经大变样。身上养出了肉，脸颊也白嫩嫩、肉乎乎的，皱着眉的时候像只小包子。就是个子还没补齐，还是矮了点。
顾萻十四岁都快冲到一米七了，江幸才到他哥胸口，上公交都只用买半票。
一听他哥冷冰冰的话，江幸一下就老实了。他“噌”地跳下床，跑着去拿自己的作业。他想挨着哥哥坐，但书桌太小了，两个人挤得慌，手肘抵手肘，写字都动不了。他哥瞄了他一眼，他就识相地去客厅写了。
两个人就这么写了好一会儿作业，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
冬天太阳落得早。才六点多，天际与城市的交界就模糊成一片，没一会儿天空就黑透了。
房间里已经开了灯。顾萻看一眼窗外，对面的那栋楼已经星星点点亮起了灯，该做饭了。
顾萻去厨房的时候，江幸还埋在作业本里苦战。
小学的寒假作业不多，就一本寒假练习册和一本小字。但对江幸来说，写字是最痛苦的事——他掌握不好力道，写轻了字看不清，写重了纸都被戳破了。铅笔芯都戳断几根了，才写完四篇。
顾萻见到的，就是江幸咬着下嘴唇，压着眼皮盯作业本、苦大仇深的样子。笔下的纸就像他仇人一样，恨不得用眼神戳出个窟窿。
要不说小区里的长辈都喜欢江幸呢——养着这个小玩意儿，好玩着呢。
顾萻背过脸偷笑了一会儿，转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表情。他走过去，把人手里的笔抽出来。江幸捏得用力，顾萻使了点劲儿才抽动。
“看会儿电视吧，等吃完饭再写。”
江幸早就不想写了——没有小孩喜欢写作业。得了哥哥的话，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罢工了，“刷”一下就扑到沙发上，去拿遥控器开电视。
调到一个卡通频道，放的是江幸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讲的是小狗一家，两只蓝色的小狗和两只黄色的小狗。现在正放到其中一只黄色的小狗在暴雨中和同伴走散，流落街头。
江幸看得入迷，也跟着伤心起来，他想起了哥哥经常投喂的大黄。他已经有很久没见到它了，不知道大黄去了哪里，是不是也像电视里的小狗一样？
顾萻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见江幸又撇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喊了他一声。
江幸没出声。
顾萻解下围裙，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让他去吃饭。
江幸没动，见顾萻转身要走，他伸手抓住了他哥的手指。江幸的手要比顾萻小很多，只能抓住三根。
顾萻走不了，又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江幸咂咂嘴，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俨然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大黄去哪了呀？我好久没见到它了。它是不是死了？”
要是大黄死了，他就罪过大了。毕竟几个月前，是他顶了大黄的位置。按电视剧里的说法，他这是给大黄换命了。
顾萻还什么都没说呢，江幸就先在心里演完了一套流程，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顾萻抽了张纸巾，捧着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替他擦干眼泪，“大黄送宠物店了，早被人领养了。”
顾萻知道江幸还内疚着。刚到家那几个月，顾萻每次去喂大黄，江幸都跟着。后来江幸喂大黄的时间比他都多，经常一人一狗在那儿碎碎念——“对不起啦”“我会补偿你的”，诸如此类的话。
“大黄现在过得可比你好多了，收养它的阿姨条件很好。”见江幸不哭了，顾萻捏了一下江幸的脸，很软，“快点去吃饭。”
“真哒？”江幸眨巴着眼问他。
“真的。要不带你去看它？”
“还是算了。”江幸低低地回了句。万一大黄已经不记得他了，他会很尴尬的。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两天，江幸就把大黄忘在脑后了，又开始天天想着过年的事。
“过年”这个概念对江幸来说还很新奇。以前在领养家庭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不记得是怎么过的。所以听见哥哥说要到外婆家过年，他兴奋得很。
这下写作业都不用顾萻催了。他自己每天早上一大早就起来，在客厅里埋头苦干，没两天就写完了。
江幸把作业交到顾萻手上检查的时候，顾萻还以为小孩为了赶时间乱写的。打开翻了一下，发现正确率还挺高的。
腊月二十几，两兄弟就坐车去成安找陈知意了。快过年了，怕两人赶不上车，陈知意特意托王峰到枫江去接他们。
张婶原本张罗着让两孩子跟着她们家一起过年，但知道两人要去成安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提了个礼盒，让两孩子帮她向陈知意拜个年。
到了成安，两人帮着外婆准备年货。
成安当地过年有做小灯笼的习俗。灯笼的骨架去集市上买，然后自己在家用红纸糊上去。
江幸手笨，学了好久都学不会。陈知意要去厨房忙，他就去找顾萻教他。
教了一会儿，江幸还是不会。一个也没做好，还把脸上蹭满了红纸的颜色，脸弄得跟猴屁股一样。
顾萻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就走了。
顾萻多半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着眼皮看人的时候冷冷的，还皱着眉头。江幸以为顾萻生气了。
他也不开心了——手笨他自己也没办法呀，他也想快点学会。顾萻凶他干嘛呀？
顾萻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被迫“生气”了。
他从浴室里拿着湿毛巾出来给人擦脸，发现江幸用后脑勺对着他，怎么都不肯转过来。
顾萻让他抬头，他也闷着不说话。
顾萻也觉得莫名其妙——干嘛突然就闹别扭？
“抬头。”顾萻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江幸现在正生气呢，觉得顾萻在凶他。他抱着自己转了半圈，包着嘴，皱皱鼻子，说：“你是不是嫌我笨？”
还没等顾萻开口，他又接着说：“你凭啥子嫌弃我嘛？”
这回没用普通话，说的方言。
这是真觉得委屈了。
顾萻愣了——他到底嫌弃谁了？
他也不管江幸还想说什么，直接拿着温热的洗脸帕给人擦脸。一边擦一边说：“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我要真嫌弃你，早在你学洗碗的时候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江幸刚开始学着洗碗，家里的碗呀碟子呀被摔碎了十几个。顾萻也没生气，就是让人下次小心点，然后冷着脸去收拾残局。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嫌弃你的，真的。”
江幸也反应过来了，是自己想多了。他张了张嘴，耳朵热热的，小声说：“对不起啦。”
说完就跑去厨房找陈知意了——自己又误会了人，现在不好意思呢。
大年三十的晚上，祖孙三人吃完年夜饭，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台都放的春晚，但小孩嘛，对那些都不感兴趣。江幸就趴在外婆腿上发呆，眼睛却一直看着另一边的顾萻。
顾萻的手机亮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没有管。后来对方又打了电话，没法了，才去门口接了一下。
江幸隐约听着，应该是哥哥的同学约他出去玩，但哥哥没同意。
接完电话，顾萻又回到原先的位置坐着。陈知意视线从电视移到顾萻身上，问：“同学？”
“嗯。”顾萻点头，把手机屏幕盖到茶几上，“约着出去玩，没答应。”
江幸撑着手臂坐起来，伸手去抱他哥。顾萻瞧了一眼，没躲开。
陈知意：“怎么不出去？”
顾萻没说话，只是拿起右手边的抱枕，塞到江幸背后，让人坐得舒服点。
江幸一晚上就盯着他哥的侧脸看。
他好羡慕顾萻的。
顾萻人长得好看，像混血似的，眼睛大，鼻梁高。人也长得高，成绩也好。虽然性子冷，但还是有很多人想和他做朋友。
江幸再看看自己的小短腿。
他就不一样了，没人想和他做朋友，除了老师。
江幸还问过张婶，融入不了班级怎么办呀？张婶说要和同学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要主动一点。
他也照做了。一开始还有些女生和他说话，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整个班上都没人理他了——发作业也总是发漏他的那份。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啦，他没有告诉哥哥，也没有告诉老师。男子汉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不能总麻烦身边的人。
要开学了，江幸和顾萻又回到了枫江，一切都很好。
就是江幸黏顾萻黏得有些过头了，经常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周四放学回家，顾萻在阳台晾衣服，江幸就蹲在旁边给多肉浇水，水都快淹了多肉裸露在外面的根茎。
“哥，我要是和你一个班就好啦。”
“嗯？”顾萻没听清，疑惑地哼了一声。
“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直待在一起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幸下巴搁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有些蔫巴。
顾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江幸。小孩缩成小小一团，埋着头，看不见表情。
顾萻沉默了几秒，问：“被欺负了？”
江幸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儿，你想多了。”
顾萻没再说话。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晾衣架，然后蹲下来，和江幸平视。
江幸抬起头，看见哥哥的脸近在咫尺。他哥的眼睛颜色很浅，接近茶色，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现在非常认真的看着他。
“有事要告诉我。”顾萻说。
江幸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知道啦。”
顾萻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
“明天放学去接你。”
江幸蹲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阳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顾萻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江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