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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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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五中中午下课铃一打，一帮子屁股坐硬了的学生，噌得一下就飞出了教室，在楼底分流了两波，一波去食堂，一波去校外。
季肖珂帮老师搬完作业，看了眼乌泱泱的食堂，转身走向了校外。
“学霸！来这里，给你留位了！”
季肖珂刚走进了校外那家快餐店，就看到班里的一群男生，占了角落的一张大桌子，朝他挥手。
季肖珂打好菜，端过去坐下。
“我靠，学霸，苏简今天回来了！”其中一个男生打开了微信，突然叫道。
季肖珂没什么反应，继续扒餐盒里的饭。
“苏简？谁啊”旁边一群男生懵逼地看着他。
“跟我们一个教师大院的，咱两发小。”那个男生兴奋地和对面聊了两句后，对着季肖珂问道，“他在群里喊我们今晚去聚聚，他请客，你去不去？”
“去哪？”季肖珂有点反应了，边问边把饭盒里的海虾挑出去扔了。
“我问问啊”那个男的在手机上又是一阵忙碌，过了几分钟后抬头说道，“苏简说去鹤锦楼。”
旁边有人“嘶”了一声：“卧槽，陈林，你们聚会都这么高端的吗？吃高级料理？”
陈林勾住说话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这么说吧，人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牛逼，你们咋认识的？”
“他奶奶以前也是五中的老教师，”他朝季肖珂方向努了努嘴，“跟我们几个的奶奶都是熟人，不过他爸牛逼，自己创业成功，公司都上市了。”
说完，问了一句：“学霸，去不去？”
季肖珂喝了一口水，他拿出看了一眼群消息——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修，一到下课的点，陈林就偷偷摸摸地把手机掏出来。
向来安静如鸡的群，在苏简发了消息后炸开了锅。
“简哥，你终于回来了！”
“简哥大气！小的肯定准时。”
“等我放学飞过去。”
“我真他妈服了，班主任让我放学去帮他送东西，对不起啊，简哥，我晚点到。”
……
陈林扒拉了一下好几页的聊天记录，发现群里有一个人一直没有出声——季肖珂
他抬眼看了一下还在位置整理笔记的季肖珂，大声开口：“学霸，要不要一起打车？苏简已经到了。”
季肖珂支着脑袋，正用红笔在试卷上写东西，没抬眼：“你们聚吧，我晚上有事。”
陈林“奥”了一声，飞速地收拾好书包，临走前，问了一嘴：“你忙啥，一会我帮你跟简哥说一声。”
季肖珂的笔尖停住了，顿了好一会，回了一句：“做竞赛题。”
“？？？周五晚上做个鬼的题，起来嗨”陈林边说边动上了手，一把合上了季肖珂的试卷，“快快快，跟我一起走，简哥都一年没回来了，难得聚聚。”
“再说了，你都多久没参加过我们的聚会了？”
季肖珂面无表情地重新打开试卷：“我和他不熟。”
陈林安静了一会，突然跨坐到季肖珂前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学霸，这应该是简哥最后一次回江城了。”
季肖珂刚握起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简哥申请到了国外的大学，听他的意思，应该之后都会在那里了。所以，这次大家基本都去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诶，而且我记着，你俩之前关系不挺好的，啥时候你就跟简哥不熟了，刚好趁这次机会，你俩熟络一下……”陈林没注意，嘴里说个不停。
季肖珂垂了垂眼，他确实在有意地让自己在这个集体里边缘化，疏远这个圈子，准确来讲，他想疏远苏简。
从那之后，他就怕见到苏简。
可是突然之间，听到苏简不再回江城，他觉得自己之前躲着苏简的样子，特矫情，特像个笑话。
当季肖珂跟陈林这个二愣子一起到饭店的时候，一进包间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椅子上的身影，拔节的骨骼在白色衬衫下支出的青涩棱角，显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
季肖珂觉得苏简长高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一桌子人已经到了七七八八，唯独苏简身边还空着几个位置。
陈林这货单纯，脑回路也短，扫视了一圈，直接把季肖珂按到了苏简身边，一边推还一边朝着苏简嚷嚷：“简哥，季肖珂说他跟你不熟，你两坐一起，多联络联络感情。”说完给季肖珂使了个眼色。
“……”
季肖珂盯着他的那张漏嘴，想找个东西给他塞起来。
旁边的人没说话，季肖珂也就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不讲话。
直到耳后有细细的汗冒出时，才听到旁边人笑着开口：
“好久不见啊，季肖珂。”
声音和两年前一样，就和他身上的那件宽松的白衬衫一样，质感沉稳，却带点少年特有的水汽感。
季肖珂转头，对上视线，声线有了抖动：“好久不见”
刚刚进包间时，只匆匆撇了一眼，落了一个大概的印象，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苏简的样子，和印象中一样，秀气的五官，极其漂亮的唇形，唇线自然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弧度，还有渐渐染上成年人锐利的轮廓。
“皮相如画，骨相如刀”季肖珂想到了这句形容。
两年来第一次的重逢，来得过于仓促，以至于没来得及想好开场白，就被推上了舞台。
季肖珂想着怎么解释这两年的缺席：“我这两年比较忙……”
“没事，理解，我听陈林他们说了，你上高中之后学业比较忙。”苏简打断他，“白的红的，还是饮料？”
季肖珂愣了一下，回道：“饮料”
旁边的漏嘴耳朵特好使：“简哥都多久没回来了，饮料不够意思，上白的。”
季肖珂扭过头，盯着漏嘴：“？”
苏简笑了笑，招呼来了服务员，示意她给季肖珂倒了一杯红的，一杯饮料，还给漏嘴倒了一壶白的。
漏嘴盯着那沉甸甸的一壶：“简哥，这对吗？”
苏简没理他，侧头对着季肖珂说：“想喝哪个就喝哪个，不勉强。”
季肖珂抬眼跟苏简对视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礼貌回道：“谢谢”
等到最后一个人到齐，一桌子人开始动筷子。
鹤锦楼虽做的是江浙菜，但海鲜偏多，桌子上几乎每道菜里都有海鲜。
季肖珂海鲜过敏，几乎没怎么动筷，偶尔不带海鲜的菜转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才会夹一筷子。
中途，苏简起身去了一趟外面，刚回来，陈林就举着杯子站起来：“简哥，出去做什么？怕被灌酒啊？”
“你觉得可能吗？”
“行，简哥，就冲你这句”陈林朝他竖了拇指，转头看向其他人，大声说道，“你们都吃饱没？吃饱的话，开始今天任务？我先开始。”
苏简走回到自己座位：“什么任务？”
陈林举着杯子贴过去：“庆祝我们的简哥申请上心仪的学校。”
苏简挽起了衬衫的衣袖，从分酒器里斟了一小杯酒，拿起跟他碰了一下，笑道：“纠正一下，我爸心仪的学校，所以你要庆祝，跟他去庆祝。”
“诶，别别别，叔叔日理万机，等着和他见面的人都能绕地球两圈。来，我干了，简哥你随意。”说完陈林一饮而尽。
苏简倒也配合，杯子见了底。
又一个人插话：“简哥，你什么专业？”
“我爸挑的专业，没细看。”
陈林咂了咂嘴：“简哥，我记着你以前说要学音乐。”
“对啊，我也记得，简哥唱歌老好听了”旁边有人附和。
“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随口一提罢了。”突然苏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季肖珂瞥过去，亮起的锁屏是个漆黑的房间，微弱的光线透过狭小的窗户照在孤零零的床上。
季肖珂下意识觉得这张图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门被推开，打断了季肖珂的思绪。
“不好意思，打扰了，这里上一下新加的菜。”服务员将餐盘摆上桌。
等菜转到季肖珂面前的时候，他看清了菜品——炒鳝丝、鸡汤、牛肉，都是他能吃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苏简，苏简像是感应到了，也看向了他，眉眼轻轻一弯，两人目光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又很快收回，转头跟其他人讲话去了。
季肖珂抓起筷子，尝了一口——
还挺好吃。
一桌人本来打着给苏简灌趴下的旗号，一个个举着酒杯轮番上阵，结果几轮过去了，苏简还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其他人都喝得面红耳赤。
“简哥，你还是不是人啊，这都不醉。”
陈林大着舌头，在边上叽叽歪歪：“不行，我们开下一轮，我请客！刚好我也想听简哥唱歌了。”
“对对对，我也想听”陈林一提议，一堆人立马跟着附和。
“我来找店”陈林打开手机里的软件，搜了一下附近的KTV，“诶诶诶，这个不错，有位置，离得还近。”
“好歹问一下我的意见？”苏简斜着眼看他。
“问什么问，走走走，我都买好了。”
陈林收拾好了东西，就号召着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出了包厢门，很快包厢里都走空了，就剩了两个人。
跟先前吵吵闹闹的氛围不同，现在包厢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中央空调吹出冷气的呼呼声和偶尔从门缝里透出的走廊上的交谈声。
苏简还坐在位置上，没起身，季肖珂在吃东西，也没来得及起身。
虽然外表正常，但苏简知道自己喝多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小口喝汤的季肖珂，看了好一阵，开口：“怎么瘦了这么多？”
季肖珂没料到他突然的问话，被呛了一下，咳嗽不止。
“还有，我们不熟？”说完，他贴近了一点，近到季肖珂可以感到苏简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到了耳后，“那一顿饭吃完，熟点没？”
季肖珂捂着嘴咳了半天，缓了好一会才回道：“你喝多了”
苏简解开了衬衫的两颗纽扣，松了松领口靠在椅背上，没否认：“确实喝多了。”
“那我扶你。”季肖珂站了起来，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坐着的那人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到底熟点没？”
温度隔着布料传来，有点烫人。
灯光打在季肖珂的睫毛上，在眼尾投下了一道阴影，晃了晃。
“熟点了”
苏简没松手：“诚意呢？”
季肖珂低头看着他的手好一会，咬了咬下嘴唇，而后抬头看向他，拿起了红酒杯：“我就不庆祝你申上了大学。”
“为什么不庆祝”
季肖珂没开口，只是盯着苏简的眼睛。
也许是仗着对面喝多了，也许是被这空间里的酒气熏昏了头。
所以—
没有碰一滴酒的季肖珂，才会对他说那句话。
“开心的事情才值得庆祝，你开心吗？苏简。”
苏简一愣，放开了季肖珂的胳膊。
季肖珂没等对面出声，快速地将杯子碰上苏简的杯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特别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