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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旨 被抛弃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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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庐阳王妃的望眼欲穿中悄然走过,她记得很清楚,距离自己让人秘密送出那封求救信,已经整整三十三天了!
“为什么还没有动静,难道说父亲也不肯帮我?不!不会的,父亲对我最是疼爱。况且,我也是凤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儿,他们都说,我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都极像姑姑,所以,父亲肯定不会放弃我的!”
庐阳王妃躺在床帐中,整个人可以说是辗转反侧。
她既觉煎熬又觉得自己十万分的可怜。
陈平不爱自己,凤锦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但当初两人能够结合,她也是下足了气力,使出了浑身解数才争取到的,为的当然就是那个梦寐以求的太子妃之位,可谁能想到……一朝风云变幻,陈平被废黜尊位,自己这个太子妃,也在瞬间沦落成了阶下囚。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哪个废太子,能过的长命百岁,富贵无极的。
早早晚晚,都是要被人践踏进黄土里的。
凤锦素来自视甚高,又怎么肯将自己的一生就此葬送呢?
整整一夜的辗转忧思,让她第二日晨起时,一双眼睛都浮肿的厉害。身边的丫鬟见状,便自作主张的拿来两颗熟鸡蛋,说要给主子滚上一滚。
“娘娘,王爷昨儿去了一趟黄氏屋里,不过没留宿,只略坐了坐就离开了。”
如果是从前,凤锦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肯定会立刻防备起来的,但如今……她连丈夫都不想要了,就别说丈夫的女人了。
“随他吧。”凤锦冷声一声,嘲讽道:“被关在这种鬼地方,除了玩一玩那几个女人外,他也干不了什么了!”
自从上一次,陈平偷溜出去后,整个宅邸的看守力度明显加强了数倍。
现在别说人出门了。
就算是一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风锦没有心情管那几个女人的破事,只满心满意地,等待着京城的回音,事实上,还真的让她给等到了。几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厚重紧锁的朱漆大门忽然从外被人推开,一队身着宫服、气度规整的内侍缓步踏入院中。
“天后有旨,速请庐阳王与王妃前来接旨。”领头内侍手持明黄色锦缎圣旨,尖细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前院。
不多时,庐阳王陈平与王妃凤锦,果然赶了过来。只不同的是,前者面无表情,态度十分冷淡,后者则是满目期待,姿态上也恭顺极了。
领头的太监端着宫廷内侍特有的装腔作势,抬手轻拂,展开手中圣旨,字字铿锵,缓缓开口:“奉天承运,天后诏曰:庐阳王陈平,品性疏劣,立身不端,不贤不孝、不修德行,于夫妇之道上更是苛待正妻,凉薄无度。王妃凤锦,温婉贤淑、恪遵妇礼,却常年遭其冷待,身陷磋磨。吾心甚怜之,不忍其终生受困、郁郁难安。今特赐庐阳王、王妃合离绝婚。此后凤锦脱去王妃封号,归宗还京。庐阳王自省其身,静居藩邸,非诏不得入京。钦此。”
一道旨意落地,轻飘飘的话音,却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整座庭院。
所有的仆婢护卫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彻底停滞,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因为谁也没有想到,万众期待的京中旨意,竟是一道【绝婚书】。
无声的寂静中,唯有凤锦是心下狂喜的,但这种狂喜她却不能表现出来,起码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于是万众瞩目下,她先是露出一脸的震惊,而后又转为哀伤,最后又定定地看了一旁的丈夫几眼,似是充满了无可奈何。
“殿下……”风锦轻轻叫道,晶莹的泪水转瞬间就坠了下来。
然而可惜的是,庐阳王陈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凤锦垂眸,面露无奈,而后起身默默地走上前去,从那太监手中牢牢地接过圣旨。
“王爷。”领头的太监一改此前传旨时的端架子,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亲和,他对着陈平行了一礼后,乐呵呵地开口道:“奴婢夏竹给您请安了。离京数月,王爷可还安好?”
“本王好不好,与你一个阉人何干。”陈平冷淡的视线落在躬身的夏竹身上,声线低沉平静,辨不出喜怒:“天后遣你前来,应当不只是为了宣读合离圣旨吧?”
夏竹闻言低笑一声,直起身左右扫了一圈院内仆婢,轻声道:“王爷明鉴,奴婢确有私事密言,不便在外人面前多说。不知王爷可否寻一处安静厅堂,容奴婢单独禀报?”
陈平冷哼一声,转身即走。
夏竹见状毫不奇怪,立刻满面笑意的紧随其上。
不多时,二人独处一间清静书房内,这位夏太监也终于不在卖关子了,他对陈平说:“奴婢要告诉殿下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天后娘娘蒙上天感召,蒙百官请托,已经决定在下月十六,正式登基为帝,执掌万民了。”
纵使陈平心中早有预判,暗自揣测过无数次变局,可当这确凿无比的字句真切落入耳中时,依旧有一阵刺骨的战栗顺着脊背攀援而上,蔓延入四肢百骸。
书房内静谧无声,窗棂漏进的微光落在少年绝美却寡情的侧脸上,衬得他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无人能窥探透彻。
夏竹静静地打量着他,片刻后温声开口,带着几分刻意提点的意味:“殿下,您的生母即将登临九五、这般旷世盛事,殿下难道半点不为母亲欣喜吗?”
话音落下,少年的视线立刻如刀锋般扫射过来。
夏太监对此凛然威势竟是半点不惧,依旧垂着眉眼,笑盈盈地逼迫道:“依奴婢之见,此番大典,天下瞩目,殿下当亲自执笔,撰写一篇贺表上奏,既是恭贺娘娘登基之喜,亦可明殿下忠心、彰殿下贺意、显殿下孝心,令天下人皆知殿下与娘娘依旧是母子同心,君臣无隙。”
陈平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裹挟着刺骨的桀骜与抵触,淡淡开口:“若孤偏就不写呢?”
夏太监不慌不忙,缓缓说道:“殿下怕是还不知晓。十日之前,鲁王怀、吴王景、越王贞、庆王煊、东莞郡王蓉、西莞郡王绪,另有陈国公、黄国公,以及万昌公主、九江公主等百余宗室勋贵、皇亲国戚,皆因谋反大罪,被天后处以极刑了。”
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夏太监微微抬眼,他看着面色陡然煞白地少年,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殿下,如今朝野内外,但凡识时务、知进退之人,皆已上表劝进、恭贺新君。普天之下,再无一人敢逆娘娘心意。殿下,您是娘娘的亲生血脉,母子连心。旁人尚且俯首称臣、竭诚恭贺,更何论您呢?”
亲生血脉又怎么样!
母子连心又怎么样!
少年指尖颤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屈辱,却偏偏被这血淋淋的现实死死钳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无。因为他十分清楚,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传话,这是他那个好母亲递来的最后通牒。
写,是俯首称臣,苟全自身。
不写,便是心怀忤逆,步上一众宗室的后尘。
少年咬紧牙关,倔强的不肯泄出半分颓然地气息,但不知何时,一缕猩红的血丝,依旧顺着其苍白的唇角缓缓迸裂而出。
庭院门外,风色正好。
庐阳王妃,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王妃的凤锦,正满心雀跃的站在大门口等待着。
终于,许久后,夏太监走了出来。
凤锦瞧了瞧他的身后,因为没有看见陈平,便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殿下呢?”
夏太监不语,只一个劲儿的微笑。他是天后身边的近侍,凤锦也不敢过于得罪,只得压下心中疑虑,转而恭声问道:“敢问公公,咱们何时上路?”
“该办的差事都办完了,自然是即刻就回。”
凤锦闻言,眉眼瞬间舒展,她在近身丫鬟的搀扶下,身姿从容,稳稳地登上了停在门前的马车,端坐静待启程。
果然,片刻之后。随着朱红色大门再一次重新的轰隆合上。
来自京城的使者们,就这样逐渐远去。徒留下,朱门之内,一个被挫去了所有尊严与傲骨,只剩下满心屈辱与恐惧的少年郎。
宅邸平静了下来,唯有清风穿廊过院,徐徐拂动窗棂,无声掠过陈平惨白的面容,以及……
“你在哭吗?”一道略显担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失声痛哭的少年浑身一僵,肩头剧烈一颤,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颅。他迅速回头望去,果然就看见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少年震惊且狼狈。
霍青霜从来都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于是她告诉对方:“我怕那个人对你不利,所以就自作主张地跟进来了。”
陈平闻言一怔,心头轰然一震 —— 这岂不是说:从夏竹与他对峙、到威逼利诱,逼他写下贺表的全过程,她全都躲在暗处,并尽数看在了眼里了?