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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谢清辞自述 我叫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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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清辞。
很多人后来提起这个名字,只会想到清雾组织的首领,那个双手染血、操控黑暗的疯子。可很少有人记得,很多年以前,我也曾是警校最耀眼的那批学生,是立志要穿上警服、守护一方天地的少年。
我的人生,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前半生,有光,有梦,有陆屿。
后半生,有雾,有血,有万劫不复。
第一次见到陆屿,是在警校新生报到那天。
九月的风很暖,梧桐叶落在操场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揉进了整片阳光。
我那时候性格不算外向,家境普通,沉默寡言,唯独看见他,会忍不住想靠近。
教官分组,我和他分到了一起。
训练、跑步、格斗、理论课,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他比我沉稳,比我细心,比我更有韧劲,不管多苦多累的训练,他永远一声不吭扛下来。而我,性子急,容易冲动,每次闯祸,都是他默默替我收拾残局。
别人都说,陆屿清冷难接近,可只有我知道,他有多温柔。
我体能不如他,深夜加练,他会默默陪在我身边,递水、擦汗,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却用行动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我理论课记不住法条,他会熬夜帮我整理笔记,一笔一划,工整清晰,标注得明明白白。
那时候,我们躺在警校后山的观景台上,看着漫天星光,聊未来。
他说,他想当一名刑警,破尽天下冤案,让每一个坏人都伏法,让每一个受害者都能瞑目。
他说,清辞,我们一起,守住这座城市的光。
我看着他眼里的星光,用力点头。
好,一起。
那是我这辈子最纯粹、最快乐的时光。没有阴谋,没有仇恨,没有鲜血,只有并肩的少年,和触手可及的梦想。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毕业,入警,并肩办案,一生赤诚,一生光亮。
我以为,我会和陆屿,做一辈子的兄弟,一辈子的战友,一辈子,守着彼此的初心。
我那时候太天真了。
天真到以为,正义必胜,天真到以为,法律能庇护所有人,天真到以为,只要我们足够努力,就可以改变一切。
直到那场灭顶之灾,轰然砸在我头上。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深秋,下着小雨,天阴沉沉的。我刚结束训练,接到家里邻居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说我父母、我妹妹,全都没了。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我疯了一样往家跑,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鲜血染红了地板,我最亲的三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叫我的名字。
妹妹才八岁,手里还攥着给我画的画。
我跪在地上,浑身冰冷,连哭都哭不出声。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一点点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报了警,我相信法律,相信正义,相信我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能为我的家人讨回公道。
可我等来的,是敷衍,是推诿,是一句轻飘飘的“意外事故”。
我不信。
我开始自己查,一点点搜集证据,一点点寻找线索。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终于查到,害死我家人的,是当地一手遮天的黑恶势力,而他们背后,有巨大的保护伞,层层勾结,只手遮天。
我拿着证据,去报案,去申诉,去上访。
我跑遍了所有能跑的部门,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
可所有的门,都对我关上了。
证据被销毁,证人被威胁,报案记录被抹去,甚至有人找上门,警告我不要再查,否则,死的就是我。
我站在大雨里,看着这座冰冷的城市,第一次明白,原来有些黑暗,是光照不进去的。
原来有些正义,是永远不会到来的。
原来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信仰,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陆屿那时候一直陪着我。
他陪着我跑部门,陪着我查线索,陪着我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他看着我一点点崩溃,一点点沉默,眼底满是心疼,却无能为力。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我。
可光是陪着,救不了我的家人,讨不回公道,也拉不住,即将坠入深渊的我。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又一次被赶出来,浑身是伤,心灰意冷。陆屿找到我,把我带回宿舍,给我处理伤口,轻声说:“清辞,再等等,总会有办法的。”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里,我们两个无权无势的学生,能有什么办法?
从那天起,我心里的光,灭了。
那个心怀正义、憧憬未来、满眼星光的谢清辞,跟着我的家人,一起死在了那个雨天。
我放弃了警校的学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没有告诉陆屿我要去哪里,没有和他告别。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舍不得,就会被他拉回那个还有光的世界,就会忘了我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我走的那天,没有回头。
我知道,陆屿一定在找我。
可我不能回头。
回头,就报不了仇了。
我隐姓埋名,从最底层开始混。
地下赌场、黑市拳台、灰色地带,我什么都做,什么都忍。我被人打过,被人砍过,被人丢进河里差点淹死,无数次,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一想到家人惨死的模样,我就又撑了过来。
我要活着。
活着,亲手撕碎那些保护伞,活着,亲手让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既然法律给不了我公道,那我就自己造公道。
既然光明护不住我想护的人,那我就坠入黑暗,成为比恶魔更可怕的存在。
我开始收拢势力,笼络人心,用最狠的手段,在地下世界站稳脚跟。
我杀人,我敛财,我走私,我操控一切。
我建立了属于我的王国,我给它取名——清雾。
清,是我的名字。
雾,是我身处的黑暗。
我要让这团雾,笼罩整座城市,我要让所有亏欠我的人,都活在恐惧里,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尝尝家破人亡、求告无门的滋味。
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人。
双手沾满鲜血,心性冷硬如铁,眼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剩下复仇的执念。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见过陆屿。
他成了一名优秀的刑警,和当年承诺的一样,破冤案,惩罪恶,一身正气,耀眼得让我不敢靠近。
我在暗处,看着他。
看着他为了真相奔波,看着他为了正义拼命,看着他依旧保持着当年的纯粹,心里又酸又涩。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舍不得伤害的人。
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年我的家人没有出事,如果我没有离开,如果我和他一样,穿上了警服,我们现在,是不是还会像当年一样,并肩站在阳光下,笑着聊未来。
可没有如果。
我已经脏了,烂了,坠入深渊了,再也配不上站在他身边了。
我只能远远看着他,守护着他,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哪怕我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罪犯,我也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
后来,他查到了清雾,查到了我。
我一点都不意外。
以他的能力,迟早会找到我。
我没有想过杀他。
从来没有。
哪怕他是来抓我的,哪怕他是来摧毁我建立的一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命。
我只是,不想让他再查下去。
我怕他查到真相,怕他看到我肮脏的一切,怕他眼里的光,因为我而熄灭。
所以我授意沈雾,制造了他假死的假象。
我把他囚禁起来,不是为了折磨他,只是为了困住他,让他远离这场纷争,让他好好活着。
我给了他最好的待遇,给了他最大的自由,我甚至经常偷偷去看他,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一看就是很久。
我知道他恨我。
恨我毁了他的人生,恨我让他身败名裂,恨我把他拖进黑暗里。
我不辩解,也不反驳。
他恨我,是应该的。
我欠他的,太多太多了。
这些年,我靠着复仇的执念活着,清雾越来越大,势力越来越广,我杀了当年害死我家人的凶手,我毁了那些保护伞的一切,我报了仇。
可我并没有觉得快乐。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警校的时光,想起观景台上的星光,想起陆屿温柔的笑容,想起我们说过的,一起守护光明。
然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陷入无尽的痛苦和自我厌恶。
我成了魔,却始终忘不了,曾经想做神的初心。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一生了。
在黑暗里沉沦,在执念里苟活,最后不得善终。
我从来没有想过,操控我一生的,从来不是那些黑恶势力,而是我最敬重的人——我们警校的老局长。
那个我曾经视为恩师、视为榜样的人。
当陆屿在观景台上,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以为的复仇,是一场笑话。
我以为的公道,是别人设计的圈套。
我以为的执念,是别人随手丢弃的棋子。
我活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杀了半辈子,到头来,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一把用完就弃的刀。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我看着那个道貌岸然的老人,看着他轻描淡写地承认一切,看着他把我的人生、我的家人、我的执念,当成一场棋局,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了。
我这一生,彻底毁了。
毁在了仇恨里,毁在了算计里,毁在了我拼尽全力想要反抗的黑暗里。
陆屿说,我们联手。
我答应了。
不为别的,只为拉着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人,一起下地狱。
厮杀的时候,我很拼命。
我不怕死,早就不怕了。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为陆屿,为这座城市,做最后一件对的事。
就像当年,我们约定的那样。
老局长被制服的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仇恨结束了,算计结束了,我这肮脏罪恶的一生,也该结束了。
我看着陆屿。
他站在晨光里,依旧是当年那个干净温柔的模样。
而我,满身血腥,罪孽深重,不配站在他面前,不配和他再说一句话。
我欠他的,欠这座城市的,欠所有被我伤害的人,我还不清。
我也不想还了。
我累了。
太累了。
我走到悬崖边,回头看他。
我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我想露出一个笑容,像当年那个少年一样,干净,纯粹,没有仇恨,没有黑暗。
我对他说,我回不了头了。
是啊,回不了头了。
从我离开警校的那一刻,从我拿起刀的那一刻,从我坠入黑暗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看着他焦急的眼神,看着他想冲过来拉住我的样子,心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真好。
到最后,他还是舍不得我。
足够了。
这辈子,能遇见他,能被他放在心上一次,能和他拥有过一段纯白的时光,就足够了。
我轻轻向前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下坠的那一刻,我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解脱。
终于,不用再活在仇恨里了。
终于,不用再做一个恶魔了。
终于,可以去见我的家人了。
如果有来生。
我希望,我的家人平平安安。
我希望,我不要再遇见那些黑暗。
我希望,我能和陆屿,一直做并肩而立的少年。
我希望,我们永远穿着警服,站在阳光下,一辈子,干干净净,光明磊落。
陆屿。
再见了。
下辈子,换我守护你。
换我,做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