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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雨夜里的谎言与破绽 雨势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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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狂暴,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整座水岸星城小区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警戒线在风中微微晃动,蓝红警灯穿透雨幕,在湿滑的地面投下忽明忽暗的光。陆沉和江寻撑着同一把黑伞下车,伞面倾向江寻那边,陆沉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却像毫无察觉。
报案人许明远蜷缩在单元门口,穿着松垮的家居服,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不停发抖,看上去既恐惧又崩溃。见到警察走来,他立刻扑上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警官!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我老婆!她昨天跟我吵完架就走了,一晚上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陆沉淡淡扫过他,没有安抚,语气冷而直接:“带我们进去。”
屋内是两室一厅的普通户型,装修简洁,却处处透着违和的凌乱。沙发抱枕歪在地上,茶几上的玻璃杯倒在一旁,水渍未干,餐厅椅子翻倒,地面上有隐约被擦拭过的淡褐色痕迹,即便被清理过,依旧能闻见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江寻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地面,只是用手电斜斜一打,地板缝隙里残留着细微的干涸血点,绝非磕碰擦伤所能留下。
“最后见面的时间、地点、吵架原因,完整说一遍。”陆沉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语气自带压迫感。
许明远缩了缩脖子,眼泪又掉了下来,语无伦次:“昨晚……昨晚十点多,我们因为钱的事吵架,她情绪特别激动,骂了我几句就摔门走了。我以为她只是去闺蜜家过夜,没在意,结果今天一整天联系不上,她闺蜜也说没见过人,我才害怕……”
“摔门走了?”江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精准戳中漏洞,“门口玄关鞋柜里,她常穿的鞋子、外套、雨伞全部都在。雨夜出门,既不穿鞋也不拿伞,你觉得符合常理?”
许明远脸色猛地一白,眼神慌乱躲闪:“也、也许她打车走的!楼下就能打车!”
“小区三个出入口监控,昨晚十点到现在,没有女性单独外出记录。”陆沉拿出陈越刚送来的平板,屏幕上只有零星车辆和行人,完全没有失踪者苏晴的身影,“监控全线故障是今早六点,此前运行正常。你在撒谎。”
谎言的外壳,瞬间裂开一道缝。
许明远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技术组和法医组迅速进场,强光手电照亮全屋,勘验工作有条不紊展开。陆沉走到卧室,衣柜敞开,女性衣物整齐摆放,没有翻动、没有缺失,梳妆台上的护肤品、首饰完好无损,完全没有离家出走的迹象。
江寻则走进卫生间,目光一凝。
地面被仔细擦拭过,地漏边缘却残留着极细微的血肉纤维,洗手台缝隙里,有淡褐色的擦拭痕迹,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更诡异的是,卫生间墙壁上挂着的毛巾,只有许明远的,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陆沉。”江寻出声。
陆沉立刻走过去,目光扫过卫生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清理得很刻意。”
“不是临时清理,是有预谋的擦拭。”江寻轻声说,“毛巾、牙刷、梳子,所有属于苏晴的个人物品,全部被拿走了。一个吵架出走的人,不可能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还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时,技术组组长快步走来,脸色凝重:“陆队,客厅、卫生间、卧室均提取到人血痕迹,DNA正在快速比对,大概率是失踪者苏晴的。另外,阳台窗户锁扣有新鲜指纹,初步判断是许明远的,但窗外雨水冲刷严重,没有攀爬痕迹。”
陆沉转头,看向客厅里瑟瑟发抖的许明远,语气冷冽:“把他带到楼下警车,分开讯问。我不想再听一句废话。”
警员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许明远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雨声和勘验人员的轻响。
江寻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瞬间飘了进来。窗外是小区绿化带,树木茂密,地面被雨水泡得松软,没有任何脚印、拖拽痕迹。雨这么大,就算有人从阳台离开,也不可能不留痕迹。
“不是从阳台离开。”江寻笃定开口,“人,根本就没出过这个屋子。”
陆沉站在他身边,并肩看着窗外的雨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痕迹被清理,监控无记录,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被藏在屋内某个隐蔽角落;第二,被分尸,分批带出小区。”
这句话沉重而冰冷,却是最接近真相的判断。
江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阳台角落一个空着的洗衣机包装箱上。箱子很大,足够容纳一个成年人,底部有潮湿的水渍,边缘有轻微拖拽痕迹。
“这个箱子,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陆沉立刻用对讲机讯问楼下的许明远。
片刻后,警员传回答案:“许明远说,箱子买回来一周,一直放在阳台,没动过。”
“撒谎。”江寻指尖轻轻点过箱子底部,“底部水渍是新鲜的,拖拽痕迹不超过十二小时。”
陆沉眸色一沉:“开箱检查。”
技术组立刻上前,小心拆开纸箱。
箱子内部空空如也,却在底部衬板上,发现了几根深色长发,与失踪者苏晴的发色完全一致。同时,箱角残留着一小片淡褐色血迹,与屋内血迹吻合。
“她曾经被藏在这个箱子里。”江寻轻声道,“许明远把人藏进箱子,等雨夜监控故障,再分批转移尸体。”
“监控故障是今早六点。”陆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十分,距离监控故障已经过去十三个小时,“他很可能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剩下的,应该还在屋里。”
两人同时转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终落在次卧紧闭的柜门上。
次卧一直锁着,许明远声称是杂物间,从未打开过。
陆沉没有犹豫,上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锁芯转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潮湿、血腥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次卧里堆满杂物,空气浑浊,墙角放着一个巨大的带锁铁皮柜,柜门上,有新鲜的擦拭痕迹。
江寻的目光,落在铁皮柜底部——
一滴极淡的血珠,被雨水潮气晕开,藏在阴影里,逃过了清理。
陆沉抬手,示意技术组开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门缓缓拉开。
冰冷的空气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停滞。
铁皮柜内,失踪的苏晴蜷缩在里面,早已没有呼吸。
她身上有明显机械性窒息痕迹,手腕有捆绑伤,死前遭受过控制与暴力。
许明远,杀了自己的妻子。
真相看似大白。
凶手是丈夫许明远,因家庭矛盾杀害妻子,藏尸次卧铁皮柜,清理现场,伪造争吵离家假象,趁雨夜监控故障试图转移尸体,最终被警方当场找到。
标准的家庭命案,证据确凿,逻辑通顺。
警员准备收队,将许明远带回支队正式刑拘。
陆沉却站在次卧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铁皮柜里的尸体,看着屋内过于“完美”的痕迹,看着许明远过于夸张的崩溃表演,眉心微微蹙起。
“不对劲。”
江寻立刻看向他:“哪里不对?”
“太顺了。”陆沉语气低沉,“清理痕迹、藏尸、撒谎、伪造现场,一个普通上班族,不可能做到这么冷静、缜密。而且,他转移尸体的方式太笨拙,洗衣机箱、次卧铁皮柜,都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不符合高智商藏尸逻辑。”
江寻心头一动,立刻重新扫视整个房间:“他有帮手。”
“不止。”陆沉转身,走向主卧书桌,“杀人动机也有问题。他说因钱吵架,可屋内无债务纠纷,无大额支出,银行卡流水正常——因钱杀人,站不住脚。”
江寻跟着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摆放着证件、银行卡、账本,最底层,放着一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
投保人:苏晴。
受益人:许明远。
保额:两百八十万。
生效日期:三天前。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同时一沉。
不是家庭矛盾。
是骗保杀人。
可这依旧无法解释——许明远的笨拙,与现场的缜密,完全矛盾。
“查这份保单。”陆沉立刻下令,“查是谁推荐购买、办理流程、签字记录、是否有第三方介入。”
江寻则拿起书桌角落的一张名片,指尖轻轻摩挲:“保单业务员,叫张淼,女性,地址在市区金融大厦。”
陈越很快将许明远的手机解锁,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全部摆在两人面前。
诡异的是,许明远和保单业务员张淼,近一个月通话高达四十七次,微信聊天记录却全部清空。
更可疑的是,许明远的转账记录里,有一笔五万元转账,转给了张淼,备注:事成定金。
陆沉眼神冷冽:“不是临时起意,是合伙预谋。张淼,以高保额为诱饵,怂恿许明远杀妻骗保,全程指导他清理现场、伪造证词、藏尸避查。”
江寻补充:“许明远只是执行者,张淼才是主谋。他所有冷静、缜密的操作,全是张淼远程指挥。他表现得笨拙慌乱,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刻意伪装。”
案件,瞬间反转。
看似简单的杀妻案,背后藏着一桩保险诈骗杀人案,主谋在逃,从犯落网。
“立刻定位张淼的位置,传唤到案,封锁她的办公地点、住址。”陆沉对着对讲机语气果断,“她知道苏晴尸体已被找到,随时可能潜逃。”
“陆队!”陈越突然大喊,“张淼半个小时候前,已经买了今晚十点前往境外的机票!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江寻立刻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起飞,还有一小时十七分。
“通知机场警务室,封锁值机口、安检口、登机口,全面布控!”陆沉抓起外套,“我和江寻马上去机场,务必在她出境前抓人!”
“是!”
雨依旧在下,比刚才更急。
陆沉和江寻冲出单元楼,车门重重关上,警车引擎轰鸣,在雨夜里狂飙而出。
车厢内,气氛紧绷。
江寻快速整理张淼的人物画像:“女性,29岁,保险业务员,擅长心理诱导,熟悉法律漏洞,冷静、自私、贪婪,全程操控许明远杀人,自己躲在幕后,事成后立刻卷款跑路。”
陆沉握着方向盘,车速提到最快,却依旧稳得让人安心。雨水模糊车窗,雨刷器疯狂摆动,前路漆黑,他却眼神坚定。
“跑不掉。”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江寻侧头,看了他一眼。
雨水打湿他的额发,侧脸冷硬凌厉,却在看向他时,眼底悄悄柔和一瞬。
“有你在,肯定跑不掉。”江寻轻声说。
陆沉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他没有回头,却微微放慢了一点点车速,让车身在弯道上更稳。
风雨再大,前路再急。
只要身边这个人在,心就永远是定的。
警车冲破雨幕,直奔机场。
幕后主谋张淼,还以为自己能顺利逃脱,却不知道,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在机场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